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闲庭似是十分满意百里翯这般上道,也深知什么叫做见好就收,直接就告辞了。
他本想大喇喇的朝外走,忽的想起方才进来时的窘况,于是退了几步,客气道,“阿翯先请。”
百里翯知他是要自己领路,也没跟他多说什么,顾自朝着门口走去,直到上了马车,陶闲庭才彻底放下心来。
却又忽的想起什么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百里翯道,“你近来怎么不找我要小阿染的消息了,莫非是对她没了兴致。”
百里翯闻言瞥了陶闲庭一眼,作势就要回府,陶闲庭忙对着他背影喊道,“我知她在哪,你当真不要听一听?”
说罢,瞧着自己马车上这个大箱子,十分满意,又继续道,“这个不要钱。”
百里翯并未回身,只是脚步却顿了顿,陶闲庭见状故意对着车夫道,“走吧,有人不领情呢。”
马车方才起步,便听那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却微有急促的声音,“说。”
陶闲庭立刻叫停了马车,虚咳了两声,缓缓道,“小阿染人在北漠,过得很是舒坦。你想不想知道她跟谁在一起啊?”
话音未落,那拖着马车的马儿仿佛着了魔一般,嘶叫一声,飞身便跑,陶闲庭还没来得及了解发生了什么,连马车带人已经跑出了一里路。
车夫是个有经验的,不过一会儿功夫,已经将马车平稳停下,陶闲庭稳了半晌才看见那马屁股上插着的羽毛形状利器,心道,“这人真是小气。不就讹了你点东西吗,又不是出不起。”
不过,他仍是不气,反而面上甚是开心,随意的交代车夫,“回府。”能让那人心里有了牵挂,也算是好事。
百里翯此时早已身在内院,瞧着薛染住过的那个小院子,暗道,知她安好即可。
数日后,百里翯将联姻的主意回禀给百里鸿,百里鸿甚是开怀,这一法确实可解他如今的困局,便欣然应允,却仍有顾虑的问道,“伯明以为,指婚何人最为妥帖。”
百里翯脱口而出,“二殿下,百里济。”
百里鸿心下也是属意这人,二人不谋而合,百里鸿准备亲自上奏,促成此事。
二殿下百里济与百里鸿乃一母同胞,性格却十分迥异,百里鸿仁厚谦和,颇有一国之君的仁者风范。而百里济为人则刻薄孤傲,尤其一张利嘴,便是能够生生将人说的自尽,这也确有其事。
百里济宫中有一位宫女,就曾因遭受百里济训斥后,愤而投井。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百里济竟丝毫未曾隐瞒,最后因这桩事闹得太大,前朝言官纷纷上奏疏弹劾,百里馔龙颜大怒,当即褫夺了百里济亲王爵位降为郡王,并厚葬那宫女,赐予其家人百两银钱,方才平息下去。
除此之外,倒也未听说百里济有其他恶习,便是寻常纨绔子弟的奢靡酒色,他也一概没有,整日除了读书便是练字,很是寡淡。
是故,百里翯认定百里济本性上并非一个残暴之人,且他的身份贵重,配与将门遗孤,方显皇恩浩荡。
半月后,百里鸿借着祭礼的机会,提及卫国牺牲的孔老将军一家,惹得在场群臣无不感伤涕零,百里馔更是好一顿惋惜,百里鸿便顺势提议赐婚一事。
现场之人,均不知孔家遗孤现下身在何处,是故也都极力促成此事,便是百里虒也未觉有异。
事后,当百里虒探查到孔家遗孤是由养在夙翎谷之时,已为时晚矣,百里馔金口一开,此婚事便是大局已定。
百里虒吃了这么大个闷亏,也是着实不爽利,便筹划着暗地里搞些动作,总之,不能让这婚事这般顺遂。
因着百里虒的阻挠,这赐婚的消息直到第二年开春才传到夙翎谷,且还是由那被迫换了三批才不辱使命到达夙翎谷的赐婚使百里翯,亲自传旨,这过程着实坎坷,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入冬后的北漠,风沙凝滞,土层坚硬,只要下雪,便可垒的老高,不过,这看着松软的雪堆,可万不敢轻易躺倒在那上面,不定就要撞个头破血流。
对于薛染这等生长于南方的人,眼前景色实在别有一番风情。
“阿染,你带上这暖手套子,这样玩雪,长了冻疮如何是好?”乌吉达洛仿佛一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一般,在雪地里追着薛染,要她穿暖些。
薛染自觉没有那般矜贵,“梧洛哥哥,雪要这样才好玩,你瞧我都热的发汗了,你自己倒是穿着单薄,还来说我。”乌吉达洛见她实在不愿戴上这些束缚,索性便由着她。
这两人现下看来,确实也是乌吉达洛穿着更为单薄,他只简单的穿着一件月白色常服,虽比春秋时节穿的服饰略厚了一些,看起来还是单薄的很。
反观薛染,里衣、中衣,外裙都是极厚实的,最外层还披着一件续了厚棉的大氅,在雪地里蹦蹦跶跶,仿若一只成了精的大白熊。
乌吉达洛瞧着薛染因那厚实的穿着行动实在有些不便,笨拙的可爱,笑道,“我自来便是不怕冷的,倒是你,若是发汗了,便回屋子里换身衣裳,晚些再出来,我在此等你。”
薛染正玩的兴起,权当乌吉达洛的话是耳旁风。
乌吉达洛只能无奈的由着她,见她滚的大雪团子拿不动了,又上赶着过去帮忙,不一会儿,两个半人高的雪人便堆好了。
薛染这才心满意足的指着两个雪人道,“我可真是个堆雪人的天才。”
乌吉达洛看着那歪七扭八,说圆也不圆,说方又不够方的两个畸形雪人,很配合的点头道,“确实。”
一旁不苟言笑的巴拉亥,此刻的脸也不由得抽搐了几下,他家主人是什么时候患了眼疾的,还能治好吗?
薛染玩够了也终于肯回屋里去更衣了。乌吉达洛见她走远,十分郑重其事的对巴拉亥交代道,“这两个雪人给我好生看顾,若有一点闪失,直接去领罚。”
巴拉亥还没完全回过神,便听到这…噩耗,十分不解,但是也只能遵命。
可这世上,总有愿意说实话的人,薛染刚走不多会儿,木云丹便来府上寻她,瞧见这两个雪人,十分嫌弃的问道,“这两个是个什么怪物,丑的活灵活现的。”
穆托和巴拉亥心下俱是一阵感叹,还是实话听着顺耳。
乌吉达洛却并不接木云丹这话,只道,“阿染回屋子里更衣,你若着急找她便去吧。”木云丹自是不想对着这冷淡王爷,略微施了一礼便朝薛染的屋子走去。
薛染这园子,除了景色宜人外还有个好处,她这净房是乌吉达洛特意着人设计,一年四季都有温泉水流通,想要沐浴,随时都可以。
原先薛染只觉得乌吉达洛真是好生懂得享受,后来才知道,乌吉达洛自己的处所是没有这些的,他平日生活起居用度也极是简单,不甚奢华。
那一刻,薛染其实很是不解,在她住进这园子前,这里是空着的,为何乌吉达洛放着这么个舒坦的地方不住。
薛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地方本就是乌吉达洛为着她建造的,只是空置这许多年,从前乌吉达洛也不确认,这园子何时才能等来它的主人。
木云丹大喇喇的开门进来时,薛染方才从净房出来,只穿着一件极单薄的浴衣,看清来人,实在也不意外,“木云丹,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啊,且等我片刻。”
木云丹也无甚羞愧感,还定定的看着将才在温泉水浸润下越发水灵的薛染,心道,“真是个大美人,难怪那铁树一般的王爷会为她开了花。”
木云丹属实是不太理解铁树开花原本的意思是什么。
忽的,木云丹看着薛染的肩膀处,有个若隐若现的图案,甚是好奇,便问道,“薛染,你肩上的那处是图腾吗?怎的这么奇怪,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又像一只展翅的雪缘蝶,还一下看得到一下看不到,着实奇特。”
雪缘蝶是北漠极北之地独有的一个物种,形似蝴蝶,却通体透明,如冰晶一般,传说雪缘蝶是月神在人间的使者,代表至纯心念,可净化人心的邪念,很是稀有。
薛染闻言不由得一凛,却又很快敛去那清冷的神情,故作镇定道,“许是你看错了,什么图样能一下子有,一下子又没有了。对了,你着急来寻我,可是有事?”
薛染虽是故意岔开话题,可一根筋到木云丹这个程度,也是万万不会多想的。
听薛染这么一问,木云丹便寻了个舒坦的椅子坐下,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下个月便是冬猎大会了,那是我们塔勒城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候,还有,就是……咱们那位王爷每年在冬猎大会上都会拿出一样十分珍贵的宝物做彩头,我想……”
这时,薛染已经穿戴整齐从屏风后出来,道,“你想让我帮你打听今年的彩头是什么?”
木云丹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十分不好意思的道,“王爷有把剑,名曰凰仓,十分了得,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