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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东宫一叙

问染 左荚 3368 2024-11-12 18:19

  在那一刻,薛染眼底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并非同情也并非对百里翯的不解,而是失望。

  面前这人终究不是个…好人,薛染在心里对自己笃定的说了这么一句。

  她呆坐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冷笑了几声,那笑声是对自己的嘲讽,是啊,她怎会天真的以为,混迹江湖满是内伤的高羽或是珹王世子黑阎王百里翯会是个优柔寡断,怜人性命的活菩萨。

  百里翯自也听到了薛染的冷笑,却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他现下有些不敢看着薛染的眼睛,然后大言不惭的说一句,这个世道自有它的运行法则,善与恶交织存在,不可分割。

  那小仵作和他师傅是何恶人吗,显然不是,只不过多听了几句不该听到的话罢了。

  马车平稳的停在了百里翯府邸的门口,薛染动作敏捷的推开马车门下了车,她决意与百里翯就此别过,最好永生再无相见之日。百里翯则纹丝未动,仍不动如山般坐在马车里,似也无意下车。

  薛染刚作势要走,便被抢先下马的紫英拦住,“薛姑娘,夜已深。”

  这句话表面意思是叫薛染先进府休息,实则就是不让薛染走,薛染瞧着紫英的架势,虽未见过他的身手,但此人行走坐卧间的动作极敏捷,薛染大概也能判断出他的身手该是顶尖高手的水准。

  而自己不会武功,硬碰硬总归是要吃亏的,索性又恢复那不着调的模样,道,“是了是了,这舒舒服服的大宅子,总比露宿街头好上太多,小相公,劳您开道。”

  紫英听着薛染的说话语气,才稍稍放下心来。

  方才薛染与百里翯交谈的内容,紫英不敢偷听,可他耳力极好,便是想装聋也做不到。他知道薛染现在还不能离开百里翯身边,不为别的,因为现在她留在百里翯身边才最安全。

  紫英引着薛染到了一处房舍,并交代了两个婢女伺候这薛染休息,方才回到门外,等候百里翯吩咐。

  只听马车里极是冷淡的一声,“东宫。”

  紫英道了一句“是,主子。”

  百里翯的马车进了皇城以后,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百里鸿处。他今夜早已料定百里翯必然会进宫回禀宋怀义之事,是故这个时辰还在书房,烹好了茶,只待来人。

  即便百里翯就坐着马车堂而皇之的进了皇城,这消息在百里馔那却并未有人通传,毕竟,这皇城未来的主子是谁,那些个极有眼力见的宫人是分的清的。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百里翯的马车就停在了东宫门前,看守宫门的几个小监见来人是珹王世子,忙迎上前去,“世子爷,太子殿下现下人在书房,奴婢引着您前往。”

  这小太监极是言简意赅,一点废话也没有,百里翯闻言道,“有劳春公公。”

  春公公是百里鸿身边的近侍,全名邓春,他干爹就是百里馔身边的大中官严庆。

  五年前,严庆见他历练的可以些了,便举荐给了百里鸿,百里鸿自是乐意留这么个有用的小太监在身边。百里翯见是邓春亲自候在宫门出,也猜出了太子定是知晓他今日必会入宫。

  脚步声刚到太子书房外,内殿的门就被打开,百里鸿正襟危坐于书桌旁,在读《孙子兵法》。

  百里翯进了内殿以后,正欲行礼,百里鸿立刻叫住他,“早同你说过,无人在的时候,不需这些虚礼,当是自家兄弟叙一叙。”

  话虽如此,百里翯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方才起身回话,“太子仁厚,但终究君臣有别,臣万不敢逾越。”

  百里鸿淡笑,似是嗔怪但听不出真的生气之意,“你呀,就是这般守规矩。这么晚进宫,可是先前的案子有了结果。”

  百里翯也不废话,直接将薛染查证碧落的事全然回禀。

  当百里鸿听到那碧落加之龙涎香的功效后,向来沉稳如他,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安。百里翯捕捉到异样,问道,“可是这宋怀义身上有何不能为人知晓的秘密,怕是已经被人逼问出来?”

  百里鸿收敛了方才的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伯明,你父王怕是真的要反了。”伯明是百里翯的表字,素来也只有这个堂兄百里鸿和那感情甚为冷淡的皇伯父百里馔会如此唤他,他亲爹却从不曾这般称他。

  “太子早前就已知晓珹王有此意,今日又在此处提起,可是掌握了什么消息。”百里翯自十五岁开衙建府,便再未称呼珹王一声父王。

  与百里鸿说起这人,更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般。他自是知晓自己亲爹有篡位之心,可无论在何种情况之下,百里翯都绝不容他亲爹的这狼子野心,在他心中,辰国正统唯有百里馔一脉。

  百里鸿起身到书架旁,以一个特殊的手法敲击了墙上的几块砖,一处暗格就出现在眼前,他拿了一封信出来,那暗格便又自动合上了。“你瞧瞧这个。”

  百里翯接过信件,方才明了,原来宋怀义也是太子的人。

  宋怀义早前截获了一份珹王与南迦国往来的信件,信中内容自是没那么容易读取。宋怀义也是费了许久的功夫才使信中的文字显现,虽那些文字大多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之词,但文法多有错误,实在不难看出这是密语。

  虽不知百里虒与谁往来传书,可辰国亲王私下勾结南迦国,本身就是大逆之罪。

  百里翯读完信件,根本不觉意外。脸上依旧一副冷峻从容之色,“太子可是担心珹王与南迦国有交易?”

  百里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觉得宋怀义死前可曾将这封信的去处和盘托出。”

  此刻,他二人再清楚不过宋怀义为何会中如此隐蔽的毒。

  百里翯道,“定然已经泄密,我十分确信这药效,且那人若不知此信已在太子手上,宋怀义也定不会遭那些非人的酷刑。”

  百里翯对薛染的医术自是十分信服的,她说中此毒后人如离魂躯壳,无论何种秘密,即使关乎性命也是保不住的,那便是真的守不住。

  况且,他那个亲爹是个什么品性的人,既然秘密已被人知晓,他只得全力补救,除此之外,便是找那泄密之人泄愤罢了。

  现下百里鸿与百里翯也都明白珹王这个局设的有多周密,让尸身在予凤楼被发现,还扯出一个争风吃醋的冤死鬼鹿鸣,不过就是为了尽力弥补这一遭他吃的亏。

  如此坏了宋怀义的名声,就等于要了他老子户部侍郎的半条命和官声,那样的话送他告老还乡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

  况且宋怀义又是百里馔钦点之人,折一下皇家颜面也是好的。一举多得,又没人能把这件事与他联系在一处。

  “当真是好心性,不愧是孤的皇叔。”百里鸿的语气十分悲凉,许是联想到了宋怀义的死状。

  当日他力排众议,引荐百里翯重查此案,其一是信重此人,其二便是他知晓,唯有此人,才不会在查案中偏私且也不至于被珹王给害死。

  毕竟,百里翯是珹王府唯一的香火传承,即便是当日百里翯离家,与珹王说了那许多断情绝义之话,也仍然毫发无伤的活到了今天,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还是有些用处的。

  待百里鸿稍作平静,百里翯方才开口道,“如今,太子打算如何?”

  百里鸿思索片刻后道,“这件事不要外传,该清理干净的人清理了便好。随意找个什么由头回禀了父皇便是,他老了,越发在乎的是皇家颜面,只要保全宋侍郎父子的清白,别留下什么污点,就好。只是那南迦国,有些棘手,尚需些时日。”

  知子莫若父,在百里翯与百里鸿的这一场夜话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百里馔当日在金殿上发火,或许有几分惜才之情,但更多是当众丢了脸面,想要找补回来罢了。

  后面只要百里翯回禀的“真相”不似从前的那般污秽,百里馔自会接受,更加不会再深究,索性再赐宋怀义一个即为盛大的葬礼,死后哀荣,让宋侍郎也能安心告老还乡便好。

  在回府的路上,百里翯一直想着百里鸿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伯明,那个小医女就让你这般信任?”

  百里翯实在不知道百里鸿是从哪里知晓了薛染的存在,不过想来也是,宋怀义是太子的人,百里翯也是不曾洞察。

  当马车再一次停在他府邸门前,天已大亮,这一日一夜,百里翯同紫英一直未曾合眼,些许有些疲累,但是他们似乎还不能歇息。

  因他二人方才下了马车,便嗅到了一股子浓厚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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