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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浮出水面

问染 左荚 3731 2024-11-12 18:19

  这夜,薛染又在梦中回到了那片迷雾蒙蒙的瘴气林中,不知走了多久,遍地男尸又一次的出现在眼前,耳边那缥缈诡异的声音仍在叫嚣,“你生来注定沉沦…躲不开的…无尽黑渊在凝视你…你逃不脱的…”

  薛染已经许久不在意这声音,可这一次,心下怒意顿起,“你闭嘴,我不会,我偏要活在这阳光下,活的很久,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如此决绝的回答这叫嚣的声音,薛染却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半晌,她还是如以前般,轻车熟路的走向了那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前。

  面对着那枯坐于茅屋前的小女孩,薛染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她温柔的抚摸小女孩泪痕僵住的脸颊,柔声道,“千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守护住了雪儿妹妹,梧洛哥哥,还有阿寻哥,你不会再失去任何亲人的,你要相信自己可以守护好他们的。”

  薛染在梦中不断的重复这些话,她一定可以守护好自己所爱的每个人,她不会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一个人的执念该有多深,才会在梦中一遍遍的提醒自己。

  薛染向来惜命,她怕外公白发人再送她这个黑发人,怕自己不在了,亲人遇到危难之时,没有人能守护住他们,更怕她会输给梦中那个诡异的声音,她要活在阳光下,不会沉沦,即便注定为蛊,又如何。

  如此这般的执念,自她七岁时起便已深深的埋藏在心中,无法动摇。

  第二个日夜,薛染仍旧昏睡未曾苏醒,白清几番送小菜过来,却只得了苏木一句,“少谷主仍睡着。”

  白清不知薛染为何赴宴归来,就这般疲倦酣睡,也不知凌寻出门这么久,为何还未归来。

  只他平日习惯了清静,这般静谧的凌府,待起来也很自在,也不愿多去猜想。

  临近夜半,微风渐起,又逐渐加强,那白日里的乌云重重,果然带来了一场大雨。

  大雨夜里,万籁俱寂,唯有水滴坠落的响动,最适合人安眠,可百里虒却久久不能入睡,满心皆是白日传回的那个谣言。

  虽他的确有所怀疑,也在调查着与那人相关的蛛丝马迹,可这事对于他毕竟并不光彩,是故听闻这般意有所指的流言,总是心绪不宁。

  辗转反侧间,高嵩轻轻扣响门扉,试探性的唤着,“王爷,齐王漏夜前来,入府拜见。”

  百里虒一时怔住,他与二殿下素无往来,如今这么个紧要时刻,百里济冒雨前来,定然不只是普通的拜访,思忖片刻,道,“请二殿下偏厅稍后。”

  高嵩领命,却又犹豫着轻声补充道,“王爷,齐王殿下还带了一个人,奴才看他面生,是否容那人进府?”

  百里虒不以为意,“无关紧要,一并请了也无妨,我量那黄毛小子也没有什么能耐算计到我这。”高嵩这才放心离去。

  待百里虒进入偏厅,齐王百里济已然覆手而立,笔直的身躯立在厅堂正中央,未曾落座,很是恭敬的期待百里虒的到来。

  皇室宗亲,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百里虒身为亲王,无论从爵位还是辈分来看都是受得起百里济行礼的,是故,百里济见到百里虒前来,便立刻上前施礼。

  百里虒并不太看得上这位二殿下,很是敷衍的嗯了一声,便顾自坐在正位,言简意赅道,“二殿下冒雨而来,可是有事?”

  “皇叔果真直爽,侄儿也不转弯抹角,漏夜前来,只为将一个人,一些话带给皇叔。”

  百里虒冷哼一声,以极其不以为意的声音问了一句,“何人,何话语。”

  百里济只一声,“进来。”

  就见到门口处一个男子躬着身子很是谨慎的走进厅堂,那人衣衫尾端还沾染着雨水和着泥土混成的脏污,但是整个人看起来还算干净,只是腿脚看起来似有不便,走路虚浮无力,还一跛一跛的。

  那男子进门便跪倒在地,自报家门,“小人吴起,拜见珹王爷。”此人正是当日被百里翯放过一命的采花客吴起。

  百里虒微微抬起眼帘,瞥见那人,一张白皙俊俏脸庞,身姿轻盈,看起来柔柔弱弱,心下一阵不喜,“有话快说。”

  吴起四下张望,似有若顾忌,百里虒不愿啰嗦,一个眼神便屏退左右。

  见周围只剩下百里虒和百里济,吴起方才开口,“小人原本是蟠龙寨中人,贱名污了王爷的耳朵,只有一事,事关重大,还请王爷仔细听来。”

  百里虒轻咳一声,并不阻止,那吴起便继续说道,“小人山寨中当家名为段生明,乃宫廷中逃出的中官,去年……”

  吴起方才提到段生明这个名字,百里虒立时怒目圆睁,定定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打断道,“可是当年清平宫的大中官,段生明?”

  清平宫是当年辛葳入宫静养之时暂住的宫殿。

  吴起的头略略抬起,不敢直视百里虒,语气极尽恭敬,“是,王爷。”

  百里虒瞬时陷入震惊之中,百里济见他这般模样,适时的轻咳一声,将百里虒意识唤回,又示意吴起继续。

  吴起便顾自继续说道,“去年蟠龙寨被灭,唯有小人活了下来,被丢到污糟地方,过着生不如死遭人践踏的日子,可小人不敢就那么死在那处,因着小人从段生明那里听得一个惊天秘密,怕带着秘密进棺材遭天谴,因着那秘密是与,与王妃有关。”

  吴起好一顿诉苦卖惨之后,终于说到了关键处,却刻意停顿下来,俯首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百里虒知他何意,“你只管说,本王自会保你。”

  说话时,百里虒的双手已悄然握紧,企图以此来平复内心的不安。

  吴起得了百里虒这句,才缓缓进入正题,“小人记得段生明曾在一次酒醉后不住的念叨,冤有头债有主,索命不要找我,去找他,找那端坐龙椅之人。”

  这最后一句说出,吴起自知已无回头路可走,于是咬了咬牙,继续道,“起先,小人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蟠龙寨被灭那日,小人因伤情未曾与大家聚集在一起,可夜半之时疼痛感忽然加剧,呼唤半晌无人应答,便下地亲去找那医女去拿药,熟料,竟看到石屋内血流成河,寨子里的兄弟们都,都死了。”

  说道此处,吴起还假惺惺的挤出了几滴眼泪,百里虒看他这样子,实在有些烦躁,“快说。”

  吴起闻言身形一抖,不再哭泣,“这时屋内又传来一段对话,只听得段生明对另一个男子说用一个秘密换他死后全尸,小人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吴起不敢再停顿,索性一股脑的将自己听到的话尽量还原转述。

  此时的窗外,夜风骤起,大雨丝毫没有减弱之意,院中垂柳被大风吹得四处扭动,似要脱离树根的掌控,及至一声震雷巨响,厅堂内忽然寂静下来。

  终于,百里虒从吴起的嘴里完完整整听得了所谓的秘密。

  他苦苦追寻二十几年的真相浮出水面。

  百里虒心口处如千斤巨石瞬间坠落,砸的他五脏六腑疼痛不已,百里济眼疾手快的扶住百里虒,帮他稳了稳身形,半晌,才缓缓开口,“此事,段生明告诉的那个黑衣男子,是何人?”

  吴起颤颤巍巍的道,“小人只知那人叫高羽,早前他进了山寨,说是有意加入,段生明不放心外来人,想考验考验他,正巧小人受了重伤,便命他去抓了个大夫上山。后来,后来这小子果真不是善类,待山寨放松了戒备,那人竟带了一伙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上山将整个山寨都给毁了。”

  吴起咬着牙说着高羽的所作所为,话语里的恨意丝毫不减。

  倒也不是因为山寨,而是因他自己这一年来遭受到的所有耻辱,那些他咬着牙挺过来的每一夜,都叫他生不如死,他无法原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百里虒静默良久。

  百里济知晓狂风暴雨即将来袭前的片刻宁静才最是可怕,于是,也只是安静的立于一旁,不敢言语。

  “本王很是感谢你将这些告知于我。”百里虒忽而开口。

  吴起战战兢兢的道,“小人担当不起,小人只求王爷能杀了高羽……”

  话音未落,一柄锋利的小刀已由吴起的后颈刺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吴起嘴里喷出,他终于大胆的抬起了头,想问些什么,可是已然不能再说出口,百里虒并未将匕首拔出,因他讨厌四溅喷射的血。

  眼看着吴起死在面前,百里济便是连眼睛也没眨一下,“皇叔行事果决,侄儿佩服。”

  百里虒哂笑的看向百里济,“二殿下,说吧,你的意图是什么。”

  此刻百里虒虽还是冷静自持,可百里济知晓这人心中的怒气早就汹涌澎湃,亟待寻个发泄之处,方才杀了吴起,不过只是一个警告,给自己的警告。

  百里济斟酌了话语,“皇叔搅起琼州事端,又让南境十余万将士限于危殆境地,不会只是为了给个警告就算了吧。”

  百里虒听得此话,仍是冷静的道,“二殿下这是哪的话,本王一个闲散王爷,哪来那通天的本事,搅乱风云。”

  “哈哈哈,皇叔沉得住气,侄儿可没有皇叔这般气魄,便替皇叔填了把火。”百里济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狡黠,百里虒恍然大悟。

  一双沾血的手不受控制般的掐住百里济的脖颈,“是你,你放出的谣言?”

  百里济咽喉受制,艰难的吐出声音,竟还是眼含笑意,“皇叔,莫要,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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