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郎才女貌(二)
九月十五,中秋佳节到了。满街的花灯,谜语,让人应接不暇,苏州百姓都有种对中秋灯会的期待感。
玄夏却坐在凉亭里叹气,离霜降也就一月余了,江南和上京快马加鞭也要半月余,也就这几日便要出发了。为何偏偏自己长得这样快,不得不远离这大好江南了。
“唉……”,叹完气便端起桌上的姜汤一饮而尽,顿时感觉心里,胃里都暖暖的。
——
可能是这夜晚的冷风让外祖母本就孱弱的身体受了风寒,玄夏每天悉心照料,拿方熬药,也难见好转。由于外祖母本就体弱多病,调养还需费些时日,便也只能慢慢等待。
“冬冬,今日中秋,你晚上去放放花灯,为外祖母祈祈福吧。”
“我何时信这祈福的法子?况且外祖母病着哪有心思?”玄夏表示拒绝,自己才不愿去那人多的地方挤呢。
苏少庭却不依她了,非要把她赶出门去。夫人病着自己却连探望都得看小丫头脸色,要不是小丫头天天陪在夫人身边,自己也不用如此焦急。
酉时一过,芫华便得令把小姐拽出门了,手里还拽着一只兔子灯,那兔子的耳朵是粉色的,眼睛是亮亮的,鼻子小小的一个。
玄夏本想直接去放花灯,却看到一家花灯铺在放灯谜,于是停住了脚步。理了理头上的面纱,确认没有松动,才踱步扎进那猜谜的人堆中。
看了眼细丝带上绑着的灯谜,竟觉得新奇又有些许简单。直到看到一谜语为:
【两字只差半丝——猜一植物】
是芍药吗?
“应当是你院中的芍药花。”
身后传来一声音,沉静中带一丝狡黠,温柔中又带一点潇洒,是江槿熠无疑了。
“江公子也来凑凑热闹啊,体察风土人情是吧。”
“冬小姐说笑了,保护你是我之职。”
合着怕她跑了他不好交差是吧,都要做她那父皇权威的维护者是吧?那便随他吧。
玄夏抬腿就走,不想与他过多口舌之争。
忽然想到了什么,玄夏又转身折回去。恰巧看到江槿熠不紧不慢,把那灯谜交给店家,而后拾获到一个芍药花灯的奖励。
可怎么也不见芫华的身影,却只看到了地上被踩了好几脚的兔子花灯。“糟了!”玄夏心中大叫不好。
江槿熠走上前来,把芍药花灯塞到她手里,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芫华被赵桀掳走了。”
掳走了?什么叫……掳走了?
玄夏心里正疑问,对上江槿熠透有一丝狡黠的目光。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真是一个敢命令,一个敢施行啊……不愧是好兄弟,好样的。
那没办法了,外祖父交代的任务还是得完成的。
“那江公子,麻烦护送我到柳河边放花灯吧。”
玄夏拎了拎浅紫色裙摆,抬脚往柳河去。江槿熠就这样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就这样慢慢的走……
说真的,芫华也觉得这人有点……不可理喻,刚刚自己还在看着自家小姐看灯谜,转瞬就眼前一黑,被人捂住口鼻掳到这酒楼里来了。而罪魁祸首现在就在自己对面,胡吃海喝。要不是打不过,她上去就给他一拳!
走了几步路后,不知道为什么,玄夏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估计是因为后面有一双眼睛盯着。
玄夏突然转身,但江槿熠面色不改,而心中忽多一拍她的眼睛……真的很美,炙热的让他有点不敢直视。
“你走我旁边,你们把芫华抓走了,总要有人陪我说说话吧。”
江槿熠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她不忍心。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又放缓走在她身侧,其实那样他便知足了。
“你今天倒是很安静,平常不是最喜与人辩论吗?”玄夏见他不说话,觉得有些许尴尬,便直接发问。
“我只是在想,你外出为什么总以面纱示人?”他发自内心觉得她那样美,浅浅一笑便胜却他所见过的所有美好景象。这样倾国倾城的美貌该让所有人亲眼见见,那是独属于她的赞赏。
“原来你也会好奇啊,看来江小将军也不像传说中说的那般,不识人间烟火啊……”玄夏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狡黠地看着他。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十一岁在上京丢过那么一次……”
玄夏说的那么轻松,可只有她自己那种恐惧感永世难忘。
她本只是贪玩,非要拉钟毓姑姑出宫走走,但她不爱记路,便总是不知道方向。
也就那么一次,只有那么一次,她没有拽紧钟毓,便走到一个死胡同,然后很黑很黑,好像有血……
后来醒来时在一个十分破旧的木屋里,周围漆黑黑的一片,月光下她可以透过门缝看见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服毒自尽,还依稀听见十分低沉且愤怒的一句:“真是晦气!”
玄夏只是感觉自己脑后有些疼痛,便开始觉得迷迷糊糊,最后听到那男人又说了一句:“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她昏沉的有些睁不开眼,再醒来便是听见兵器相戈的声音,玄夏站起身来,视线撇到了一副画,是一副保存的很完好,正正挂在木屋一个书架子上的画像。
“昭月公主!臣等救驾来迟!”
玄夏知道是父皇的羽林军来了,慌慌忙忙把画像收了起来。
画像中的人是母后,玄夏在外祖父书房中、皇兄宫中都看到过她的画像。自己和母后实在太像太像了,除了那双眼睛。她觉得只有眼睛是自己的,是和母后不一样的。
后来仔细想想应该是自己的容貌和母亲太过相像了,才有居心叵测之人想要对她下手。
所以后来外出再也没有摘下过面纱。喜爱热闹的她,也鲜少去人多的地方了。她只知道,有关于母后的,有关于昭月公主的,她一点都不能马虎。
江槿熠眼神逐渐深邃,他知道,她是勇敢的,却也会害怕的。原来她忘记了啊……那个满身是血的男孩……
他记得他被山匪余孽追杀,倒在了一个漆黑的死胡同里。然后便有一个提着黄色小灯笼的姑娘,眼睛亮亮的,一直盯着他。她跑上前,扫视了一圈,眼睛定格在他的肩膀上流血的伤口,将一小瓶伤药推到他手里。
她还给了他自己的手帕,上面绣有一个十分清秀的“冬”字,还绣上了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先擦擦血,把药膏敷上去吧,你不要怕疼哦。”
见男孩没有反应,她便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冬冬,你叫什么呢?”
“可是那只画了一个太阳。”
“那也许是冬天的太阳吧。”
“冬日之阳,是暖的。”江槿熠喃喃到。
他保护不了她,便只能快点再快点向父亲求助。于是便碰上了羽林军搜寻,这才知她是昭月公主。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玄夏略显俏皮的将目光转到他脸上,觉得他听故事有点过于认真了,便继续发问。
“没有了。”
其实,他更想要了解她,了解那个生在宫外的,鲜明可爱的,性情率真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