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比一场。”只见那红色身影立于鼓身之上,朗声说道。
在场几人怔在原地,不知木云丹指的是谁,还是那表演鼓舞的男子率先反应过来,微微躬身,含着笑道,“姑娘可是说要同在下比试?”
木云丹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表演鼓舞的男子表情未有变化,可瞧着那恭敬的态度,好像是要拒绝木云丹的意思。
薛染可不想错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忙戳了戳轻绾的胳膊,轻绾立时会意,道,“战擂,你且与这位姑娘比试一番,我瞧着这姑娘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定然不会叫你宝贝的鼓蒙尘。”
原来那表演鼓舞的男子名唤战擂,原来他不是畏惧比试,而是心疼自己的鼓,怕被这姑娘糟践了。
战擂好像很听轻绾的话,虽不情不愿,却还是飞身而出站在鼓身之上。问道,“姑娘,你想怎么比?”
木云丹见那人拿出气势来了,很是开怀,道,“就比你方才表演的擂鼓之舞,鼓槌每次击出一次,必须要落在鼓上,你我任谁的双脚先沾地,或是鼓槌没有落在鼓身上,便算是输了,如何?”
说话间,木云丹随手从身上拿出一颗硕大的珍珠,瞧那珍珠的大小和成色,在京郊买处三进的宅子应当不成问题。
木云丹将那珠子随意的丢在一个茶案之上,“我若输了,这个就是你的,你若输了,便将这套鼓悉数送我。”
薛染和孔姒雪对视一眼,暗暗感叹,木云丹可真是一个出手阔绰的小富婆。
战擂面露难色,这套鼓是陪着他时间最久的伙伴,更是他吃饭的家伙,他宝贝的紧,可轻绾代表着自家公子,他的话也不能不听,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允。
其实,木云丹才不稀罕这套鼓,她只是看出战擂宝贝这套鼓,以此作为彩头,定然能逼着他使出全力,自己也可尽兴,是故才这般说明。
实则即便她赢了,也不会收下这套鼓的,因着实在累赘,拿回去也会叫王爷给扔出去的。
轻绾着人点了一支香,以此作为时限,若此香烧完,她二人仍然站立于鼓身之上,便算平局。
薛染瞧着一切都准备好了,便充当起了裁判,大声吆喝道,“准备好了,那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木云丹率先出手,以极其敏捷的身手,以手中的鼓槌敲击此时她所站立的那众鼓之中最大的一个,只听一声沉闷的鼓鸣。
随即,木云丹便飞身到了战擂的所在的鼓身之上,以鼓槌为兵刃,极不留情的朝着战擂击去。
战擂虽出身予凤楼,但是他的本事却是实实在在的,只看他不闪不躲,以自己手中的鼓槌硬是接下了木云丹这一击,随后稍稍收力,木云丹便有一瞬失了重心一般的向他倾去。
好在木云丹动作敏捷,反应也够快,很快就稳住身形,并将鼓槌落在战擂所在的鼓身之上,这一声比之方才的要脆生许多。
战擂也不再客气,道了一句,“姑娘,得罪了。”
说罢,便将手中的鼓槌抛掷于空中,自己则以独特的步法闪过木云丹,而后稳稳的接住鼓槌,对准木云丹的小腿处重重一击,木云丹提前看出了战擂招式痕迹,很轻易便躲开了。
战擂顺势将手中的鼓槌敲击在鼓面,发出一声脆鸣。
这一个回合下来,他二人大致试探出了对方的实力。
木云丹感叹,果真是选对了地方,这人在平地上或许比不上自己的身手,可他太熟悉这套鼓的排列,出手也很能出其不意,当真是棋逢对手了。
战擂也暗自感叹,在自己最为熟悉的地方,且并未留情面的情况下,还没叫这个姑娘吃亏,她属实是有些东西的,若然换个地方,自己怕也过不去三十招。
恍惚间,木云丹再次出手。
这一次,战擂没有硬接,他很聪明,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
每日在鼓身之上练习,他独特的舞步便是他最大的杀手锏。而他也能很好的利用这一点。如同一条柔软的绸缎,行云流水的动作,叫木云丹很难碰到他的身体。
木云丹是带兵的人,耐心和毅力她从不输给任何人,是故也没在战擂如泥鳅一般难以捕捉的舞步下,漏了破绽。
这可让一旁观看的薛染三人,着实着急,眼看着一炷香就要燃尽,他二人都没有败下阵来的趋势。
正当薛染这般想着,忽然间,木云丹方才躲过战擂伶俐的一击,却不料那人腰肢软若无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翻转,以鼓槌狠狠的击中了木云丹背脊。
还未等木云丹出声,见着木云丹吃了亏,薛染登时便不乐意了,喊道,“战擂,你这不是偷袭吗,算什么男子汉,亏得你生的一张美人脸,人不可貌相。”
这话语虽是替木云丹抱不平,可着实有些轻佻,木云丹后背吃痛尚且能忍耐,听得这话却是难免出现一脸黑线。
就在几人以为木云丹必定会被这一击打下鼓身之时,那人却从袖中飞出一段红绸,稳稳的缠在鼓架之上,后撤而去,落在另一只鼓面之上。
战擂感叹一句,这姑娘的战斗力实在是强。
此刻,战擂已经知晓若然时间足够长,自己早晚会败下阵来,好在,一炷香即将燃尽,只要自己能撑住,这套鼓便不会流于他人之手。
随即,便再次出手。
木云丹方才受了一招,后背的痛也确认让她的动作有些迟滞,是故,她只能借助手中红绸的柔韧,将其系在鼓槌之上,暗暗下定决心,要是想赢可能也只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说罢,便摆出了起舞的姿势。
众人只知北漠巾帼先锋木云丹,骁勇善战,却不知她的舞技卓绝,更是不输任何教坊舞姬。
只见木云丹红绸在手,摇曳身姿于鼓群之间,一袭红衣随着曼妙的步法化作翩翩虚影,柔弱与坚毅在此刻融为一体,一时之间,只听得鼓鸣声此起彼伏,还有那最不合时宜的,战擂断断续续的吃痛叫声。
莫要说薛染,便是极其善舞的孔姒雪,一时间也捕捉不到木云丹的舞步,那轻盈的仿若在鼓群之中飞舞一般的身影,直叫人感叹,美的不可方物。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当真,是美啊~”
此刻,在予凤楼花间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二楼处,一个执扇而立的翩翩公子,正巧欣赏到了木云丹这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的舞姿,不禁看的痴了,喃喃自语道。
一旁有事禀告的男倌人,不合时宜的开口道,“公子,为薛姑娘她们安排的花厅已经备好,选了几个文雅些的人伺候,您看如何?”
那看痴了木云丹舞姿的人正是予凤楼的幕后老板,陶闲庭,此刻他哪里顾得上回复这男倌人的话,只轻摇了折扇几下,示意他就这么安排就好。
终于,在一炷香燃尽之前,战擂败下阵来,终究还是木云丹赢下这一场比试。
薛染和孔姒雪立时上前要夸赞木云丹几句,熟料,木云丹脚下忽的一空,整个人便要向下掉落,她方才费了好些力气,一时间真气涣散,没能及时以轻功飞身而去,只得闭上眼睛等着吃痛,心下也是暗道倒霉,看来是要摔一大跤了。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却是一种熟悉的温暖。
待木云丹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怎的又是你,壮士。”
陶闲庭眼疾手快的又一次接住了木云丹,算上京郊那次,这算得上是第二次救美了。
只不过,这一次陶闲庭看木云丹的眼神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初见只觉这女子美,美的张扬叫人不敢接近,可这一次,见识到她魅的一面,陶闲庭的心里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情愫。
待木云丹站稳,陶闲庭很是守礼将手撤了回来,道,“陶某许是与姑娘有缘,两次相见都碰巧给姑娘搭了一把手。”
的确是搭了一把手。
木云丹稍稍活动筋骨,后背还是有些吃痛,忽的一只手覆了上来,似是在帮她检查,那人嘴上也没闲着,“陶小公爷来的巧啊,可瞧见方才木云丹的舞姿?”
薛染确认木云丹背部的伤无碍,顺势也跟陶闲庭打了个招呼。
听得薛染这么说,木云丹也没有害羞之意,她就是厉害的,无论什么,只要她用心学的,一定要是厉害的。
陶闲庭回忆起方才的一幕,仍是回味,“陶某有幸观赏姑娘的舞姿,实在是惊为天人。”
这是陶闲庭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只是木云丹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个浪荡公子,听起来很是不舒服,身子便往后挪了挪,又挪了挪,没有搭理陶闲庭。
战擂此时也缓了过来,到木云丹身侧,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此前客气是予凤楼招待客人的礼仪,而这一礼却是真心的拜服。
“姑娘,许是方才比试太过激烈,那面鼓受力不均才会破损,索性没有伤到姑娘,待小人将它修好,必会亲送到姑娘府上。”
虽则内心极不情愿,可是战擂是个愿赌服输的人。
木云丹却推辞道,“这位壮士,你这套鼓是好东西,可确实有些重了,不如还是放在你这里,待我日后想要切磋,再来寻你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