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瑜看完了信,心里有些愤怒,却说不清这愤怒从何而来。或许是看到这些人宁愿坐着等死也不愿意去想办法,也或许是愤怒这些人对于天灾来说太过渺小。
舆图她看了,办法可能需要想一想。她蹙着眉在书房写写画画。
“娘子不吃饭了吗?”铃兰端着盘子走进来,看见四语正蹲在门口数蚂蚁。
四语闻声抬头嗅了嗅,很香很鲜,是水盆羊肉和满麻的胡饼。
“吃呢!”四语说道,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领着铃兰进屋。
“已经中午了啊……”顾瑜被声音打断,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铃兰一边将托盘上的食物摆在矮桌上,一边扭头对顾瑜说道:“还以为娘子要废寝忘食了。”
顾瑜从书桌前走过来,打了个哈欠:“怎么能,动脑多了才更需要补充能量。”
能量?那是什么?铃兰虽然不解,但也没有问出声,手脚麻利地摆好饭菜退到一旁。
顾瑜风卷残云将盘子里的食物吃了个精光,连汤都没有留下。
“张全说的事,娘子可有对策了?”铃兰忍不住问道。
说到底关系到百姓,虽然路远,但想到那么些人命可能随时都会没有,真是让人忍不住揪心。
顾瑜点点头:“你们不必忧心,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小事吗?可是那么多官员都没有对策呢……
顾瑜想了想又点点头,是小事。
吃过饭顾瑜摒退了铃兰,刚想继续写画,就见张裕风风火火地夺门而入。
“又出了什么事?”见他这架势,顾瑜有些心累问道。
“娘子,渡会又来了。”张裕说道。
渡会来了?做什么?顾瑜不解。
自从上次佛像事后,渡会就没怎么来顾宅了,顾瑜还以为渡会是打算在白马寺专心修佛了,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造访?
“让他进来。”自己再瞎想,也不如当面问一问。
渡会于是被请进门来。
“郡主。”渡会客气地施了礼,一开口就震惊了顾瑜:“我猜测蜀郡的张小郎君已经到了益州,且遇到了些麻烦事,想来听郡主的想法。”
这人在她身边安插眼线了?还是真靠自己猜的?
之前就见识过渡会的厉害,但是又因为他后边再无惊艳,差点忘了这不是个普通人。
“你从何得知?”顾瑜直白问道。
“蜀郡灾情奏折上写的明白,地动、瘟疫、水患,一样不少,如今地动已平,瘟疫已除,有人却依然愁眉不展,我便斗胆猜测是水患所致。”
有人?
顾瑜问道:“有人是谁?”
渡会微微一笑:“沈相公。”
“你从何得知?”
顾瑜的问题连珠豆子一般,渡会心里笑道,这是不把他当外人呢?还是笃定他会回答她呢?
无论是哪种原因,渡会都很乐意回答。
“沈相公的谋士是我的信众。”渡会答道,脸上还有些小小的得意。
之前的事让渡会积攒了不小的名望,有些不信神佛的人也动摇了。
顾瑜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你这次来,想做什么?”
方才渡会一进门就说了,这次来是听顾瑜的想法,但是顾瑜现在的问题,明显是知道渡会是自己有了打算才会来这一趟的。
“我想,如果郡主有解决的办法,借来我用。”渡会眸中神光闪闪。
就像之前瘟疫一事一样,所有百姓都以为是渡会写出来的药方。
现在渡会又想重复之前的事,但是他的神情没有羞愧,而是坦然。
这种坦然很常见,顾瑜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渡会捅刀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坦然呢?
但是恶意的臆测是没有根据的,渡会也没有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他在等顾瑜说话。
“我想知道,你凭什么来借。”顾瑜问道,声音里也没有讥讽,似乎真的很好奇。
渡会笑道:“因为这名声张郎君不适合拿。”
顾瑜摆了摆手:“适不适合他拿,是我说了算的。”
渡会摇摇头:“这样是害了他,也害了郡主。”
顾瑜刚想说什么,渡会又继续说道:“郡主虽不信我,但我也愿做郡主的臂膀,郡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渡会不是知恩不图报之人。”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但是听者都只觉得渡会真是善辩,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能说得有理有据差点就信了。
……
顾瑜不相信渡会的说辞,把他请了出去,或者说直接赶了出去。
“下次不要让这个卖嘴的和尚进来了。”铃兰忍不住愤愤。
顾瑜笑了笑没说话。
“浪费了些时间,叫张裕来吧。”顾瑜说道。
铃兰应声退下。
顾瑜匆匆在纸上将未写完的两句话补上,将信装了起来。
张裕带着信件赶往益州。
“怎么不让我去!”张全得知此事差点“噌”地蹦起来。
铃兰看了他一眼,将他吃完的碗碟收了起来,说道:“你这状态怕是跑不到益州。”
张全噎了噎,没再说话。
张裕赶到益州时,益州城还没下雨,或许是上天终于仁慈。
他信步下马,在城郊看了看人群聚集的地方,确定了位置。
不过似乎和张全说的有出入,这里聚集的人可不足五百人,顶多……三百人吧!
顾不上疑惑,张裕抓过一个人,询问张津的下落。
又一个生面孔?葫芦打量了张裕一番,终于还是拿捏不定带他去见了张津。
“这是我家主人的信。”张裕一板一眼说道,然后瞥了一眼张津旁边的刘起。
刘起装作没看到。
张津径自接过信,当着几人面拆开,脸上的愁容也渐渐没去。
果然……她有办法!
“郎君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家主人的吗?没有的话我即日就要赶回去了。”张裕问道。
话么?张津想了想,倒是没什么话好说的,感谢这种东西让人传总不如自己到时候亲自传达来的好。
“这么快就走了?”一旁的刘起突然插了句话,“三郎君这里防治水灾需要人手,你要不留下来帮帮忙?”
一个人能帮多少忙?不过多一个人是一个人。
“不了,主人没有让我留在这里。”张裕说道,“三郎君如果没有话要带,我这就走了。”
她的下人脾气还真是不一样。张津想着,拦住了张裕:“稍等。”
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木盒子,拿出一封信来,可见是早就写好的。
“劳烦将信带回去。”张津客气道。
对我说话可没这么客气!刘起瞪直了眼睛。
张裕默不作声接过,行了礼告退了。
这小子,还装起来了!刘起心中念叨。
“刘起,你要不要回去?”张津忽然问道。
被点名的刘起一愣怔,嬉笑道:“我家主人没有让我回去,我当然听主人的。”
这人……
不过……
张津捏紧了手中的信件,瞥见信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线条。
还好有她……
治理水灾的办法有了,但是实施却是无门。
张津去跟新府尹说此事时,益州的官员们纷纷充耳不闻,不相信这个商人有什么本事。
官员们不相信张津,张津便借不来人手,随行的五百人如今也只剩三百人,这三百人虽说都是念在疫情的份上跟随来的,但是张津也不好就这样让他们打白工。
不过稍微转了转脑筋,张津就想到了解决的法子。
“诸位应该也知道我张家被封为皇商,还被圣人亲笔赐字,但是晚辈不想用这些名号让诸位为难。”张津一幅自己很为难的样子。
不想让人为难你就不会搬出张家的旗号了。一众官员心中冷哼。
张津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有圣人赐字‘忧国忧民’,自然不能有负皇恩。益州的情况我也了解,朝廷腾不出人手来,晚辈自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知道就好。”一个官员冷哼道,不过因为适才张津搬出圣人的名号敲打诸人,语气到底是平和了不少。
“所以晚辈想,由晚辈自己带的人来救助水灾。”张津说道。
这话让一众官员大惊:这……这还真是求名不求利?
“不过,益州城的土地铺子,我要免费使用五年。”张津补充道。
“这怎么行!”一个官员想都没想就反驳道。
但是没有人附和他。
“若救治成功,定然是大功一件,此事肯定要上报给圣人,加官进爵离开这贫瘠之地也不是难事。”张津谆谆善诱。
“若是失败了呢?”又一个官员问道,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剑拔弩张。
张津微微一笑:“若是失败了,也是晚辈用张家的声望威胁诸位的,与诸位无关,诸位也只是敬畏圣人而已。”
听起来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不过擅自动用地方土地,可是犯了律法的……
官员们愁眉,这可不是好答应的。
“不必担心,某只需要商铺,住宅一律不会动。”张津说道:“何况益州如今这种田境,也只有张家有这个实力将它发展起来。”
官员们还是有些踌躇。
“本府答应你。”新府尹却毫不犹豫道。
他被派到益州接任,已经心灰意冷,如果张津真的能把益州的水灾救治好并且把益州重新发展起来,那他也算解了沈相公的燃眉之急。
信张津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信,恐怕要和这些为数不多死里逃生的百姓们一起困死在益州……
“府尊不可!”
“府尊……”
新府尹扬起手示意不用再劝,然后严肃地看着张津:“本府答应你,张郎君不要让我失望。”
张津自信地笑:“府尊做了正确的选择。”
……
漂亮话已经说出去了,接下来的事就是如何调动民众了。之前说过,张津不好意思让民众白帮忙,于是一回来就将此事告诉了余下的三百人。
“所以说,我们现在去治理水灾,也是为了之后在这里做生意。”张津说道。
只是这话不太能触动众人。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好处。
留下来是因为相信张津,觉得他可能需要人手,但是这不代表这些人愿意白卖力气。这个世界救命之恩愿意以命相抵的人少之又少。
“不会让大家白白劳动的,每月每人一百钱。”张津说道,“除此之外我也会让张家运输粮食过来,吃食大家不用紧张。”
一百钱虽然少了点,但是如今剑南道山南道大灾,能找到活计就不错了,而且张津说了管吃,一下子就调动起了众人的积极性。
能留下来的人都是相信张津的人,所以也没有杠精质疑张津如果是骗人的话怎么办。
张津于是在这边紧锣密鼓地开始部署人手,再三叮嘱了注意事项。
毕竟他真的是来做事的,而不是让这些人送死的,水灾难治就在于一不留神洪水忽至将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必要的叮嘱与监督是少不了的。
这三百人里还有十几个是张家的家奴,商人的家奴到底比一般人聪明一些,张津将紧要的注意事项告诉他们,这些人便负责监工。
有人监工有人干活,水灾的救治便正式开始了。
另一边张津也没闲着,既然跟人们说了会让张家调拨粮食,那就肯定会做,张家生意做得这么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诚信为本。
别人的信任是消耗不起的。
所以张津也往海州修书一封,简明扼要地说了在益州的行动。
虽然猜测到有人会阻拦,但相信老太爷是知道轻重的人,何况自己做得不仅仅是救灾的好事,只要把这里的水灾治理好,以后五年的商铺使用才是大事。
这可不是小数目,如果不是益州遭此大劫,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如张津所料,海州的人一接到信件就炸开了锅。
首当其冲的肯定是张大老爷,阴阳怪气地说张家是要出一个圣人啊。这个圣人当然指代的不是皇帝,而是贤明之人。
张大老爷觉得张津此举是因为自信满满去益州做生意未果,年轻人拉不下面子,所以强行想做些什么。毕竟在张大老爷看来,益州已经破败了,在这里是做不了什么好生意的。
但是他说话不管用,还有老太爷这个聪明人在。
老太爷当机立断让账房拨了一个月的钱粮去益州,并且又吩咐各地送一些人到益州去帮忙。
张家的其他人想不通老太爷为什么事事随着张津,又觉得张津次次好运什么都能给他抓住机会。
等到张家的第一批钱粮运到益州时,随行的已经有五百多人了。但是当他们到达益州时,并没有看到街上有什么人,整个益州城人烟非常稀少。
城门吏看见张家的人和运粮车还吓了一跳,颤巍巍地问道:“朝廷终于拨了粮草过来了吗?”
张家这群人中的一个主事说道:“我们是张家的人,来助我家三郎君救灾!”
城门吏听罢大喜,连忙招呼他们进城。
“老人家,益州城的人都去哪了?”主事不解问道。
“他们呀,都去帮张三郎君去修渠道了!”城门吏笑着说。
这才短短几日,不仅山南道来的人投入了救灾中,益州城原来幸存的人们也投入了救灾中。
发生了什么?张家的人不解,只好留下几个人看护粮车,剩下的人跟着一个小孩来到张津这边。
“西边的还要再挖,要引进河里,不要做表面功夫,把土都夯实一点儿!”一个陌生的少年和低头劳作的众人格格不入。
“刘起,你家的人来了。”领路的小孩喊道。
那个少年转过身,挑着眉看向这边的一行人。
“张家的?”刘起问道。
“正是,阁下……”是何人……主事上前一步答道,还没问出声刘起就高声喊道:“小五!小五!”
一个青壮颠颠儿地跑过来。
刘起指了指张家的人,说道:“张家来的帮手,带他们去挖嘉陵江那边的,争取在月底完工。”
青壮看上去比刘起大不少,但是态度恭敬满口答应,然后转过头来严肃地冲张家的人说道:“走吧,我只教一遍注意事项,挖坏了可是要没命的。”
这小子……张家人纷纷一头黑线。
主事想了想,上前一步说道:“我是海州派来的主事,我要见三郎君。”
这样啊……
刘起摸了摸下巴:“那你跟我来。”
说罢又补充一句:“小五,你带剩下的人去挖沟渠!”
主事黑了脸,但是想到自己这趟来的目的就是来挖沟渠的,这人可能是三郎君指派的监督人,便没有多说什么,只示意剩下的人先去干活。
主事跟着刘起走了,剩下的人们被小五带往东边挖沟渠,路上有人忍不住问道:“小五……”
小五不满地说道:“要喊我五队长!”
这愣头青……但是此时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那人于是又问道:“五队长,方才那个小子是谁啊?”
小五疑惑道:“那是三郎君的贴身小厮啊,你是张家的人,你不知道?”
三郎君的贴身小厮?不是葫芦吗?什么时候变成这个陌生人了?
不等众人议论,小五就呵斥道:“不要这么多废话了,安心做事吧!”
“……”
……
香炉里的烟雾一缕缕向上飘去,屋子里弥漫着名贵香料的味道,太监们宫女们里里外外整齐分布着,没有人敢多言语。
屋子里当今圣人正坐在矮桌上品茶,侧边的矮桌上是僧人渡会,同样在品茶。
“如大师所说,朕的梦魇果然没有再犯。”圣人表情温和,带着不常见的平易近人。
一旁候着的大太监心想:整个大周也就渡会大师能获此殊荣了。
“然。”金口玉言的渡会没有谦虚圣人谬赞,也没有夸赞自己的功劳。
圣人没有斥责渡会无礼或者装神弄鬼,而是继续平和说道:“朕听闻大师频频造访平西郡主府,可是有何不妥?”
渡会微微一笑:“此乃天机。”
圣人的表情略微遗憾。
“不过……”渡会吊起皇帝的胃口,继而说道:“圣人乃天子,知道也无妨。”
圣人果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如来托梦诲我神谕,平西郡主乃是福果,可令大周繁荣昌盛。”
繁荣昌盛?
圣人不解:“自她来京,又是地动又是瘟疫,怎会是福果?”
渡会继续微笑:“陛下此言差矣。地动与瘟疫乃是自然因果,不是哪个人可以带来或者带走的。”
“那大师为何说她是福果呢?”圣人继续问道。
渡会却微笑摇头不答了。
修道之人总是神神叨叨的。圣人心想,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渡会解了他的梦魇,他也不会对渡会如此放纵,说到底皇帝还是对神佛心存敬畏。
“说到瘟疫……之前治疗瘟疫之事,有劳大师了。”皇帝说道。
渡会依然微笑摇头:“贫僧虽然是世外之人,但也不愿见世人受此磨难罢了,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也只是在为自己积善因。”
圣人继续说道:“那位张家的小郎君有幸得大师指点,也是福报无量啊!”
渡会回答道:“张家小郎君贫僧倒是不认识,听说是位有名的商人,贫僧送去的方技被他拦下,却也没有藏私,救助了很多人,可见性子纯良。”
圣人疑惑道:“怎么……大师竟然不认识张家的小郎君吗?”
渡会微笑:“贫僧到底只是白马寺的僧人,与世人颇少交际。”
圣人若有所思,片刻后又将谈话转移到别的话题上,渡会又念了一卷经文给圣人安神,这才退下。
待到渡会走后,皇帝忽然抬起手叫到:“去传全福来。”
手底下的小太监心惊胆战地退下传人,心想:看来渡会大师并非宫中传言那么得圣人恩宠啊……这宫里,圣人最相信的还是全福。
全福很快被叫进屋子,他刚从宫外回来便被传进圣人寝宫。
“陛下。”全福躬身行礼。
“起来吧!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圣人问道,端起茶杯吃了口茶。茶水稍凉的时候就有小太监懂事地换了新茶来,全福来时已经是换的第八杯了。
“回陛下,据山南道的探子所言,张三并未与渡会有何联系。”全福恭敬答道。
“那这么说,是张家自己抓住了机会了?”圣人问道。
全福答道:“正是如此。据张家的人说张三天资聪慧,经常能察觉到别人看不到的商机,因此虽然是二房,但在张家颇具地位。”
圣人没有兴趣摆了摆手:“都是些商贾人家惯用的手段,没什么新鲜的。”
全福答声是。
“既然没什么勾连就把山南道的人撤回来吧。”皇帝吩咐道。
“是。”全福答道,有些犹豫:“剑南道的人也撤回来吗?”
这话问得皇帝有些不喜:“如今还要朕教你做事了吗?”
全福惶恐低头:“奴婢不敢。”
皇帝不悦地摆摆手挥退全福,脸色越来越阴沉。
……
“三郎君!”刘起领着主事到了张津旁边,主事连忙行礼。
张津转过头,见是刘起,另一人似乎面熟,但并不认识。
“小的是张家的下人,老太爷派小的领人来助三郎君救灾!”主事兴奋地说道。
张津皱了皱眉,看向他身后:“你的人呢?”
主事噎了噎,刘起见状连忙解释道:“我已经把人调去东边修堤坝了。”
张津点点头,然后又看向主事:“家里送粮草来了吗?”
主事笑着答道:“当然有,粮车在城里,我安排了几个人在那里守着,三郎君……”
张津打断了主事的滔滔不绝,拔腿往城里走:“带我去看看。”
主事停了停话头又噎了噎,只得遵命。
“那我继续去监工了。”刘起吊儿郎当地说道,一点儿没有作为下人的感觉。
张津也不介意,点点头说道:“你去吧!”
只有主事越来越摸不着头脑。这人不是三郎君的小厮吗?怎么看上去……这么没有规矩?
主事带着张津进城看张家送来的粮车,待张津一番查验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三郎君,家里很是惦念郎君,这是您父亲给您写的信。”主事这才想起来还有家书。
信?张津接过,随手揣进袖子,然后吩咐道:“行了,你们几个也去坝上干活吧!”
“那……这粮车不用看了吗?”穷山恶水出刁民,何况这里遭临大难,保不准有人会失去理智来偷抢……
“留一个人就够了。”张津说道,“如今这城里,我说了算。”
什么?益州也是他说了算了吗?
……
“益州的信?”
几日后张裕已经回到了顾宅,还带来了张津的信件。
信件写了很多,唠唠叨叨的一堆家常,还包括他在益州都做了些什么。
彼时顾瑜在院中晒太阳,旁边的四语和铃兰正在翻花绳,听到益州来信停下了手中的活动。
“是的。”张裕呈上信件。
顾瑜接过,随着阅读心情也越来越好。
“似乎有好消息?”铃兰问道。
顾瑜点点头,然后说:“信上说,他已经和益州的官员商定了他救助出来的地方都可以免费使用五年。”
这算什么好消息?益州现在一片破败还能做生意吗?铃兰不解。
“当然能。土地救回来了,人民救回来了,陛下贤明,自然要出一系列扶植政策。别忘了,之前沈相公就说过减免整个蜀郡的赋税。”
而且不止在此,张津已经掌握了整个益州。
单单是新府尹的通融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张津后边的一系列措施。
因为鼓动了一票人去救助水灾的原因,益州原本修缮城墙的民众纷纷得知了救助水灾给粮食和钱的事,纷纷蠢蠢欲动。
一开始只是偷偷摸摸跑到刘起这里探口信,结果发现刘起“来者不拒”之后便大批大批到坝上帮忙。
不过后来这些人因为是刘起“私自”同意的,所以只能分一些粮食吃,不能得到银钱。
一些人打了退堂鼓,但是大多数人还是留下来了,毕竟朝廷的粮食已经逾期很久了,朝中的“大人们”似乎已经忘了蜀郡还未从灾情中拯救出来。
“其实这事我示意的,总觉得这样有些黑心……”张津信中这样写道。
“不过我毕竟是个商人。”张津随后又这样解释道。
顾瑜看到这里又笑了,这人是怕自己觉得他不好吗?
能在这个时候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堤坝的修建速度越来越快了。”张津信中写道。
因为人手充足的原因,原本计划的三条渠再有半个月就可以修建好了,距离张津写信过去了又五六日,也就是说下封信送过去堤坝就能修好了。
解决了水患,益州西边的城池也能救回来,不知道那里的人是生是死。
顾瑜叹了口气,不过这个时候忧国忧民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好好打听一下朝廷下一步要做什么。
“去问一下……渡会大师可有空。”顾瑜说道。
铃兰似乎没有听清,问谁?渡会?那个求名求利的和尚?
“是渡会……大师吗?”铃兰不确信地问了一遍。
“是的,让人去白马寺问问他。”顾瑜重复道。
奇怪?怎么突然想起问渡会……不过郡主不是一般小孩子,她说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铃兰想着,领命退下。
晚上的时候铃兰坐马车回来了,悄悄附耳说道:“渡会说娘子可以明日去白马寺拜佛,明日白马寺有佛会,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去朝拜。”
换句话说就是去了也行踪也不会引起怀疑。
看来这个和尚果然心思很多。
顾瑜满意地点点头,挥退铃兰。
一旁站着的甘娘子没有任何被忽视的感觉,只沉稳地站在一旁。
翌日顾瑜一早就前往了白马寺,陪同的只有铃兰,外加张全和张裕赶车。
甘娘子没一会儿也出门了。
“是要去宫里吗?要备马车吗?”古伯随口问道。
甘娘子点点头:“劳烦古伯了。”
“劳烦大师了。”铃兰神色怪异地说道。
上次渡会的要求被顾瑜驳回,虽然顾宅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在旁边听全了的,当时甚至有些不客气地让古伯不要在放渡会进门。
渡会自然是听得到的,果然没有再到顾宅拜会。
没想到用得上他的时候这么快就到了……
虽然昨日渡会让小沙弥传话同意见娘子,但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已经见识过渡会求名求利嘴脸的铃兰觉得渡会会答应就是为了看顾瑜吃瘪,或者有别的阴谋。
但是铃兰又猜错了,渡会的反应就像从未被顾家赶出来,依然微笑,因为相貌英俊他看起来一脸出尘绝逸,平和又宁静……就像渡会第一次在天街祭祀那样。
“娘子见小僧有何事?”就连语气也是那么波澜不惊。
何止渡会不介意,顾瑜也像忘了之前的不愉快一样,不客气地坐下,张口就问:“你现在经常进出皇宫,可知道圣人对于蜀郡的救助有何动作?”
渡会微笑:“郡主为何笃定我会回答?”
顾瑜说道:“你说过,我对你有救命之恩。”
渡会又笑:“郡主所言极是。若我知道,我必然会回答。”
“但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铃兰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在嘀咕:是不是骗娘子?这贼僧果然如此!
顾瑜却是信了,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继续问道:“那我问你,沈相公的手下什么时候会提出互市?”
娘子居然信了!铃兰心中又惊讶道,不过……互市?哪里的消息说要互市的?娘子在朝堂也布了眼线吗?
渡会听罢哈哈大笑:“郡主果然聪慧!”
西凉灭国后周围诸国弱小,在宫宴上虽然见到大周遭受地动,但到底不知道损耗,因此诸国使节总觉得大周再怎么样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宫宴之前就有使节走了沈渊的路子,目的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沈渊一个大周的官员,管不住别国的利益,唯一有有利可图的就是贸易。
不过这种消息也只是在大臣们谋士间流传,这个小姑娘居然也知道啊……
“那郡主是要再帮张三郎君一把了?”渡会继续微笑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铃兰竟从渡会的问话中听出一丝……嫉妒?
是不是听错了?虽然追名逐利但好歹是个和尚……娘子才十岁……
顾瑜点点头,实诚答道:“是。”
果然,渡会听罢摇摇头:“如果郡主是想走我这条路的话,恐怕不行。”
这和尚果然!铃兰怒火中烧。
顾瑜却没什么感情,没有羞怒也没有失望,而是继续问道:“为什么?”
对呀为什么?铃兰也想问,你这和尚,看你能答出什么来!
渡会坦然答道:“前几日圣人宣我入宫,问我认不认识张三郎君。”
问这个做什么?铃兰疑惑。
顾瑜则是一脸恍然:“原来如此。”
……
话题就此打住。
渡会拂了拂袖,微笑问道:“郡主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瑜摇了摇头。
见到顾瑜摇头,渡会的神情变了变,笑容更大。
小沙弥在一旁引路带顾瑜离开,铃兰一边搀扶起顾瑜,一边提醒道:“娘子小心脚下。”
渡会似乎被这句话吸引,开口问道:“郡主的下人们似乎都喊郡主娘子?”
抬脚的顾瑜闻声顿住脚步,扭头答道:“家里人都这么叫,有何不妥?”
渡会摇摇头,微笑道:“没有,顾娘子慢行。”
奇怪的僧人……
顾瑜没有再说话,抬脚离开了。
马车一摇一晃走在盘山路上,就如同今日来白马寺朝拜的其他官宦人家的马车一般不起眼又普通。
马车里顾瑜眉头紧锁,看得铃兰揪心,忍不住问道:“娘子是有什么难事吗?”
顾瑜回过神,看了看铃兰,虽然铃兰看着比自己大,但是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想不到渡会话里的话茬。
但是铃兰好就好在老实,不喜欢传闲话,所以口风比较紧。
这种事不跟人说一说总觉得有些沉闷,于是顾瑜开口道:“渡会方才说,圣人问他是不是认识张家郎君。”
顾瑜缓缓说道,铃兰听得认真。
“也就是说,圣人怀疑张三郎君和渡会勾结了。”
铃兰惊讶:“怎么会?”她这些日子都在顾瑜身边从未回避,张三郎君什么时候和渡会勾结了?
“我有意不让人知道这件事,也是避免圣人有不好的猜想。”顾瑜继续说道。
铃兰点点头:“娘子做得都是对的事。”
这话斩钉截铁不假犹豫,除了四语也就铃兰能说出这种话。
“如今圣人果然起了不好的猜想,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告诉张三郎君,以来提防。”顾瑜说道。
铃兰认真思索了半响,然后说道:“我觉得娘子怎么选择都有娘子的道理。”
这种溜须拍马的答案如果不是铃兰来回答就显得太虚假,偏偏铃兰是个耿直的人。
顾瑜倒被她的话引得起了兴趣:“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是因为我是主子?还是其他原因?
顾瑜好奇地看着铃兰,铃兰脸上没有半点不自在,而是继续认真答道:“因为娘子做了治疗疫症的药方却不藏私也不要名,身在京城却心忧千里之外的蜀郡水灾……娘子是好人,娘子做的事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张三郎君得娘子恩惠与娘子有故,自然比蜀郡百姓亲厚,娘子不论告不告诉张三郎君,都是为了张三郎君好,所以铃兰觉得娘子怎么做都有娘子的道理。”
顾瑜听罢哈哈大笑。
“不论告不告诉他都是为了他好,但是我也不是他啊……我怎么知道他想不想要这种好呢?”笑罢,顾瑜喃喃道。
告诉张津是为了张津有所防备有所收敛,而张津说不定会放弃正在做的事,这样她之前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不告诉张津又恐怕他惹祸上身,毕竟让天子生忌可不是什么好事,古往今来被皇帝惦记的有几个能得好下场,好比家乡有一位沈万三……
铃兰听得愣愣,然后脑中灵光一现:“有了!”
说罢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娘子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掷铜钱,正面朝上就写信告诉张三郎君,反面朝上就不告诉张三郎君。”
然后笑了笑:“这样,就是天意要娘子怎么做了。”
天意么?顾瑜伸手捏过铜钱。
“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这样做,一下子心里就落定了。”铃兰笑着说道。
倒是个治选择困难症的好主意。
顾瑜心中默念:那我就看看天意让我怎么选吧!
然后将手中的铜钱轻轻一抛。
“啪!”
铃兰眼疾手快地把铜钱拍进两个手掌之间。
顾瑜睁开眼,严重一片清明。
“娘子,要开了……”铃兰看了看顾瑜,顾瑜的表情似乎一瞬间通透了。
“不用了,我已经有了答案了。”顾瑜嘴角噙着笑。
当你抛出硬币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有答案了。顾瑜想着,然后想:这是哪部电视剧的台词来着?
不过没关系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
张裕骑着马“嘚嘚儿”离开,张全有些牙酸地道:“娘子为什么不派我去?”
铃兰白了他一眼:“你在家不能帮娘子做事了?”
张全转而笑道:“能!能!娘子有什么吩咐?”
铃兰严肃说道:“娘子没有吩咐,你先下去休息吧!”
张全满口应是,然后反应过来……这……在家不就是没有帮娘子做事吗?
张裕你回来!我要去益州!
……
“刘主事……”几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低着头讨好地笑:“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话还没说完,被刘起一脚踹倒在地。
几个男人的脸色瞬间羞怒,但想到适才被刘起抓住时,一眨眼的功夫刘起一个人就把他们八个人放倒了,顿时不敢动作。
“别跟老子玩儿这一套!”刘起没好气地又踹了他们两脚:“知道你们这种人在军营里会怎么样吗?偷盗军资就地砍了都不带喊冤的!”
你一个商人家的小厮扯什么军营。一个男人心中腹诽:不就是偷了些粮草嘛……他们有什么办法?这年头益州都成这样了,他们也是生活所迫……
“生活所迫?”刘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生活所迫不会去坝上修渠?”
这话骂的男人们有些羞恼,但想起当年自己也是益州城的一方恶霸,怎么让这小子给撂倒了。
“刘起!你能耐什么……”一个男人不服气骂骂咧咧站了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腿窝就被一根铁棍一样的东西踢倒,再次狗吃shi的姿势趴在地上。
是刘起抬腿又踢了他一脚。
“我就这点能耐,治你们这些小贼还可以。”刘起痞笑道:“再不老实我在这里把你杀了说一句人被乱石砸死了了,谁能把我怎么样?”
这话引得旁边看粮车的两个人有些不适:“刘主事,话不能这么说……”
张家的粮车没有特意让张家的下人看车,而是找了益州的两个兵丁来看的,从一方面也说明了张津对他们的信任。
本来粮食被偷盗他们也觉得羞愧没有办好张三郎君给的任务,但是刘起这话听得有些刺耳……
刘起斜过来一眼又笑了:“你们两个人,打不过他们八个人?”
你们差事是怎么办的?这话就在刘起嘴边。
但是刘起嘴边的话还没吐出来,张三郎君就闻风赶到了。
“好了刘起,别嘲讽别人了,不是谁都有你的本事。”张津笑着说道,然后看了看看车的两个人:“你们做得很好,寡不敌众,去叫刘起来是明智的选择。”
两个看车人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心里嘀咕:虽然说寡不敌众但谁想到去通报了一下刘起谁也没喊自己就冲冲地过来了,还一个人打了八个人……果然张三郎君手下的小厮也不能小看啊……
张津又看向那八个男人。
看不出身高,因为八个人被刘起踹得蹲在地上,看身形都挺壮的,不过这身强体壮没有去坝上修渠而是在这里偷粮食,看上去就有些讽刺了。
……
“至于你们……”张津沉吟片刻,蹲在地上的八人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你们知错悔改去坝上做工,此事我就不再追究,每日认真做工可以直接在各个队长那里领口粮……如果不想去坝上做工,就去牢里待着吧!”
“去牢里有吃的吗?”一个人连忙问道。
“没有。”张津冷漠说道:“现在大牢空得很,去就等死吧。”
这么直白的回答让八人心头一惊。
“你……你凭什么处置我们……就算偷盗也有府尹发落……”一个赖皮磕磕巴巴说道,显然自己都不确信。
凭什么?张津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难道你们不知道,如今益州城我说了算吗?”
“三郎君慎言!”看车的两个益州居民有些惶恐。这话虽然在益州城中已经传遍了,但第一次听到当事人这么说。本来以为刘起适才说将几人杀了已经是口出祸言,没想到有什么下人就有什么主子,三郎君胡说起来比刘起还没遮拦。
到底是圣人的天下,你一个商人在这里明目张胆弄权,是不是有点儿太嚣张了……
张津摇摇头,然后说道:“何须慎言,圣人赐我张家皇商名号,又赐亲笔字,皆因我曾在山南道治理城池免于瘟疫之祸,益州城如今水灾,府尊大人让我全权处理,我这是在替圣人和府尊大人处置他们!”
府尊大人原话好像不是这样?看车人心里嘀咕。
但是这几个人已经听信了。
毕竟张津如今在益州的地位确实有些非同寻常。
胆小的几个不再顽抗,连忙磕头说道:“张三郎君,我愿意去坝上!”
剩下一个人还在那里执拗,不过张津不在意,让随行来的两个人把他送到府衙的牢狱里。
“牢房现在没有人……”一个随从说道,他本是牢房的看管,但是水灾当前他们也被派到外边修沟渠了,赶过来也是因为听说有人偷盗,被张津喊过来的。
“没事,找个牢固的牢房,把他关起来就行。”张津面无表情说道。
“那……真的不送吃的吗?”牢头问道,岂不是要活活饿死他?
“不用。”张津回答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你每日午间去看他一次,给他送一杯水即可。”
这种泼皮无赖都是表现的凶悍,实际上意志力很薄弱,往常不知道东南西北也没有人治他们,饿一两天自己就知道悔改了。
“剩下的七个人我要先借用一下。”刘起忽然说道。
借用?张津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点点头:“那你带走吧!”
七个人哆哆嗦嗦胆战心惊,其中一个还退后两步:“三……三郎君……我要去坝上做工了……”
可见是被刘起打怕了。
“那么多废话,先跟我去坝上走一趟。”刘起皱着眉头说。
居然也是要去坝上吗?但是为什么又要说借用?
刘起借用七个人离开了,张津也嘱咐了一番看车人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不一会儿,帐篷里的张津就收到了刘起的消息。
“刘主事带着他们七个到各个小队警诫了一通。”一个随从来说道。
“警诫?”张津问道,还没等随从答,就想明白了:“是去杀鸡儆猴吗?”
杀鸡儆猴?随从有些疑惑,他没学过这个典故,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来张三郎君那么聪明应该是自己猜到了,于是点点头。
“正是。坝上原来有些偷懒的,还有起了不好念头的,刘主事方才就带着七个人在各个队说了一遍方才的事。”
几个人原是益州城有名的懒汉泼皮,加上被刘起吓得不轻,因此说的时候相当真挚,一幅痛改前非的样子,对于剩下那个不知好歹的人的处置,也是说得十分严重,吓得坝上的人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这消息也传遍了。努力勤奋的惊吓过后想起他们是罪有应得,松了口气。想要偷懒的也听出了下场,感叹还好不是自己,也不敢再怠慢。
坝上的修建又开始热火朝天地进行中了。
又过了一日半,牢里那个“坚持不做工”的人终于坚持不住,求着送水的牢头给张津带话,说他知道错了。
张津也没有多说什么,把他放了出来,还派了刘起专门盯着他。
本来想出来浑水摸鱼的男人也不得不老老实实修筑堤坝。
泄洪是在一个月后进行的,这比顾瑜原想的日子要长一些,因为张津修筑堤坝过程中踩了踩周围的土质很是稀松,需要加固河床,因此又费了些功夫。
“这么说来,益州的水灾已经无恙了?”顾瑜问已经送信过去又带信回来的张裕。
“是的。”张裕说道:“不过三郎君说益州东边被洪水淹没的地方还没有救出来,虽然不见得有活人,但是还是要把那边救助出来。”
顾瑜点点头:“他这样做,很好。”
铃兰在一旁烹茶奉给顾瑜,又捧了一杯给张裕,突然问道:“张裕,你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张裕取下腰间的连理枝花纹布口袋,拿出一个木头做得圆圆的球,看上去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
“三郎君说带给娘子的,是鲁班锁,让娘子玩的。”
都有心情送玩具了,可见他也放下心了。
顾瑜接过,仔细看了看,结构很精妙,没有几十年木工可做不出来。
“三郎君做的吗?”铃兰好奇地问道。
顾瑜摇摇头:“怎么会。”
张裕补充道:“是一个在坝上做工的木匠做的,修完沟渠之后益州街上的小商贩开始找别的生计了,一个做了多年木工的木匠想要一间铺子,就做了这个给三郎君,三郎君觉得这东西精细就给了他一间铺子。”
“那这可真是好买卖……”铃兰咋舌。
顾瑜也有些惊讶。
张裕继续说道:“不过木匠只能使用一年,而且这一年中盈利的钱要分三郎君一成。”
一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单看木匠怎么经营了。
这样精细的鲁班锁都能做,那桌子椅子床榻更是不在话下。
益州地动受灾的不止有人,还有家具,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床怎么生活?
虽然可能挣不了几个钱,但是有人开头经济才能发展起来,一旦恢复了买卖,益州城才算活了过来。
“挺厉害的。”顾瑜由衷地说道。
……
正说着张全从门外跑进来,鬼鬼祟祟地附在顾瑜耳边:“娘子,朝廷里的消息传来了,除了对蜀郡的扶植外,还格外嘉奖益州府尹的功劳。”
“不过似乎没有人谈起张三郎君的功劳……”
这是不是不太妙呢?
顾瑜则是摇摇头:“应该不是。”
否则张津不会只字不提。他是个聪明人,如果益州府尹是瞒着他玩这一手,张津不会毫无动作,但近来的信显然都没有说此事,看来是他自己的主意。
渡会的话她早就让张裕带过去了,张津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表达自己被圣人怀疑而惶恐,也没有表达自己想迎头而上。
他还是亦步亦趋按部就班地按照自己心里所想做事,在益州周边继续扩地、救人。
朝廷没有做好的事他来做了,有好也有坏。毕竟是在圣人眼皮子底下争权,他的作为难免会引起朝堂忌惮。随便一个商人就敢这么掌控益州,那日后万一别的地方地动了,会不会又冒出来其他人动手脚?
幸而张津足够聪明,打着皇商和圣人亲笔赐字的名号,搞得像奉旨救灾一样,再加上张老太爷的“金钱攻击”,朝堂上自然少不了几个说好话的大臣,地位也不必高,只要能把话递到圣人耳朵里就行。
大周的圣人贤明仁善,治国有道,面临“被商人弄权”和“奉旨救灾”两个理由,很快就选择了正确答案。
张津的所作所为就被安上了朝廷的名义,张津的功劳便是圣人的功劳,是益州府尹的功劳。
明面上张津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白费力气,暗地里整个益州救助之后依然是张津在把持,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人人都有收获,水灾一事倒是暂时落幕了。
“三郎君,良县那边似乎有幸存者……”一个队长着急忙慌得跑进张津的院子。
益州救助回来之后,益州的官员大大小小都有赏,因此没有得到赏赐的张津显得格外奇怪,官员们再三思虑觉得过意不去,就给张津划了一个两进的院子,院主人一家老小不幸罹难,简单举行下葬仪式后去山南道找法师做了做法,张津便不忌讳地住了进去。
彼时张津正在屋子里写账本,现在益州和周边小城镇的铺子都是他的了,很多都被便宜“送”出去了,一方面是为了恢复经济,一方面也是为了施人恩惠。但到底是死人多活人少,空出来的铺子还是一大把。
而且灾情也救治得差不多了,一开始跟张家说的在这里造纸的事也要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了。
张津忙得焦头烂额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但是一听到小队长这话,张津还是把手边的账册暂放一旁,仔细询问小队长怎么回事。
“刘主事带人去清良县那边的地的时候,在半山腰发现十几个活人,说是里边一个姓程的郎君带着他们在山腰避难,这些日子煮一些野果和蘑菇果腹……刘主事带着剩下的人还在清理良县的房子,那些人葫芦带过来了。”
堤坝修筑完之后不是所有人都没事做了,还有一些身强体壮的被安排继续清扫周边的小镇,不过这还是这些日子来第一次听到有活人。
“带他们去府衙登记一下,安排住处。”张津说道。
小队长答声是,然后跟葫芦转达,葫芦领着十几个人就奔着府衙去了。
“咦?怎么是你?刘主事呢?”一个差役一边问葫芦,一边领着他们去面见主薄。
葫芦翻了个白眼没有搭话。什么刘主事!他才是三郎君的贴身小厮!现在还不如一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不过气愤归气愤,正事葫芦也不敢忘,带着他们去主薄那里登记了一下,安排了住处。现在益州城可是空得很,住的地方有的是。
“这位小哥儿……”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忽然开口道:“可否带我见一见你家郎君?”
一路上他也听出了原来找到他们的是一个姓张的郎君的下人,而且这位郎君还是位救益州水火之中的大善人,便起了当面答谢的念头。
“见我家郎君?我家郎君很忙的。”葫芦咕咕哝哝道,但到底还是小孩子不懂得拒绝,接了一句:“那你跟我来吧,我去给你通报。”
其余几人听闻也纷纷说道:“我也想一同去答谢!”
“劳烦小哥儿帮我也通传一声!”
“……”
葫芦挠了挠头,看了看一旁的差役,差役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都要去啊……
……
最终葫芦还是带着一行人到了张津的住处。
葫芦让这些人在门房处候着,自己则颠颠儿地跑进屋通传。
“答谢我?”张津皱了皱眉:“何须多此一举?”
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造纸厂的地址刚刚选好,还要安排人去生产,但是生产出来销售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见好,还得想些办法。
要不要再问问顾瑜?可是总问她也不好,她一个女孩子,还那么小……
张津越想越乱,没空再搭理葫芦。
葫芦吃瘪退了出来,看着门房等待的诸人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说道:“三郎君说此等小事乃是举手之劳,诸位不必介怀,他还有一些繁琐的公务要处理,不得空。”
一行人虽然失落但是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有一个人执着问道:“我等可有何事能帮上三郎君的?”
葫芦看向了他,他就是一开始说要来见三郎君的那个人,叫程……程什么来着……
“程宪如今身无分文,也知三郎君救命之恩,如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定然义不容辞!”那人说道,透着读书人惯有的纯直。
这种人往先葫芦也见多了,多是一些眼高手低的酸儒,感激倒是真的,但是本事却是没有的。
葫芦没有当回事,随便搪塞了几句。
程宪眼神闪闪,看出葫芦的敷衍,转了转眼珠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纠缠,拔腿就走。
果然只是书生……葫芦心想。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再三道谢后终于跟上程宪离开了。
……
益州城本是一个府城,可容纳十万百姓,但一场灾祸下来只剩下了八千多人,原先有家的到各自家里去,没有家的也被安排了住所,空下来的地方大多都是北城。受地动影响最深,也是原来益州城富商最多的地方。
新府尹来的第一天就是把这些地方修正出来,因此挖到了不少金银。
新府尹虽然眼红但是不敢起贪念,便派人将挖出来的金银都被一件不漏地上报。很快朝廷就派了使者传话,说因为益州城元气大损,这些没有主人家的钱财就用来做益州城的复建。
“那个小厮说的住处就是这里吧?”一个人问道。
六坊左手边第一家,应该没错。虽然墙看起来新一块旧一块脏脏的,但是如今有住的地方总好过前几日风餐露宿。
其余的人点点头,你一言我一语进了屋子。
这处房子不算大,去差役那里报备了之后就登记给了他们。
“这地方真不错……”
“这里有个大通铺!”
“那这房子就是我们的了?”
“里正似乎这么说的,但是一年后要开始交一些钱……”
说到钱,这些人的话戛然而止。
“去哪里生钱呢?”众人陷入沉思。
程宪掸了掸袍子,说道:“我出去看看。”
其余人点点头,他们本是良县的乡亲,地动后眼睁睁看着洪水席卷了村子。全靠程宪指点从村子里出来跑到山上,好不容易才救出了这十五个人。
程宪以往在大家看来就是个书生,但是这些日同吃同睡接触下来,发现他似乎比一般书生“灵活”一些。
程宪整了整衣衫,抬脚上街去。
益州城对于程宪来说是陌生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生在良县长在良县鲜少出门,唯一能看到的世界就是书中的世界,那些书都是很珍贵的,不过都被这场地动毁掉了,唯一揣在怀里的论语,也因为救人时不注意掉进了洪水里。
不过没关系,书里的内容早已读了千百遍,他可以倒背如流。程宪自我安慰道。
但是还是要谋生啊,在山里可以挖野菜吃野果,在城里又该如何呢?
程宪不知道,他只是一介书生。
带着些许忐忑,他走上了益州城的街头。
“你说张三郎君?咦?你是今天被救的啊,难怪你不知道……”
“张三郎君可是个大善人,带着益州的百姓逃离水神的惩罚……”
“……是海州张家的人呢……”
“什么?你连海州张家都不知道?”说话的人一幅大惊小怪的样子,全然忘了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张津是海州张家的人。
“那万盛钱庄你听过吧?”
万盛钱庄?那大周的人没有没听过的,不论富人还是穷人都知道,万盛钱庄是唯一可以和进奏院比肩的民营钱庄。
程宪一脸惊讶,还是个商人家的?
“张三郎君就是万盛钱庄那个张家的……”那人继续说道。
一个商人……原来也能这么……大公无私么?程宪有些反应不过来。出身微寒没有见识的他对于商人的印象停留在“重利轻义”上,有些难以理解别人口中的张津。
“老田!还闲着呢!衙门来了一批稻苗,正在登记分发呢!去晚了可没机会了!”有老汉一边冲这边喊,一边拔腿往衙门跑。
“老田”一听顾不得和程宪说话,连忙跟上。
发稻苗?那看来是要慢慢恢复耕种了。程宪想,也许自己也该去跟屋子里的人说一声,毕竟人都是要吃饭的,何况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程宪回去时,就被告知屋子里已经有人去了,不仅如此还有人拿了一张公文。
“方才有个差役挨家挨户发的……”那人补充道。
程宪拿起公文看了一眼,是说稻苗的事,只要想领都可以领,不需要钱,但是会登记在册,申请了稻苗还可以申请耕地,也不需要钱,但是等秋收时要交四成粮食上来。
此外还有公文批示买稻苗动用多少钱,给了谁,以示清明。
毫无疑问提供稻苗的就是张家,价格么……程宪没有务过农,也不知道价格是不是正常,不过想来既然府里发下来的公文既然敢写,必然是正常的价格。
倒没有免费提供稻苗。程宪心想,罢了又笑:那可真成了“圣人”了。
“对了,你去街上有打听到什么活计吗?”有人问道。
程宪摇摇头:“正想跟你们说呢,不如去申请些地老老实实耕种吧!”
诸人面色为难,却不是为了自己:“我们倒是可以种地,不过你……好歹是个读书人……”
大周重文,读书人是很得到敬重的,尤其是程宪还救了他们。
程宪笑了笑:“无碍,我稍后会去街上再探听探听有没有适合我的活计。想来耕种恢复那其他方面府里也会慢慢开始恢复,应该会有需要教书先生或者账房的。”
见程宪丝毫不紧张,诸人也松了口气。读书人是很厉害的,不像他们,可能只能种地了。
“那我也去街上帮你打听打听哪家需要教书先生!”有人说道。
程宪又笑:“这倒不用,现在还早。”而且,也说不定。
程宪心想:也说不定就要去做教书先生,或许该做个账房,这样,不就有机会接触张三郎君了吗?
……
程宪吃了些菜汤,伸展了一下懒腰,躺在大通铺上。
棉被是没有的,所以他们去拿了杂草来铺盖在身上,以免夜里着凉,程宪也遭人惦记分了一些杂草。
虽然已经快六月了,但是天气还没有太暖和,有些茅草遮盖到底睡得舒服些。
第二日一大早程宪就起来了,同屋的人也纷纷去领了稻苗开始去地里插秧了,现下领的都是些晚稻——因为早稻已经来不及种了——屋子里便一下子空了。
程宪倒是没有慌张,慢慢打了水洗了脸整理了一下仪容,才上街上走去。
之前虽然被葫芦敷衍了出来,但是他也大概听出了张三郎君似乎被琐事扰得心烦,既然问不出来,他只能自己去打听了。
“又是你啊后生……”程宪随手抓的路人居然就是那天那个老熟人“老田”。
“老伯。”程宪双手合在身前微微一拜。
“你家里领了稻苗了吗?”老田问道。
程宪微微一笑:“我的同伴已经领到了,我不擅长种地,便想打听打听有没有适合我的活计。”
老田砸吧砸吧嘴,有些得意地说:“那倒是,种田可不是谁都能种的,我家那小子种田可是一把好手,今天天不亮就去地里了……”
老田脸上的得意愈发掩饰不住,然后嘟嘟囔囔半天,才想起来程宪方才的话。
“适合你的活计嘛……现在这益州城哪有什么活计,都是些小生意,果腹都顾不上。”老田说着说着发了愁:“有个什么活计,还不是成群去争去抢,给口吃的就行……”
程宪听到这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多谢老伯指点。”程宪像模像样地行了礼,一脸喜色疾步离开。
“指点?我指点什么了?”老田一脸疑惑目送脚步轻快的程宪。
“你说,你又要见我家郎君?”葫芦挠了挠头,这人是不是有点烦人。
“是的。”程宪正色说道:“我这次来是跟张三郎君做一个生意。”
生意?是卖嘴的吧!葫芦不以为意。
“葫芦,三郎君呢?”两人正说着,刘起叼着根草签子,一只裤脚卷着一只裤脚垂着吊儿郎当地冲进门。
“在里屋呢。刘起你能不能看看你的样子,三郎君的形象都给你败坏了!”葫芦大惊小怪道。
这人是来找张三郎君的?听起来似乎是张家的人?程宪眼光闪闪,看着刘起:“小哥儿能代我传句话吗?”
刘起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挑眉问道:“这谁?”
葫芦不情不愿地介绍了一通。
刘起听完又打量了一番程宪,问道:“你要找三郎君做什么生意?”
程宪答道:“做我自己的生意。”
“我要把自己卖给张三郎君。”
葫芦瞪大了双眼:嗬……看上去白白净净若不经风的,可是三郎君也不好男风啊……
刘起有些好笑,尽量不让自己想歪继续问道:“你有什么本事?”
程宪腼腆一笑:“我乃一介书生,没有什么本事,也就卖卖嘴罢了。”
果然是个一无是处的书生。葫芦不屑道。
刘起也撇了撇嘴。
“不过我想张郎君此时需要我这样的人。”程宪面不改色说道。
此时是何时?刘起挑了挑眉。
“益州复辟无门之时。”程宪似乎看出了刘起的疑惑,主动说道。
刘起又挑了挑眉,戳了戳一旁的葫芦:“你告诉他的?”
葫芦一脸茫然:“告诉他什么?”
刘起转回视线,仔仔细细打量了程宪一番,勾唇笑道:“算你有些本事,跟我来吧!”
“诶?怎么就让他跟你去了?”葫芦闹不懂。
刘起没有再跟葫芦解释,冲程宪点点头,然后先行一步。
程宪心满意足地冲葫芦拱了拱手,在葫芦的跳脚中跟上刘起。
张津的院子并不大,所以很快就到了张津的屋子,为了方便处理公务,张津的书房和卧房合二为一,刘起到达时,张津正在矮塌上靠着凭几写账册。
“最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刘起低声警告道,这才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屋子里,张津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
是怎样一位郎君呢?程宪忍不住探了探头,被刘起按了回来。
“懂不懂规矩,我先。”刘起小声嘟囔道,又走进门。
程宪笑了笑,跟在刘起身后进了门,一抬眼,就看到矮塌上的少年。
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略微有些稚嫩,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也难怪,百姓口中多描述这位“三郎君”的行为,对于年纪反而没有什么人提。他想象中能做出这些事的人,怎么也要三十多岁,如今见了面才知道,这大概就是书里所说的英雄出少年吧……
他偷偷打量张津时,张津也瞥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言语,因为刘起正在汇报良县清扫的成果和城里商铺的其他事。
原来这人是张三郎君的贴身小厮啊……程宪想,不过张三郎君如今在益州这样的作为这样的名声,他的小厮也能水涨船高被人称一声管事了。
看看刘起如今的做派吧,在主人家面前也毫不客气,站的笔直回话,丝毫没有做人下人的感觉——程宪当然不知道刘起本就不是张津的仆人。
张三郎君真是亲和。
程宪胡思乱想着,一边听刘起的报告。
果然如他所想,益州城看起来有发展的前景,但实际上地动过后大家都没有多少钱粮,因此除了极少部分的人做了些小买卖之外,更多的人闲了下来。
但是这些人并不愿意闲着,他们很想找个活计,可惜没有。
就像程宪一样。
对于张津来说,这就令事情难办了。
“记得年前三郎君还特意去包地种棉花,或许可以在益州推广……”刘起建议道。
张津摇摇头:“益州气候不行,不适宜种棉花。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犯愁,铺子都在手里了,但却没有人能用。”
要是天上掉下来个孔明就好了。张津忍不住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在一边当背景的程宪忽然小声接道:“或许在下能解三郎君之困。”
张津看了看刘起。
刘起心领神会解答道:“昨日良县获救的幸存者,方才在门口遇到的,想来郎君手下做事,似乎有些本事。”
听到刘起的介绍,张津便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