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吉达洛静静的听着薛染说,“这个人只可能是厉卿,而他只会是用抢的,我外公的性子不可能会那般轻易束手就擒,况且此物出世对我的威胁,外公不会不明白,是故,很有可能他会用命一搏,东西终究落入他人之手,那么外公便是凶多吉少。”薛染平静的将自己的分析一一道来。
乌吉达洛没有听出一丝的担心或是难过,那语气平和的如同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掺杂丝毫的情感,“阿染,你。”乌吉达洛想问薛染可是有些难过的?
薛染不等他说完便打断,“梧洛哥哥,我不难过于外公可能的遭遇,但不代表我会对夙翎谷不闻不问。”
“夙翎少主真的该回家了。”望着夙翎谷的方向,薛染语重心长道。她的情感早已随着蝶皇的觉醒而全数消散,但是该承担的责任却记得清清楚楚,从未忘记。
乌吉达洛曾亲眼见过薛染与凌淞之间浓厚的祖孙情分,如今物是人非,她确实不是从前的薛染了,而是身负蝶皇与噬蛊力量的薛染,这些本不该叫她承担的力量汇聚于体内,迫使她不再拥有常人的情感,也感知不到亲人离去的痛苦,这样的活着,对她真的好吗。
“阿染,是不是有我在你身侧,你便能开怀?”乌吉达洛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淡淡的说。
薛染微微愣住,随后似是明白乌吉达洛的意思,郑重的点了点,“有你,漫长岁月才有意义。”乌吉达洛心疼的抚摸着薛染光洁细嫩的脸颊,柔声道,“很抱歉,我来的太晚了。”
从前,乌吉达洛只是想着薛染活下来就好,管他什么蝶皇、噬蛊,她还是薛染就好。他却不知成为拥有这些力量的薛染,要比从前的薛染孤独这么多。人之所以可以体会到为人的快乐,便是因着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可是于现在薛染而言,所有的喜悦只剩一味,便是乌吉达洛。或许对于心性洁净的蝶皇,这一份快乐便够了,可是薛染,曾经经历过那么多山水的人儿,会否就有些寡淡了。
这些,乌吉达洛通通不确定,可是他唯一确定的便是,若自己是薛染在这世上感知快乐的源头,那么他在世上的日子,便都为她的快乐而活。
片刻的温暖过后,二人打算即刻便启程,却正好迎上一路追随而来的大祭司雪祭与穆托和巴拉亥三人。
“主人、王妃,这雪缘蝶飞的太快,叫奴等快马追了这许久。”穆托下马快速朝着乌吉达洛和薛染行了礼,巴拉亥紧随其后,将不会骑马硬被架上马的大祭司给薅了下来。
薛染没憋住笑了出来,“雪祭,你真是出息。”雪祭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只能轻咳掩饰尴尬。
“主人,咱们准备前往何处?奴去打点一番。”穆托问道。
乌吉达洛微微抬首,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再度露出了那清澈爽朗的笑容,轻声道,“送阿染回家。”
穆托和巴拉亥便明了,此行的目的地当是夙翎谷。“早有耳闻,夙翎谷人杰地灵,山水如画,此番倒是真的有眼福了。”穆托惯性的接住了乌吉达洛的话语,见无人相应,便有恢复了安静。
雪祭适时上前,对着薛染行了一个古老但是简单的礼节,道,“蝶皇,辰国内的毒患也已清理干净,侍从便追随您去往夙翎谷吧。”
雪祭虽名义上是蝶皇的侍从,但是他做了多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祭司,身上是有些骄傲在的,尽管心中对于蝶皇臣服恭顺,但是面子上也是不愿跟着薛染这个小姑娘跟钱伺候的。
此番主动提出跟着前去,也是因着他心中明白,夙翎谷如今可不是从前的那个了,有他在,薛染终归能多一重保障。
“好,你愿意跟着便一同上路吧。”薛染倒是觉得多一个少一个的无所谓,于是简单的清点人数,便召唤出了足够数量的雪缘蝶,凭着雪缘蝶的速度,约莫明日日落前,他们一行人便能赶到夙翎谷了。
雪祭有些心疼这些胖蝶儿,素日里,他在雪缘谷中,每一只雪缘蝶都矜贵的很,如今竟被蝶皇当做交通工具一般,还要载着这些人,属实是叫他有些心疼。
他却不知,还好乌吉达洛早已将自己带的小队人马归于木云丹帐下,否则,以薛染的作风,会将所有人一同送过去,那时的蝶儿们才叫真的惨。
一如雪祭预料的那般,如今的夙翎谷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重创。
厉卿率领的南境大军突破了夙翎谷外的屏障,凌寻亦在抵抗时受了重伤,又要助那些染上毒患的谷民疗伤,无暇顾及修复谷外的屏障。
凌淞的葬礼便在这样的境况之下简单的筹办了,因着凌淞并未留下尸身,自然也无骨灰可以请入医神塔,凌寻便根据规矩,仅为凌淞设立牌位,又将其素日惯用的一些小物件封于白瓷坛中,请入医神塔,以为衣冠冢。
夙翎谷此番遭受重创,亟需时间来恢复元气,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探听到夙翎谷遭此大难,许多心术不正的人便动起了抢夺绝世医学典籍的念头,起初只是小猫三两只的试探,后来发现竟真的可以进入夙翎谷的屏障之内而毫发无损,便开始成群结队肆无忌惮的攻入谷内。
凌寻盛怒,铁扇出手,挥退了一批又一批宵小之徒。但终归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凌寻本就有伤在身,每每都是养伤不多时便又要再度抵御外敌,这伤便一直未曾好起来。
谷众之中不乏功夫好的人,便轮流做起了守卫,护卫住谷门,他们知晓不能叫凌寻再伤元气,因着谷外的屏障还得靠他修复,这才是抵御外敌的重中之重。
熟料,那些恶徒竟越聚越多,他们是料定了夙翎谷中医者多,强者少,若他们轮番攻陷,未必就不能啃下这块肥肉。
凌寻素来知晓人性贪婪,可夙翎谷百年来屹立杏坛,救死扶伤,若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夙翎谷该有多少级浮屠,没有人算得清,到头来又如何,那些人为了所谓的价值连城的医典药籍,哪里还会顾及夙翎谷曾经做的好事。
但是,说到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相助之人,夙翎谷虽避世而居,远离江湖纷扰,但是也自有对外的信息传递方式,是故四国之中夙翎谷的门生,听闻谷中遭难,都想回来助一臂之力,可是这些人多数都是医者,手无缚鸡之力,便是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中,最有影响力的要属神医山庄,但是毕竟武力值还是差出许多,加之夙羽令下,闭门不看诊也叫他们开罪了不少人,如今他们的日子也都不好过,颇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
“公子爷,唤少主回谷吧。”从北漠回到夙翎谷的苏木、苏叶曾亲眼见过薛染如今的力量,若她在,这些宵小之徒根本不算什么。
凌寻狠狠的瞥了苏木一眼,苏木立时闭嘴侧立一旁,以为自家公子误会他的意思是他不如薛染,便不敢多嘴了,熟料凌寻却道,“以你为我不想找吗?这不是……找不到嘛~”
凌寻想起薛染便气不打一处来,都这个时候了,她料想不到家里出事了吗,这个死丫头,凌寻心中狠狠骂道。
可是谷外那群宵小之徒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很快便有小厮来禀报,谷外又有上百人来攻谷。
凌寻也不再运气,起身批了外衫便出门去了,心中狠狠啐道,“这群狗东西,也不给老子一个喘气的时间。”
凌寻出谷便看到一群乌合之众,看装扮倒是什么都有,武器更是纷繁复杂,有拿着弓箭的猎户,有攥着拂尘的道士,有拿着大刀的屠夫……偶尔也夹杂着十几二十个佩刀佩剑的江湖中人。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尽数都目露凶光,看着夙翎谷就像是一块肥肉一般,恨不得一口吞进肚子里。
“这世道究竟怎么了,诸位都是哪位啊?”凌寻真是觉得有些好笑,便戏谑道。说话间,铁扇已经展开,随时准备挥出,夺了这些人的命。
那群乌合之众中,像是有个说的上话的,略微站出了半步,叫嚣道,“夙翎谷不仁不义,因着一点私怨便颁布什么夙羽令,我家老母身患重疾,求告无门,病重而亡,此种地方不配为杏林圣地,你们都该死。”
这几句颇有鼓动众怒的意味,众人似是想起什么,皆有心中怨愤无处释放的感觉,纷纷响应。凌寻敛目而视,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容,“这位小哥所言的确叫人痛心,可世间医者绝非尽数出自我夙翎谷,你家老母病危,自有好的医者可以伸出援手,为何尽数怪责到我夙翎谷头上。”
夙翎谷中的医者多年来救了不计其数的人,此番夙羽令下还不足半年时间,平白便抹去了此前所有的好,唯剩一个见死不救的恶名。“呸,那些药商见夙羽令下纷纷坐地起价,我老母便是没有撑到买来药。”那人心绪紊乱,不知不觉又埋怨了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