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走了一段路,出了“花憩”的大门,百合总算是开口了。
“紫鸢姐姐,我有话想要问你。”
“你有话但说无妨。”
“我和哥哥,父亲,能侥幸脱险,保住性命,全靠那位雪割公子,虽然花菱姐姐说你们不是朋友,但是我还是想问……”
“你是想问雪割的事?”
“嗯,我总想着他有恩于我们,若是可以的话,想打听他的住处,等哥哥身子好了,便亲自登门感谢。”
紫鸢眉头一皱,难免想起了蓝星。
“百合啊,并非是我不肯告诉你,你要感谢他,这是好事,只不过我与他并不熟悉,不知道他家住何处。”
虽说紫鸢若真想知道,可以问父亲,也可以问蓝星,可这终究是件麻烦事,她不想趟这趟浑水。
“这样啊……”
“对不住了百合,我先告辞了。”
“嗯。”
——
铃铛声不似往日那般轻快,变得急促起来。
蓝星回头看向门外,心中默默数下几个数,花菱跑过来了。
“蓝星,我跟你说件不得了的事!”
“先喘口气吧,你这样我也听不清。”
花菱立马停下,缓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蓝星,你知道雪割,就是那个脏东西做了什么吗?”
一提起雪割,蓝星表情变得黯淡,她冷冷的反问道:“提他做什么?他做了什么关我什么事?”
花菱盯着蓝星,犹豫要不要说。
蓝星被看的不耐烦,她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下子,花菱终于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蓝星。
“昙梨伤势如何?”
“没有大碍。”
“那就好。”
接着,蓝星继续挑选布匹花色。
花菱问:“蓝星,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我还要说些什么?”
“额,没什么,没什么。”
事实上,蓝星听说此事,内心有小小的波澜,这和她以为的雪割不太一样。
花菱走后,她独自静下来时,更是在反问自己,为什么会认为雪割不是个好人?是因为小时候欺负过他?可细想想,他是受害者。
那是因为婚约吗?定下婚约的人并非是他,这是太师的意思,似乎也怪不了他。
不管怎么说,对陌生人在危急关头伸出援手的人,应当与“坏人”这个词不相关。
元宵将至,蓝星在街上挑选画笔。
左看看右看看,再往前一看,曲木风信和绿萼已经走到了跟前,躲也躲不掉了。
曲木风信也是才看见蓝星,否则他一早便是要绕道走的。
再次相见,绿萼的肚子已经大了,看大小,怕是再过不久就会生了。蓝星没生过孩子,实在不好判断,只知道她的肚子着实有些大。
短暂的四目相对,却让蓝星心酸不已,脑中再次闪现出旧事。
蓝星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和风信正大光明的并肩同行,而此刻,他正和绿萼这么做,他身边的人再也不会是她。
蓝星把目光移开,风信明显对她笑了笑,虽然不明显,却也是真的笑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把蓝星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才可以如此释然。
蓝星快步走开,带着无尽的酸楚,越走越快。
绿萼问:“是她?”
风信面无表情看了绿萼一眼,不回答,只自顾自往前走。
“风信,你走慢些,等等我!”
风信停下脚步,小心搀扶着绿萼。
长安城的集市里,有一家味道不错的小饭馆,那是风信告诉她的。
有一日,蓝星与紫鸢去饭馆吃饭,可未曾想,风信也带着朋友前去了。
紫鸢不知道她和风信的事,当然,风信的朋友们也被蒙在鼓里。
蓝星忍不住抬头看他,可是风信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他离蓝星远远的,那时候,他们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还有一日,是在夜里,风信难得的与蓝星找了一处人不多的地方吃饭,蓝星偷偷的牵住他的一只手,风信理智的甩开她的手。
绿萼,他的妻子,他可以正大光明走在一起的人,而她,终究只是过客,离开了就什么也没留下,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几乎小跑起来,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眼眶。
雪割出来办事,他恰好看见了此时的蓝星。
不知她是因为何事如此,雪割继续朝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看见了曲木风信和绿萼,也看见了绿萼的大肚子,他瞬间明白了。
雪割从未和曲木风信打过交道,但却早已熟知他的模样,太师想要牵制曲木将军,就不得不防着风信,雪割曾多次前往剑南道观察他的动静。
当然,他也知道,蓝星与曲木风信之间的事。
“不好意思。”
雪割上前有意撞了风信一下。
“哦,没事。”
——
庆幸昙梨所中的毒没有伤及肺腑,服了药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百合在外敲门。
“进来。”
“哥哥,你身子如何了?”
“全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要回哪儿去?”
“难道你忘了?这花憩是父亲为你和合欢建的,是你们的住处。”
“我们是亲兄妹,哪里还需要分得这么清楚?你就是一直住在这里,我也是没有半分怨言的。”
“我知道,可我经常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还是与父亲同住更为方便,我就先走了。”
“哥哥,你等一下!”
“怎么了?”
“我是觉得,我们应该知恩图报才是。”
“你指的是雪割?”
“嗯!”
“可我们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以外,其他一无所知。”
“紫鸢姐姐和花菱姐姐认识他!”
“当真?”
“嗯!我问过紫鸢姐姐,她说不知道雪割家住何处,可我还是想请哥哥你去问问,或者问问花菱姐姐,说不定她会知道,我是真心想感谢他。”
“行,我知道了,他救了我们,我们自然该知恩图报。”
“那好,哥哥你可要记得,他救的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我,所以……若是你打听到了,一定要带上我!”
“好!”
今日已是元宵,长安城最热闹的一日。
这一日的长安城是繁华的,灯火通明的。
紫鸢从前两日起就制作起了走马灯,小时候被母亲亲手做的走马灯吸引,从那时起便下定决心要把这门手艺学会,这大概是她除了刺绣香囊以外,最热衷的事情了。
在元宵节这一日,她心中有许多想要感谢的人,她想把亲手制作的走马灯送给他们。
百喜和花菱的已经送出去了,这两人中,花菱是最喜欢这东西的,她爱不释手,还说一定会拿着它去元宵节的长安街上四处逛逛,让大家都羡慕她。
还有昙梨与蓝星的未送出。
昙梨约了紫鸢一起去看元宵灯会,紫鸢决定今日亲手送给他,至于蓝星,前几日她一直在宫里面,说是陪圣上最疼爱的小公主去了。
蓝星托人转告紫鸢,她会去元宵灯会,若是遇见了便一起玩乐。
如此,紫鸢便把两个走马灯都带上了,即便蓝星不来,她也可以拿着。
为了配合灯火通明的热闹气氛,紫鸢特地穿上花菱送她的衣裳。
花菱的针法很细腻,衣服上有用金线绣的莲花,活灵活现。
紫鸢与昙梨约好在放孔明灯的河畔相见。
紫鸢先一步到来,河边凉爽的风吹着发丝,一手一个走马灯,与河边放着孔明灯的人们显得格格不入,但却无人注意,四周的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
紫鸢四下张望,生怕错过了昙梨。这时,她见到了有一阵子未见的赤竹。
赤竹与玉兰在一起,他们正摆弄着手里的孔明灯,想要将它放上天去。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被照的很清晰,赤竹的脸似乎没有任何表情,玉兰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紫鸢不自觉的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孔明灯顺利飞上天,发出橙黄色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