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因为在卡吉斯国境内,沈疏鹏和贺盛域的人都算是“正牌军”,怕到府衙寻求帮助也没有什么效果,反而还会引起极大的注意,说不定耽误各自的任务,所以两国的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找当地的府衙,只能暗地里较劲。
之前受伤的李敏和胡瑞文,刚开始只是刀口发炎,涂了些专门带来的金创药和消炎药后有些好转,但因为图国士兵的追杀,他们带来的药物丢了一些,偏偏丢的还是最重要的消炎用的药。大家身上应急备用的药物也渐渐用完,加上卡吉斯国越走越干,越来越冷,气候不适应,也有可能贺盛域的亲卫在刀上涂了毒,后来炎症越来越重,这里医馆的水平也不高,治不了这样的伤。两人坚持不让耽误行程,继续走,甚至要沈疏鹏他们丢下两人先走,众人当然不肯。再后来林翔安和张瑞明为了保护众人,引开了贺盛域的亲卫,但他们自己也同两个图国士兵一起从峭壁摔下,没了气息。
待他们走到一个叫哈林的小镇时,胡瑞文和李敏已经奄奄一息,浑身烫的如同火炉,现在的大家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等死。沈疏鹏决定先在哈林落脚几天,包了一个驿馆,想想办法将两人的伤治好了。因为这里常有汉人商队包驿馆休息,所以老板也没觉得不妥。
众人知道,这也是怕两人死在路上,连葬身的地方都没有,故而大家情绪十分低落。
天色将晚,大家安顿好后,严海峰和石头外出采购生活用物,听到当地的人说这里有一个汉人大夫,医术十分高超,两人急急忙忙就找过去了,偏偏去了发现那大夫刚好去出诊了,两人苦等半天等不到,正好发现了两个图国的士兵也乔装了当地人的衣服在一个酒馆用饭,看来他们还没找到沈疏鹏落脚的客栈。
两人想到林翔安和张瑞明的死,胡瑞文和李敏奄奄一息都是被贺盛域的这些亲卫害的,路上吃了他们不少的苦,还差点落入土匪窝里,沈疏鹏平新也差点跌入山谷死掉,又看他们只有两个,就引着他们来到了郊外,想先解决掉这两个,不想二人功夫也确实了得,虽然被石头砍伤了几处,但依旧不影响战斗力,严海峰一个不留神,便被其中一个亲卫一刀插入了心口,当场没了。石头眼看体力不支时,卫阿强和张毅赶到了,卫阿强一箭射死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伤了腿,瘸着跑了几步,也被阿强射死了。卫阿强看见石头也受了伤,就赶紧和张毅将他和严海峰带到落脚点。
匆匆葬了严海峰之后,沈疏鹏问牛大陆离这里最近的下一个镇集有多远,牛大陆想了想,说得走大半日才行。
沈疏鹏看了看目前倒下的三人,握紧了拳头,还是决定,先等在哈林镇,派李轩等人趁着夜色,将死掉的两个贺盛域的亲卫尸首也收拾干净,不留痕迹。
石头醒来一阵痛哭,但也碍着在驿馆,只能压低了声音闷声哭,又抽自己嘴巴又骂自己,说是自己害死了严海峰。沈疏鹏也不让众人拦着,只有小雪不停的去抓他扇自己的手。
待石头发泄过了,沈疏鹏才走到床边,对石头说:“好了,石头,不要自责了,眼下形势危险,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但真的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单独行动,贺盛域的亲卫能力非常的强,大家一路以来都已经见识过了,他们又一心想置我们与死地,单独行动后果谁也无法预料!咱们眼看就要到古玉了,不能惹事,也不能退缩!”
石头突然抬头,对沈疏鹏说:“大人,我想起来了,我和海峰哥之前听当地人说这里有个汉人大夫,医术非常高超,我俩本来是想去请这个大夫看李哥和胡哥的,不想遇到了那俩畜牲…”
听到这里有汉人大夫,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喜色,但沈疏鹏还是皱了皱眉,问石头:“这个汉人大夫是图国人还是梁国人?”
“不知道…没有想到打听这个…”石头神色又暗了下去。
沈疏鹏派李轩和叶小楼一大早便去打听这个汉人大夫,两人回来,脸色有些凝重,对沈疏鹏说:“听当地人说,这个大夫和他的女儿是从图国来的,而且我们想请他来驿馆看病,他们一听我们也是汉人,又说去驿馆,就坚决不来,说凡是去驿馆的都坚决不去,给金山银山都不去,非要我们把人带过去看。他虽是汉人,但这样抗拒汉人,又坚决不来驿馆,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卖咱们,或者趁机害了咱们…”
沈疏鹏转过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李敏胡瑞文和目前尚且稳定的石头,又看了看窗外,对李轩说:“眼下耽误不得,哪怕绑也得将他绑来!”
绑人大家还是很在行的,很快,捆的严严实实的汉人大夫就出现在了驿馆。
包布打开,那汉人大夫一看到胡瑞文和李敏这两个的奄奄一息的病人,出于医者本心,还是忍不住的往前凑了凑,查看了两人的伤口,闻了闻两人身上的味,啐了一口:“奶奶个腿的,伤的这样重,现在才跑来找大夫,怕不是来砸我招牌的吧!”
众人好言相劝,但那大夫就是不看,一口咬定要回去,眼看李轩急得就要过来掐人了,正巧仪平新和小雪端着两盆热水进来了,一看见老头,平新立即激动了:“董叔叔,居然是您!”
那大夫一看是平新,也是吃了一惊:“二公主!你怎么在这!”这人正是张小米的舅舅——董西安。
还不待两人再说一句话,就听见楼下张小米的声音响了起来:“喂!那几个汉人!你们快把我阿爹还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拿了人,昨天我阿爹就跟我说有两个汉人请他来这个驿馆看病了,奶奶个腿,不给看病就来绑人,没有的道理,再不交出来,我叫官兵将你们通通抓起来!奶奶个腿!”
阿强在伙房正烧水,听着张小米的声音,放下烧火棍就跑了出来,平新也从房里跑了出来,三人在驿馆的三个方向对望了一眼,顿时都激动的满脸是泪。他们一起愣了好久,才抱在一起哭了起来,小米更是用仪国宫廷礼仪对着平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下好办多了,董西安动手切了两人刀伤处的腐肉,又敷了一些消炎止血的药,喂着喝了一些汤药,给他们头上敷了凉棉纱,两人面色看上去好了一些,石头的伤更好处理,众人这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董西安处理完伤口,就要回去,说自己年纪大了,认床。小米自然不愿意回去,董西安当然也不会说什么。董西安走之前指了指熊川和叶小楼,说:“这个丫头和这个后生,跟我去医馆拿点金疮药和止血药来给你们路上用!”熊川骂了一句:“糟老头子脾气倔,眼神也不行!”就在众人哄笑声中跟着董西安走了。
晚上休息一般都是平新和小雪睡里间,沈疏鹏和石头或李轩、阿强睡外间,今天晚上,小米和平新一起睡,小雪知道她们许久未见,应该话也很多,也知道平新是贺盛域亲卫追杀的一个重点,自己的能力护不了,就自觉的找了一个单间去睡了。
“公主,我当时发现你们走了,以为你们不要我了,但看到您给我留了那么多的财物,就知道公主您心里还是疼我的,只是不想我跟着你们去涉险,但是…但是您怎么不问问小米愿意不愿意就走了呀!”小米提起来还是哭的不能自已,平新心疼拍着她的头,满脸愧疚,小米哭了一会,接着说到:“不过幸亏你们走的早,你们走了没几天,一队官兵就过来了,说有人看见你们了,过来搜人,又见我是个没见过的,就要带走我,舅舅使了些钱,哄了一通那几个人,又给几个人把了脉,送了几副药才把我保下来。当时咱们仪国打仗打的厉害,我舅舅是迁到后来咱们住的下牛庄的,在当地根基本就薄弱,后来,贺盛域下令换地驻军,舅舅因为有些医术,衙门不想得罪本地人,就非要让我舅舅跟军队去原来的齐国去驻兵,我舅舅自来就喜欢安静清闲,不愿意去,也怕他走了之后我被人欺负,毕竟军队那种地方把我一个年轻女孩子带过去太危险,就带着我偷偷跑了出来。路上遇到山匪,我差点又被抓走,后来被路过的商队救了。我就央求他们带着我们走,路过这里,舅舅说他年纪也大了,跑不动了,就留了下来,用您留给我的钱财办了那个医馆,日子过得也宽裕。我舅舅无儿无女,也没有老伴,为了护我,什么都舍弃了,我们就以父女相称,真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见到您!”
“小米,我以为你会怪我,也不知道你还吃了那么多苦,我也时常想你,终于见到你,我好开心…”平新紧紧的抱住了小米。
经历了国破家亡,生离死别,两人的感情早就超越了主仆之情,变得亲如姐妹。
沈疏鹏他们在不远的大堂开会。
“还有一件事,需要同诸位商量,朝堂现在不稳,贺盛域怕是要对大梁动手,如果我遭遇不测,队伍由大陆哥和李轩负责,继续出使,诸位可有意见?”沈疏鹏凝了神色跟大家说到。齐鲁入狱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但不能把实情现在告诉大家,不然人心涣散,更不能同古玉谈判。但是越是现在,他就越要同古玉谈判,不然贺盛域没了牵制,大梁的胜算更小!虽说是商量,但大家都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想到一直以来的遭遇,和走到现在实在不易,都点了点头。
李轩是自小跟着疏鹏的随从,虽然年轻气盛,但做事细腻,有勇有谋,而且跟疏鹏默契十足。沈疏鹏知道,贺盛域的目标就是自己和平新,一路穷追不舍,必要时为了大家的安全,他和平新得跟队伍分开。但如果分开,李轩还是跟着牛大陆好些。牛大陆虽然做事沉稳,思虑周全,但对很多外交礼仪不太在行,李轩自小跟着自己在王室和朝堂行走,又跟着他去拜访过临川国、西梁国的皇室,最后又跟着他落到了梁国的朝堂,有李轩在,恰巧可以解决牛大陆不擅长的问题。
董西安说李敏胡瑞文的伤没有个一月半月估计养不好,石头那天晕倒主要是因为体力不支,伤口不算重。沈疏鹏和大家商量,让三人先在哈林镇董西安的医馆养伤,等伤养好了再过来追他们队伍,或者就在这里等着,若他们能平安回来,就一起回梁国,若不能回来,就让三人自己决定去留,他们身上的财物在哪里都能安身立命。
李敏和胡瑞文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他们知道带着他俩,对队伍来说也是累赘,还不如按着这个法子走,不过两人保证,一定会去追沈疏鹏队伍。石头不愿意,因为他自小皮糙肉厚,又年轻,这点伤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众人再劝,石头就憋红了脸,喊了一句:“我不能让小雪一个人跟着你们走了,老子还想娶她呢!被谁拐走了我可咋活!”
众人刚开始都是憋着笑,后来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只剩石头,红着脸低着头局促的跟个娘们一样。
于是众人决定第二日便动身。
贺盛域的亲卫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他们动身的,如果不在这里弄死沈疏鹏他们,下一步他们就进了古玉了。
图国宫中的御花园,郑美人遇到了躺在塌上晒太阳的小安,郑美人看着这个姿色风情出身都不如他的女人就来气,这样的一个女子,原来只是个小国公主的洗脚丫环,居然就得到了大王的独宠,还有了身孕,虽然没有封号,但宫中没有一个人敢薄待她。自己辛苦经营,得了长时间的盛宠,还有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傍身,怎么着也不能怕了一个亡国的公主丫环吧,再加上小安马上也坐稳了胎,应该不会有事,就走过去,非要小安给她跪拜请安。
小安近来因为有孕,贺盛域倒也不曾再强幸她,她虽然不想有贺盛域的孩子,但母性使然,她还是尽力的保着。虽然害怕贺盛域,但对他的妃子却不害怕,这一年来找她麻烦的后妃也不是一个两个一次两次了,无非都是挖苦罚跪的招数,她都到今天这一步了,还怕什么?加上她身子实在太弱,近来下体一直有微微的褐色血迹出来,小安以前在仪国宫里见过张夫人就是这样子,躺在床上两个月依旧没有保住孩子,那既然保不住,就让他去的有价值些吧!
小安重重的跪了下去,随即,她便感觉到小腹一阵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小安苦笑一声:“孩子,做母亲的对不起你了。”然后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