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命中注定,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圣上命风信去剑南道,尚不清楚归期。
风信先是从别处听到了风声,他把此事告知蓝星,且想请蓝星向太师打听,是否确有此事。
“星儿,我听说圣上要命我去剑南道,你可知此事?”
“不知。”
“那你能否帮我问问太师?”
“我舅公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况且我如何问?”
圣上既然决定的事,难道蓝星可以更改吗?风信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既是如此,她又如何问太师?
“好吧。”
这便结束了。
不久之后,风信当真去了剑南道。蓝星没有再见他,他也没再找蓝星,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此时的风信,在成亲之后,仍然要回到剑南道去。只因圣上近来看重曲木将军,特许风信回来成亲,顺道探亲,可以多待些时日。
但不管怎么说,在风信成亲之前,蓝星还有话想问他。
蓝星托人传话给风信,想要见他一面。
天刚黑,蓝星来到相会的老地方,终于看见了这张久别重逢的脸。
这张脸熟悉又陌生,明明是他,看上去却十分的冷漠。
“你找我是何事?”
这句话已经让蓝星退步。
“你就要成亲了。”
“嗯。”
“在此之前,我还有话想要问你。”
“你问吧。”
他的冷漠,让蓝星怀疑今日的书信往来是假的。
“你给我的回信,是你亲手写下的?”
他的字迹,蓝星再熟悉不过了,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是。”
“那你……有爱过我吗?我说的是非常爱……有吗?”
“有。”
在蓝星的心里燃起了一束希望的火苗,可他接下来的回答,让这火苗不复存在,甚至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你爱她吗?即将和你成亲的女人。”
风信终于抬头看蓝星。
蓝星很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所以她又追问了一遍:“你爱她对不对?”
这一次,她听见了足以让她死心的答案,一个字就足够了。
“对。”
蓝星泪如泉涌,一种无力的感觉在浑身蔓延开来,她第一次在风信面前失声痛哭,只因为那一个字。
她多想强装镇定,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尤其是她不想让风信知道,自己竟然还爱着他,而他马上就会和别的女人共度一生。
“哎……已经一年了。”
应该是真的想要划清界限了吧,应该是真的想要跟别的女人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了吧,否则他怎么会和过去完全不一样,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冷漠,竟然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而是告诉她,一年的时间足以忘记了。
“我和你终究是不一样的!”
蓝星哭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风信收到了蓝星提前送来的礼金。
“少爷,这是一个姑娘给的,她说这是给您的礼金,您成亲那日她有别的事,实在脱不开身,无法前来了。”
一个大大的金元宝,礼金给的很足。
还有一根银钗,这是当年风信送她的,也是唯一送她的东西。
风信长叹一口气,看着天空,沉默了许久。
哭了整整一夜,蓝星浑身滚烫,一连几日都下不了床。
蓝星喜食辣,花菱也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大麻袋辣食,前来探望蓝星。当花菱扛着麻袋,进到屋内时,强撑住半边身子的蓝星,看见这一幕,立马泪流不止。
花菱被吓得不轻,忙把麻袋扔到一边,扶住蓝星的身子,问她:“蓝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蓝星把头扭到一边,在花菱轻轻的拍打下,才渐渐平复。
那是蓝星最爱风信的模样:他买了许多辣味食物,店家会用一个大大的麻袋将它们装好,风信就会抱着大麻袋来找蓝星。即便是深夜,只要蓝星肚子饿,他也会想办法弄些吃的来。
所以,当她看见花菱扛着麻袋进来时,她又想起了风信。那时的风信,哼着欢快的小曲儿出门,他笑着对蓝星说:“我去去就回!”,不久以后他又哼着曲子回来,曲子仍旧欢快,只是已经换了一曲,且他用双手紧紧环抱住一个大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各类吃食,甜的辣的都有。
那一瞬间,蓝星能感受到风信的真心。
——
月艺楼比赛日终于到来,也是在这一日,风信和绿萼成亲了。
紫鸢戴上精巧的发簪,穿上一身白中带粉的衣裳出现在月艺楼。
在门外讲明身份,交了钱,领了牌子,便可进入。
正式比赛前,参赛者可以一边喝着月艺楼准备的茶水,一边欣赏艺人带来的表演,最后的环节才轮到新手们大展身手。
紫鸢看见赤竹同一女子坐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应当是认识的。
赤竹忙着和身旁的女子说话,并未注意到紫鸢的到来。他们背对着紫鸢,紫鸢也看不清女子的模样,只是看见她穿了一身纯白衣裳,头上的发簪看上去分外华丽,应是特地打造的。
紫鸢坐的离赤竹远远的,清点了一下带来的材料,但仍旧忍不住看向赤竹的方向,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木槿的登场让紫鸢不再盯着赤竹看。
她似乎喜爱粉色,头上的发簪是粉色,衣裳也是粉色,像这样的颜色,是必须得由像她这般皮肤白皙的女子才可以驾驭的。
一侧的婢女把刻有木槿名字的木牌,挂在了高处,木槿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放上一个大大的木碗,将蛋液与面粉混合,用筷子不停搅拌,她搅拌的动作娴熟有力,紫鸢试着闭上眼睛听搅拌的声音。
待声音停止后,紫鸢才睁开双眼,再仔细瞧木槿时,她的额头上有了不明显的汗水,碗中的蛋液与面粉已经完全融为一体。
而后,她又打开一瓶自制的红色液体,和上次一样,依旧是一打开来就芳香四溢,紫鸢坐在角落里也可以闻到。
红色液体与一点褐色粉末被倒进木碗中,所有的东西混合在一起,木槿借助一小块布,用木勺舀进布中,留出一个小口,她将几根手指放进去,只凭感觉,反复重复这些动作,最后粘稠的液体变成了一只只红色的兔子。
木槿对看客们的拍手叫好不为所动,她转身看了婢女一眼,婢女将窗户打开,又端上一小碳炉,“红兔子”被放在铁盘之上,在碳火和扇子的双重助力下,“红兔子”完全凝固,屋内满是甜香。
一个圆形的印有木槿花的小碟子就对应一只新鲜出炉的“红兔子”。
紫鸢咬下一口,才发现这“兔子”竟然还别有洞天,远不止看到的那么简单。
最外层松软可口,最里面那层带来完全不一样的特殊体验,有香甜的液体在口中一下爆开,丝滑无比。
这些香甜液体像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让人丝毫没有准备,许多人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而议论纷纷,紫鸢的嘴角沾满了红色液体,若是此刻被不知道的人瞧见,怕是会以为她受伤流血了。
她急忙拿手帕用力擦嘴角,擦干净后,嘴角仍然有黏黏糊糊的感觉,但她毕竟才享用了难得一见的美食,因此并不觉得有任何不悦。
剩下最后一只“红兔子”,它的体积稍微有些大,看上去也更加精致,在场高价者可得。
最终,这只“兔子”竟获价十两黄金,婢女将它用一个特制的精美盒子装上,给了这位出价最高的公子哥儿。
一想到这是木槿亲手做的,他便兴奋不已。
这位公子哥离紫鸢坐的较近,赤竹在一来一回看他时,终于看见了紫鸢。
紫鸢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赤竹笑着冲她挥手,紫鸢微微点头回应,她注意到香囊还挂在赤竹的腰间,这多少令她心情复杂。
同时,她也终于看清白衣女子的正面,是个面容和身子都清瘦的女子,她正上下打量紫鸢,眼睛仿佛要把她看穿,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与刚才和赤竹有说有笑的模样截然相反。
紫鸢侧头看向另外一边,不再看他们。
接下来登场的是蓝雀,这位蓝雀姑娘在之前的太师寿宴上已经见过了,今日不知她又会表演些什么。
蓝雀同木槿长相极为相似,她在月艺楼待的时间最久,功力深厚。
但她和木槿的氛围却是不同的,从她的脸上能看到,在木槿那里看不到的笑容。
虽然先前在太师寿宴表演时,并未得见她灿烂的笑容,还误以为她同木槿连性格也相似,却不想今日的她却是完全换了一种氛围。
她的头发在白衣的衬托下,隐约可以看见些许粉色,不知她是用何种方法,竟可以将黑发染成粉发,尽管颜色并不深,但在她旋转之间还是能够清楚看见。
紫鸢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头发看,蓝雀如同上次一样,一边唱曲儿,一边跳舞。
这次的曲子是更加欢快的,能感觉到她的脸部表情也变得更为丰富。想来也是,像是在太师府那样的场合,应该是不适合唱这首曲子的。
紫鸢心想:幸亏今日来了!
蓝雀音色实在漂亮,舞蹈力度不算大,却给人一种舒服惬意的享受。
舞蹈的亮点在下半部分,由于她体型娇小,身轻如燕,两位舞女看着力气也不算大,竟只用一块花布将蓝雀整个人拎了起来,蓝雀就坐在布之上,还可以晃悠一番。
等她唱完关键的两句,又被轻轻放下,藏于布后面。
紫鸢唇齿间还残留“红兔子”的美味,蓝雀的歌声又让她一饱耳福。
最后一位登场的艺人乃是绣球。
听周围的人讲,绣球比木槿晚来几月,初见木槿,绣球便感叹道:“姐姐好美啊!”
而实际上,绣球也是颇有姿色的,就如同花朵千姿百态,各有各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