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蓝英这话说的,不妥贴,不过,小阿染你也太过外放了,也不怕你家兄长不过意。”陶闲庭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将凌寻扯了进来。
凌寻冷哼一声,心里暗道,这算什么,他这一路见的多了,早就懒得多话了。
薛染微微愣住,这时才看清雪地中除了乌吉达洛,还站了这许多人,此刻,他们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可薛染又哪里会有什么面色上挂不住的感觉,那紧紧勾着乌吉达洛脖颈的手紧了紧道,“阿寻哥早也见惯了,陶小公爷瞎操什么心,你有能耐也得使到正地方去。”
说罢,随意的朝着木云丹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陶闲庭立刻会意,朝着木云丹殷勤道,“云儿昨夜歇的可好?”
木云丹随意的嗯了一声,没怎么搭理他,可陶闲庭也不气馁,又关切了几句没得到回应才堪堪作罢。
这时,正巧阿婆出来寻他们去吃饭了,本以为这些人穿着贵气,想着应该是好门户的子弟,都是需要多睡些时候的,没曾想,醒的都挺早。
“公子,姑娘们,我家老头子做了些吃食,你们凑合着吃些再上路吧,总归别饿着肚子。”阿婆热情的张罗着。大家不好推却,都应承着进了屋。
阿公做的早饭很丰盛,羊奶茶、酥酪、鸡蛋饼、清粥……许多样式,大家吃的十分满足。饭桌上也是百般感谢了一番,阿公倒是不好意思了,“大家吃的可口就好,可口就好。”
阿婆则很是自豪,“我家这老头子,做的吃食,没有人说不好吃的。”说罢又用那甚是得意的眼神望了望阿公,阿公则回望着她,淡淡的,却很是满足。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下也是一阵艳羡。
结束了这丰盛的一餐后,众人就准备上朝圣山了。
阿公阿婆好心的嘱咐了些过雪山的忌讳,比如不要大声吵嚷免得引起雪崩,不要随意惊动山上的野兽,最最重要的是,不要轻易招惹山里出没的蝶儿们。
大抵说的就是雪缘蝶……
众人一一应承,可他们就是奔着雪缘谷来的,又怎么会不招惹雪缘蝶呢。
临行前,薛染同院子里的那两个雪人,好好的告了个别,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
只是,她告别的方式不太美,那雪人在她的告别下变得有些惨不忍睹了,女雪人还好。那男雪人的一双丹凤眼,被薛染用两个小石子给封上了,一大一小,导致那雪人的面容立刻就变了。
果真,经她之手的雪人,当真配得上木云丹那句丑的惊天动地。
陶闲庭状似无意的放下一个荷包,便悠然的跟着木云丹屁股后面走了,只是,当阿公看到荷包拆开时,着实吓了一跳,那沉甸甸的金元宝,装满了一荷包。
阿公立刻叫来阿婆,阿婆也是吓了一跳,只道是招待了财神公也不该白得这些金子,老夫妇忙追出门去,可那些人早已走了没影,两个老人家只得好生收起了荷包,等着儿子媳妇回来再说。
北漠民风淳朴,旅人借宿这种事常有,且北漠人助人从不为钱财,只图心安,乌吉达洛并不觉得需要如此厚谢,但是当他瞥见陶闲庭的不小心之时,也只是默默无言,心中感叹,当作是这对老夫妇的福报好了。
朝圣上常年冰雪覆盖,实在不便乘坐马车,是故,乌吉达洛将几个小厮留下料理车马,其余人步行进山。
穆托和巴拉亥前面探路,薛染跟着乌吉达洛,陶闲庭缠着木云丹,凌寻和蓝英慢悠悠的晃荡,苏木苏叶殿后。
走了一段路后,众人心里都觉得,这朝圣山看似巍峨险峻,实则进山路途很是平坦,盘山的路并不陡峭,便是薛染拖着那么个随时毒发的身子也能撑着跟上众人的脚步。
倒也没碰上什么野兽,也没遇上雪缘蝶。
“阿染,累吗?”乌吉达洛关切道。
“不累,一点都不。”薛染的声音很清脆,确实不像是在逞强,乌吉达洛也就没再多问,只时时注意着她。
说来也是奇了,薛染自从进了朝圣山,无名的毒便几乎没有出来折腾过她,不感觉辛苦倒是其次,便是众人因着天寒穿着都很厚实,可还略略有些发冷,薛染却一直觉着衣服太厚了,难受。实在也是解释不清。
陶闲庭闻言有样学样,“云儿,你可累了?”
木云丹冷声道,“累了,怎的,你要背着我吗?”
陶闲庭又吃了憋,还是硬着头皮道,“自然求之不得。”
木云丹哼了一声,“我怕你摔着我,走开。”
这话在旁的人听来不过是木云丹嫌弃的说辞,可陶闲庭却听出了另一番滋味,“云儿,你定是心疼我对不对,不怕,我没事的。”
木云丹,“……”
众人又这般走了半日,还是什么也没见着,可上山的路就这么一条,不可能走错,可是传说中的雪缘谷究竟在哪里呢。
乌吉达洛觉着这般走下去不是个事,忽的想起一物,便立刻在怀里摸索,而后拿出了那颗浣魂珠。
众人看见他的举动,都停下了脚步,凑近看看。
陶闲庭道,“按照阁里能找到的古书记载,浣魂珠确实没有什么开启的法门,传说它都是自行作用替人消灾,不过传说就是传说,也没有人真的见过它净化邪念,又是如何净化的。”
薛染闻言也凑近了看一看,只不看不要紧,这一眼望去,薛染仿佛瞬时失了神志一般,那珠子在她的眼中散发着淡淡幽光,且不断的朝着她的方向飘来,下一瞬,薛染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狠狠的向后推。
待她回过神来,众人已经围坐一团,乌吉达洛不停的在叫,“阿染,阿染。”
薛染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没事,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躺在距离方才地方数丈远的雪堆上,虽然积雪很厚,身上多处还是撞的生疼。
“我没…没事,别担心。”话音一落,一口乌血自薛染口中喷出。
薛染再说没事,也没人相信了。
方才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所有人凑到一起看那浣魂珠,薛染不知怎的就被突然震飞,乌吉达洛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扑了个空,便飞也似的循着薛染的方向而去,根本不怕那方向再后面一点就是万丈深渊。
好在薛染最后落在数丈之外的雪堆上,众人略略放心,转眼就看见薛染吐血,顿时又是一阵担忧。
凌寻为薛染搭脉,却惊奇的发现了一事,“千儿身上的毒好似一瞬之间停滞了,这…难道与浣魂珠有关。”
凌寻定定的盯着乌吉达洛,他自然也不知。
刚才一时情急,他随手扔下了浣魂珠,此刻回身望去,只见那晶莹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并未落地沾染半分。
穆托见状要上前替自家主人取回浣魂珠,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抢先一步。
众人都不曾注意,是何时从山道旁的雪林中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银装,满头白发,虽看起来有些年岁了,但是身形却十分矫健,竟抢在穆托之前双手拖住了浣魂珠,看那行止也是极恭敬的。
待众人看清那人装扮和相貌,在场北漠人俱是一惊,穆托也很自觉的退回了乌吉达洛身侧。
“大祭司,你是北漠的大祭司。”陶闲庭快速调取自己记忆中的描述。
北漠朝堂,极重祭祀礼教,又崇信月神,故而设立有司神官一职,专职代月神传达意念,与信徒以安乐,很是受人敬仰,而司神官又被称为大祭司。
北漠历代大祭司都以侍奉月神为一生最高荣光,其人也十分好辨认。
无论是大祭司还是他的传人都是一袭鲛纱制成的银装,绘有特殊图腾纹样,有生之年绝不让其他材质衣衫染指自己,且一生白发,从无少年时,但存赤子心。
那大祭司给人一种一副清冷疏离感,语气却并不冷淡,“大祭司?早已多年不曾有人这般唤过我了,你说呢,塔勒王。”
大祭司捧着浣魂珠的手稳稳的收紧,定定的望向乌吉达洛。
莫要说乌吉达洛也从未见过他,便是现在的北漠大祭司,也从未跟他提及过还有这么位人物存在。
因为北漠的大祭司素来是不死不立的,谁又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他竟然认得出乌吉达洛。
思索了片刻,乌吉达洛还是唤了那人一声大祭司,“不知大祭司您为何会在此处。”
大祭司顿时好笑,“为何,说来也与塔勒王有不小的渊源。”
眼神流转中,大祭司笑着看向陶闲庭,“少年人,你像是个有见识的,可知道为何?”
陶闲庭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点出来说项,寻思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木云丹,这人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是故他也没什么顾虑了,便道,“晚辈偶然知晓,北漠前任司神官,也就是您,是在二十几年前为某位刚出生的宗亲推演命格之后,忽然被昭告天下,说是,是离世了,这才由现任大祭司临危受命,接替司神官一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