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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痴——汐琼(同归)

戏武痴 花千夜月 11167 2024-11-12 18:18

  (璇澜已故意难平,汐琼知己情) 

  (一) 

  扶风,潇澜园。 

  “阿琼,怎么最近皇上总是来找你啊?半个月怹已经寄来了五封信,你都去长安三次了,怎么今儿又寄来一封?”“嗐,最近北狄匈奴屡屡进犯,圣上也是担忧边疆百姓,才再三邀请我这个辞官归隐的年轻人重回朝廷,保护边疆,”墨琼拿着信,准备拆开。 

  “我好像已经一年多没去过长安了,这次你去长安能带我去看看吗?”“你在扶风还要管着潇澜园,要去了长安你还能管的了吗?再说你潇澜园里的学徒可没一个有这实力掌门管家的,还是在扶风好好管事吧。”“那我也可以在长安开个分园啊,你想想,在天子脚下开园子,能挣多大一笔钱!” 

  顾汐这么说着,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墨琼装作嫌弃地用手绢擦了擦顾汐的嘴,“你呀你,总想着钱!” 

  墨琼转念一想,又说到:“不过长安也挺好,那里确实有很多熟人,比如墨珌师叔,圣上竟然帮他寻着了家人,现在一大家子在长安生活的好着呢。”“对,还有顾沄师兄和顾沐师姐。顾沄师兄继承了我师伯的医馆行医救人,顾沐师姐则在长安的琴楼,城里的大家闺秀都来找她学琴,如今也算是名扬长安的大家了!”顾汐骄傲地说着,仿佛是自己这么厉害似的。 

  墨琼笑着拆开信,轻阅了一下书信上的内容,但她却不同以往的平淡,当她看完这封信后,她紧锁眉头。 

  “阿琼,圣上说了什么,竟令你如此忧心?”顾汐疑惑地问道。“圣上说……要你去长安,怹说怹已经帮你安排了在长安的园子,希望你今日就启程……”墨琼神情复杂地看着顾汐,“圣上要见你。”“什么?”顾汐惊讶地问道:“为什么要见我?” 

  “信上说圣上与顾璇姨母私交甚好,现今听闻姨母去世,想知道她唯一的亲传弟子究竟如何,便盛情邀请,希望你一定要来,”墨琼的表情变得凝重。“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顾汐突然知道了什么,“不对,怹怎么知道我和你是好友?怹又怎么知道我的身世……怹早就派人调查过我?”“恐怕是的。”顾汐十分奇怪:“但怹为什么要找我?而且还让我到怹眼皮子底下……”“我也不知道,所以,小汐,你此次去长安一定要谨慎为上。”“嗯,我会的。”顾汐抚了抚胸口的护心玉——自她们相认后,墨琼就把护心玉还给了她,顾汐也将匕首还给她。 

  “你这次去要不把我的匕首也带上,也好随时防身?”“不用了,他既然堂堂正正地要我去那,那我便坦坦荡荡地到那,看怹会做什么手脚,而且我带着这匕首,若是反被怹诬陷欲刺杀皇帝我才是百口莫辩。” 

  “也是,那我送你去长安吧。”墨琼刚要去让下人把马车驾过来,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嚣:“外面怎么了?”“启禀将军,是圣上派人来接汐班主了,还有圣旨等着您二位去接呢!”竟然连圣旨都请来了?! 

  接完圣旨,墨琼看着门外的五马马车,懵了:这么高规格的马车,连墨琼和墨澜都只能配享四马马车,五马马车可是诸侯的马车,顾汐一介平民,怎能乘上五马马车?皇帝这是何意?顾汐也察觉不对:“这马车等级太高了,我受不起。”“汐班主,圣上说您受得起便是受得起,您还是快些收拾行李跟杂家出发吧!”顾汐见这情形,也知道拒绝不了,只得回房收拾行李。 

  收拾行囊后,顾汐不死心问道:“墨琼能跟我一同前往吗?”“圣上说了,只让您一个人去长安。”这便是不许了。她看看墨琼,墨琼笑着点了点头:“我送你上马车。”“好。” 

  顾汐扶着墨琼,刚登上马车,却突然头晕目眩,险些摔下马车,还好墨琼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没事吧?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走神了。”顾汐没有多言。她的脑海里最近总是会浮现一些模糊的场景。她看见她好像在一个白色的大房子里,一个女人教她唱戏。那个女人看上去很美,却脸色惨白。在教顾汐唱完戏后,那个女人便死死地扼住了顾汐的脖子,她拼命地挣扎,却还是没有逃离。当我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就猝然惊醒,回到现实。直到现在,她还有些晕眩,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看就要去长安,顾汐也不想让墨琼担心,便没说什么。但墨琼仍然很紧张:“要不要去看医师?”“不用了,好歹师父也将医术全部教了我,这只是小问题,多休息就好了。”顾汐摆摆手。 

  “那好吧,小汐,你一定要多多休息,别再作息不规律了,”墨琼说道。 

  “还有,你要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一定。” 

  (二) 

  顾汐乘着五马马车,来到了长安。这五马马车进了城,直接长驱直入,驶向皇宫。在去皇宫的路上,顾汐听到了许多闲言碎语。“哎,这是哪位侯爷,竟然有这么大阵仗?”“什么侯爷啊,不过就是个下贱的戏子!”“啊?戏子也配乘五马马车啊?都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哎,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这可是圣上下的旨意,据说这个戏子是当年顾璇顾神医的梨园徒弟,还是唯一一位亲传弟子呢!” 

  “顾神医又如何?我们满长安城谁不知道那个装神弄鬼的顾神医是个女扮男装的家伙,后面还放弃了医术,去唱什么不入流的戏,做了个身份低贱的戏子,呸!活该病死!”“是啊,戏子就是戏子,本就低贱,也不知道近两年怎么会有一个叫潇澜园的戏班子火遍中原,那个叫京什么剧的三俗戏也好意思拿出来招摇过市,真是世风日下!” 

  顾汐听到这些话,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角,衣服都被扯皱了。如果是两年前的她,她或许早就冲出马车和他们理论了,可现在,历经千帆,走过大江南北,见识到了一切后,她反而能冷静下来,而不是一股脑的去驳斥他们了。 

  确实,这个时代便是如此,像师父所言,男尊女卑,戏子低贱,所以她们在这里生活很不容易。但师父没有放弃,她弃医从艺后亦闯出了一片天,而她也将京剧传到了大江南北——除了长安。 

  师父说有个小黑小子说过,太阳都不能让所有人喜欢,有的人说它温暖,有的人说它刺眼。 

  所以,坚持,不要管他们的看法,坚持自己的道路,便是胜利。 

  这么想着,顾汐便来到了皇宫。她一路走到正殿,元辰就坐在正殿的龙椅上,十分庄严肃穆。顾汐正要跪下行礼:“草民参见皇上......”却被人扶住:“免礼免礼!”顾汐就那么被元辰扶住。元辰招呼她到上座,顾汐连忙摆手:“草民低微,不配上座,请陛下允许草民站着。”元辰有些不悦:“顾汐,朕说你能上座,你便能上座,我看谁人敢质疑?”“陛下,礼不可废。”要是她坐上座的消息流传出去,第二天她便名满长安了——不过是臭名昭著,说不准她还能担个狐媚君王的“美名”。 

  无奈之下,顾汐只能把顾璇搬出来:“师父自小便教导我礼仪,草民万不敢对圣上有一丝不敬。”元辰见她如此执着,叹了口气:“也罢,毕竟你才第一次来长安,以后有的是时候,不急于一时。”顾汐微眯了眯眼,警惕了起来,不过面上她仍是恭敬极了:“多谢陛下。” 

  “对了,提到顾御医,她走了多久了?”“师父已故两年有余。”“是吗?真是太可惜了……”元辰感慨道,“已经两年了……可惜,朕因为政务繁忙,竟未能去见顾御医最后一面。”顾汐暗自腹诽道:您倒有脸说。自顾汐被顾璇收留后,她也没看见圣上的关怀,现在在这装什么真情。她微笑着,听着元辰提起顾璇的从前,从游医到军医再到御医,最后挂冠归去,隐居市林。 

  “当年顾御医可谓医学奇才,若是能待在太医院或是继续行医那必是很好的,”元辰说道,“说起来顾御医领兵打仗的能力也很好,只是没想到,她只领兵打仗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打过仗。”“师父在那场战争中受伤,手提不起重物,在治疗将士们时,以身试毒,自己做了那个药人,便落下了病根。既无法上阵杀敌,亦无法悬壶济世,师父便选择了第三条道路——她最爱的戏曲。” 

  “我记得,当时顾御医是为了常胜将军才上阵杀敌,身负重伤,也是为了救治常胜将军才落下病根的。”元辰装作不经意地说道。顾汐挑了挑眉,低下头回道:“师父是为了不让匈奴人伤害北狄百姓才领兵打仗,师父舍身做药人亦是为了众将士,没有只为一人的说法。”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元辰要挑拨师父和墨澜的关系,但她知道师父此举并不只是为了墨澜,师父亦是为了百姓。 

  “但听说常胜将军原与顾御医关系密切,但为什么十多年来朕都没有听说过二人有什么交集呢?”“师父与常胜将军定下了十年之约,相约二人功成名就之时再见,只可惜师父去的早,没能再见到常胜将军。” 

  “对了,朕听说你与常胜将军的徒弟征西将军关系密切,有无这回事?”关系怎么样您还不知道?您给墨琼的信上写着要见我,我们关系能不好吗?顾汐笑着说:“征西将军对戏曲亦有研究,草民与征西将军一拍即合,只是密切算不上,只是君子之交罢了。”她巧妙地避开了元辰挖下的每一个坑。 

  元辰与顾汐交谈的很是“愉快”。在离开皇宫的时候,顾汐很明显的松了口气。而元辰,坐在主位上,阴晴不定。顾汐嘴上说着君子之交,可实际上分明是与那墨琼私交甚密,而且顾汐的回答中规中矩没有一点错处可挑,瞧她这模样也并没有被自己挑拨到。 

  难办啊…… 

  顾汐出了皇宫,便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戏园。比起和元辰斗智斗勇,还是唱戏更适合她。她在戏园唱曲闲谈,好不快乐。 

  一个月后,顾汐又在和元辰闲聊。这一个月来,元辰的赏赐是流水一般进了戏园,顾汐不好推辞,只得全部应下,但她心中的防备却没有一丝减少。突然,元辰似是无意地问道:“小汐,你喜欢武艺吗?”顾汐有些惊异:“陛下,您这是……”“朕觉得你是个习武的苗子,若是勤于练习,它日必成大器。”“可草民的戏园……”“不妨事,朕叫几个人帮你打理便是,再说,你的潇澜园已经名扬声外,现在最重要的是管治而不是演出不是?”顾汐无法反驳,只得说到:“那草民能向您求一个恩典吗?”“你说便是”“草民想让顾沐师妹帮草民管着戏园可以吗?”“自然可以。”元辰看着顾汐欣喜的表情,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顾汐虽是防备元辰,但并不认为元辰害的了她,便松懈了下来。专心跟着墨珌学习着军事要领。不到三个月,顾汐便已经能熟练掌握兵法,虽然缺少实战经验,但已经是十分不易了。元辰大悦,便又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给顾汐,还让她直接住到皇宫里,每日陪他说话聊天,时不时还让她给自己诊脉。而顾汐,看起来一直很高兴,可她始终牵挂着墨琼的来信。墨琼一般都是三天给她写一封信,可距离上次收到信已经快一个月了,但墨琼却迟迟没有来信,而她给墨琼的信也没有回音。顾汐很是焦急,但她又不能在圣上面前表露出来,只能装作乐不思蜀的样子,其实她心里着急万分。 

  “小汐,你在宫里住多久了?”“回禀皇上,草民已经在宫内住了七日。”“七日啊……”元辰若有所思,“小汐,要不今日我们回一趟你的戏园看看你的师妹管理的怎么样了?”顾汐有些惊讶:“是。”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琼,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此时,墨琼因受到顾沐的求救信,称顾汐受伤,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长安。在进入长安潇澜园后,她便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这里安静的可怕。她连忙跑到正厅,正厅空无一人。她警惕地四处观望。突然,她抬头向上看,果真有一个刺客伏在房梁上。被发现后,便跳了下来与她厮杀。因为是近战攻击墨琼的长剑根本不能发挥作用,她连忙拿出匕首来格挡。正当墨琼刺向刺客的一刹那,刺客将她的匕首踢落,她一吃痛,险些她却听到了后院有女子惨叫的声音,她一愣神,连忙跑到后院,连匕首都没捡。 

  当墨琼跑到后院,却并没有看到人时,她暗骂不好,这分明是调虎离山。她又在正厅听到了惨叫。是,是顾沐?!她连忙来到正厅,便看见顾沐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而插在她胸口上的匕首,就是墨琼她自己的。 

  完了,栽赃陷害。墨琼的脑子里只剩这六个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外面就传来了喧闹的喊声:“汐班主!” 

  看到顾沐倒在血泊中,顾汐怔住了,当她看到顾沐身上插着的匕首和一旁手染鲜血的墨琼时,她呆愣住了。“小,小汐……”墨琼还要说什么,顾汐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沉默地走过去,探了探顾沐的鼻息。在发现顾沐没气后,顾汐说道:“去,去把师兄叫过来。”一时间没人敢动。“都快去啊!”顾汐喊道。元辰挥了挥手,那几个潇澜园的下人才离开了正厅。 

  “小汐,说不定是我们误会征西将军了呢?征西将军,你还有什么话说吗?”“皇上!臣只是听顾沐说小汐受伤了,才一时情急来到了长安,臣没有杀顾沐啊!请皇上给微臣做主!”墨琼跪在地上。 

  元辰继续宽慰道:“小汐,现在没有人证,只有物证,太容易被栽赃嫁祸,要不待大理寺理清楚,再处置征西将军?”顾汐刚要点头,突然,一个下人站了出来:“陛下,小人亲眼所见,就是墨将军杀了沐姐姐!”“什么?!”墨琼不敢置信的抬头,竟然是那个刺客?! 

  “亲眼所见?好,朕要你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不然,朕饶不了你!”元辰“启禀陛下,今日沐姐姐让我们所有人外出采买物品,小人因为昨日采买过,便留在潇澜园里。一个时辰前,我在前院听到潇澜园的门开了,心想是沐姐姐回来了,却不料是墨将军。小人本以为墨将军只是来找沐姐姐或汐姐姐的,却不料……”“不料什么?”“不料……不料墨将军竟然径直走向潇澜园的宝库,在宝库里翻找起来!” 

  “你为什么不阻止墨琼?”元辰问道。“小人打不过征西将军,而且小人怕误会了墨将军,便不敢阻止。后来沐姐姐就回来了,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小人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争吵,谁知……”“谁知什么?快说!” 

  “谁知墨将军竟然抽出了匕首杀了沐姐姐!”“你胡说!”“小人如有一字谎言,天诛地灭!”“你!”墨琼看向元辰:“陛下,她在胡说!便是她杀了顾沐!”“陛下!小人跟随沐姐姐整整五年,早将沐姐姐视作亲姐,又怎会狠心谋害她!再说,小人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杀了沐姐姐?!”“你!” 

  “够了!”元辰吼道,“都别吵了!”他问顾汐:“小汐,你以为呢?” 

  “……皇上,草民想先将师妹体面地葬了……”顾汐抱着顾沐说道。“好,你先离开吧。”“谢皇上。”顾汐抱起顾沐,失望地看了墨琼一眼,没有说一句话,离开了。 

  “将征西将军压至大理寺,待顾沐的后事处理好再议!” 

  (三) 

  自将顾沐安葬后,顾汐已经绝食整整三日了,她把自己关在房中,三日未曾出来。 

  “皇上,汐班主她……”元辰摆了摆手,“你先下去。”说着,他便推门走了进去。看到蜷缩在墙角的顾汐,叹了口气,靠近她,说道:“小汐。” 

  “皇,皇上?”顾汐哽咽地说道,“皇上九五至尊,龙体金贵,怎能来如此晦气的地方……草民带您出去……”说着她便要站起来。“小汐,没事,你坐着,你都不怕,朕怕什么?”元辰说道,“小汐,朕有件事想给你说。”顾汐红着眼睛,听着元辰。 

  “你是朕的女儿。”顾汐愕然:“皇,皇上,您不是在哄骗我吧?”“朕没有骗你,你把你的护心玉拿出来。”顾汐闻言,连忙拿出自己的护心玉,而元辰,也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与护心玉合二为一。“皇,皇上?”顾汐十分震惊。 

  “这是我当年给你母亲的护心玉,而她在生下你后便疯了,我本想将你接来交予太后抚养,可你母亲护着你,不让你离开她,我只能作罢。后来,在你三岁那一天,她带着你失踪了,我找了你十多年。要不是直到两个月前,你在战斗时不慎掉落了护心玉,我都不知道顾御医的爱徒就是我寻觅了十多年的女儿啊……”元辰不经意的将生疏的“朕”字换成了“我”字。“所以,您……您是我的父皇?那您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本来想找一个黄道吉日宣布这件事,可我实在不想再看我的宝贝公主受这种委屈了。” 

  顾汐似是真的相信了元辰的说辞,她一下子扑进元辰怀里,放声大哭:“父皇……父皇……儿臣终于找到父皇了,父皇!” 

  “乖,小汐,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别憋在心里,告诉父皇,好嘛?”“好……”顾汐哭着说道,“那,那个墨琼,杀了师妹,师妹是对我最好的人,她,她杀了师妹……” 

  “父皇……这些年都是我给墨琼吃的给她住的地方,把最好的都给她,她为什么要杀了师妹……她竟然是这种贪财的人……”顾汐哭哭啼啼地说道。元辰将顾汐搂在怀中,有一些嫌弃的看着被泪渍晕染的龙袍,一边耐心地等着顾汐平静。 

  过了许久,顾汐的心情才平静了,元辰顺势说道:“你还没吃饭呢吧?来人呐!将饭菜呈上来!”元辰说道:“等你吃完,梳妆打扮一番,朕便昭告天下,告诉大家你是朕的女儿。”“多谢父皇~”他们正吃着高兴时,大理寺少卿前来拜见了:“皇上!臣有急奏!”元辰的表情立即变得不耐烦,但碍于大理寺少卿的颜面,只得将他传进来。 

  大理寺少卿刚进来,元辰就不耐烦地问道:“你是没长眼睛吗?没看见朕与汐公主用餐吗?”顾汐见状,连忙劝慰道:“父皇,您先听他说完吧。”元辰的脸色缓合了一点,问道:“什么事?” 

  “陛下,微臣刚刚发现墨将军,不是,墨琼匕首上面的花纹有蹊跷……”顾汐夹菜的手一怔,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元辰连忙斥责道:“你现在说什么墨琼?扫兴!”顾汐连忙给元辰夹菜:“父皇,您别生气,让他说吧。”“你继续说。”“微臣发现,这把匕首上的花纹与匈奴皇室的纹身一模一样……”“什么?”顾汐愣住了,她喃喃自语道:“匈奴皇室?她说这是她父亲留下的……难道?她竟然是匈奴公主?!”顾汐有些皱了皱眉:“所以,她根本不是中原人?她这个匈奴人怎么来我们这做将军?” 

  “小汐,不要冲动,她毕竟也守卫边疆十余年,抗击匈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我就是觉得恶心,她一个匈奴人怎么敢领着中原的钱住着中原的园统管着中原的将士?她真的太心机深沉了!”“小汐,冷静,说不定墨琼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身世,你也不要太气恼。” 

  “圣上,还有一件事……”“快说!”“是!微臣在墨琼身上发现了我们中原的阵法图,应是从汐公主那里偷的……”因为顾汐喜欢阵法图,元辰就借给了她许多阵法图,却没想到墨琼会偷。“什么?!”顾汐险些拍案而起,“她想要干什么?”“在微臣的严加审问之下,墨琼承认,她是想偷走阵法图交给匈奴人,以此来让自己能回归匈奴皇室,却没想到被顾沐发现,于是她便将顾沐杀了……”“够了!”顾汐突然喊道。大理寺少卿错愕地看着顾汐,元辰连忙摆手,让他下去。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顾汐还是没有说话。元辰连忙哄着:“小汐,先用膳吧。”“父皇……我没想到墨琼竟然是这种人……”顾汐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原以为她是个保家卫国的英雄,倾慕她的血性,却没想到,她,她竟然是个内奸……怎么会……”“小汐,”元辰认真的说道:“世上没有人会完美,包括父皇,所以只有你变得强大后,你才不用艳羡别人的生活,只要你想,你也可以成为保家卫国的将军,你再也不用去艳羡别人的生活,这不好吗?”元辰这句话仿佛激励了顾汐,顾汐立即坚定地说:“父皇,我一定会努力的!父皇,我觉得我还需要精修医术,我想将顾沄师兄请到宫中来,可以吗?” 

  “好,先用膳吧。”元辰笑着,在顾汐埋头吃饭的一刹那,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莫名不忍。 

  不忍…… 

  一个月后,大理寺。 

  顾汐刚操练完军队,她一身军装,干爽利落。她径直走进地牢,侍卫不敢阻拦。她一路直行,直到走到监狱的尽头。 

  那最后一间牢房,是墨琼的。 

  当墨琼看到顾汐时,顾汐险些没认出这是当时那个英姿飒爽的征西将军。“小汐,不是我,顾沐真的不是我杀的……”墨琼跪走了几步,几乎是哀求地拽着顾汐,“是有人陷害我……”“谁能陷害你?难道是她自己抢走了你的匕首往自己胸口上插的吗?”顾汐的声音无比颤抖,“阿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汐,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墨琼仿佛在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你,你无辜?那你的供词呢?”“那是他们对我严刑拷打逼我认的……”“好,那你的身世呢?别告诉我你接触了十多年的匈奴人难道不知道匈奴皇室的皇室记号?你一开始便知道你自己是匈奴人对吗?”“我……”墨琼一时无言以对。“墨琼,你一个匈奴人,在本公主面前撒什么野?!你杀了顾沐,我便要让你偿命!” 

  听到这话,墨琼仿佛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她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那,我会怎么样?”“你?通敌叛国,处以车裂之刑。”“我能不能换个死法?”“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公主提要求?”说着,墨琼就要离开。墨琼连忙拽住她:“小汐,小汐,求求你,好歹看看我们以前的交情,给我一个痛快死法吧!”顾汐看着墨琼,冷笑一声:“好啊。”她拿出一瓶药,扔到墨琼手中:“吃了它,上路吧,顺便代我向顾沐问好。”说着,她便头也不回,离开了地牢。 

  而墨琼握着药瓶,愣了愣神。良久,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从药瓶中拿出了一粒药丸吞了下去,不久,她便没了气息。 

  “陛下,那个姓墨的已经没气了。”“顾汐给她的药瓶检查过了吗?”“都检查过了,九颗鹤顶红制成的药丸,与顾沄在医药房领的十颗鹤顶红和姓墨吃的那颗鹤顶红药丸数量相符,毫无问题。”元辰点点头:“小汐怎么样了?”“汐公主在习武场练武,似是心情很好。”说完后,公公不由得担忧地问道:“陛下,她如此狠心,会不会是个隐患……”元辰摆摆手:“朕自有主意,以后关于小汐的事都不要多嘴,知道了吗?”“陛下,您这是……”元辰叹了口气:“我真的喜欢这个孩子。我只有这么个女儿,自从认了她后,我才成为了一个父亲,现在想来,我亏欠她太多了,只能慢慢弥补了。”他的自称逐渐转变,公公也发现,和顾汐相处多后,元辰逐渐有了烟火气。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终) 

  元辰愤怒地看着眼前自己的庶次子元仲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站在他面前,威胁着他和顾汐:“元仲,你怎敢弑父!”“父皇,这可不是弑父,我这是想请您退位让贤,只要您能退位当太上皇,我便能让您和您最钟爱的女儿平安度过余生,如何?”“你,你这个不孝子!”元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我敬爱的父皇,得父慈,子才孝呢,您扪心自问,这些年您拿正眼瞧过我一会吗?现在说我不孝?谁教过我孝?”元辰一时间无话可说。 

  “行了,父皇,赶紧将传位诏书写给我吧,我可等不及了。”元辰无奈,只能提笔写下传位诏书,却不料写完后,元仲直接一剑刺入了元辰的腹部。“你!”“对不起了我的好父皇,您还是在阴间慢慢享福吧!”元仲转向顾汐:“接下来,就是你了……”元仲刚要刺向顾汐,却被箭矢打断:“谁!”霎时间,一群禁卫军全都冲进了宫殿之中,将元仲团团包围。 

  “元仲啊元仲,你还是没有胜利,皇兄回来了!”顾汐得意地说。“怎么会?!我明明……”“明明派人暗杀去北狄巡视的我了是吗?”元真温柔地说,“可是不巧,汐皇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与我一起使了招瞒天过海,就把你骗过去了 。”“你,你们!”“你什么你,去地狱好好呆着去吧!”顾汐手起刀落,就将元仲杀了。 

  “小汐……我的好女儿,快请太医……”元辰虚弱的说道。顾汐笑眯眯地走过来,说道:“父皇,这可不行,因为您啊,已经命不久矣了!”“这是什么意思?”“您还记得那枚鹤顶红药丸吗?”“当然……”“那一颗根本没给阿琼吃,而是让师兄偷偷的放在你的药膳里,你这两天不是经常觉得头昏腹痛吗?这便是这鹤顶红起作用了。”顾汐轻飘飘地说,“顾沄师兄终于报仇了,而且,没人会认为你是中毒而死,你只是被自己的儿子杀了罢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朕……你可真恶毒……”顾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恶毒?我可万万比不上您呢!” 

  “您还记得我的母妃吗?我的母妃只是个戏子,不过是唱了几段戏被微服私访的你瞧见了,你当时就强要了她,在发现她怀了我时,又将她囚禁在冷宫里,直到生下我,她疯了,你便彻底厌弃了她,便再也没有理会我们母女俩,我们在冷宫过的怎样的日子你知道吗?”顾汐悲痛的说:“你以为仅凭你的一些金银财宝便能重新得到一个女儿吗?你一定后悔当初留下我要除了墨琼的这个决定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没有杀害顾沐……”“我从刚看到她在顾沐尸体旁边就知道。我了解她,她不会滥杀任何一个人,你这个挑拨离间的把戏实在太差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墨琼根本不会用匕首,她又如何利用巧劲将匕首刺入顾沐的心脏呢?”“那你为什么……”“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想要演哪一出,没想到你是想让我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帮你领兵打仗,抗击匈奴。还来了个父女相认的戏码,可真是太可笑了。” 

  “所以,可墨琼怎么知道……”“因为她同样了解我。只要一个眼神,她便能了解到我的想法,以至于在地牢,我即使什么暗示的话都没说,她依然吞下了那个能让人假死的药丸,并随着我的戏班子出了长安。” 

  “元真……你听到了吗……为什么还不叫御医……”“我的好父皇啊,你怎么这么蠢啊,若是皇兄真心为你,怎会在你被皇弟刺了一剑后才姗姗来迟呢?我和皇兄,可都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你!”元辰吐出了一大口血。 

  “所以,你一直在做戏……”“对啊,我可不是一直在做戏吗?你不也一样瞧不起戏子吗?戏子最是无情呢?更何况,你又有多少真情呢?”顾汐冷笑一声:“父皇,你便安心地去吧。” 

  元辰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在他临死之前,他只念叨了一句话: 

  “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对你,我全是真情……” 

  顾汐听到了,轻笑一声,却笑的像哭似的:“皇兄,他说他全是真情……” 

  “明明就是一场阴谋,怎么两个人都动了真情呢……”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会痛呢…… 

  父皇,您害了墨澜和顾沐,便得用性命来偿,您对元仲的漠视,就要遭受元仲刺杀的代价,您待我的好,根本没有偿还您对我的伤害。

  可是,人心向善,乌鸦尚有反哺之情,她又怎么没有。她亦是把元辰当作父亲的。

  父皇……唯愿下辈子,你我二人不再生于皇室,只是普通的百姓,彼时,我再来报答您吧。

  这辈子,终究是我,对不起您。

  正当顾汐沉溺在悲痛中时,外面有人来报:“不好了!启禀陛下,公主,匈奴人大举侵入边境,我军无力反抗,现已攻到扶风!”“什么?!”扶风!顾汐把墨琼安排在了扶风,墨琼有危险?!“我现在就去!” 

  扶风城内,墨琼身披战甲,准备战斗。她是匈奴公主不假,但她生在中原,养在中原,虽然血缘上不是中原人,但她却有一颗中原人的心。 

  整座扶风城内只有她一位将领,剩下的百姓都手无缚鸡之力,这场仗她一定输了,但她却想尽力保住扶风。 

  只可惜,临死前见不到她了。墨琼遗憾的想着,便要打开城门,与匈奴人厮杀。 

  “等一下!”墨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惊喜的回头,顾汐带着一众人马,赶到了扶风城。 

  “阿汐……”

  “阿琼,我陪你,一起战斗。”

  “……好。”

  她们之间,终究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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