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韶的御辇乃是由十八人相抬的九龙衔顶宝座,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旌旗飘飘,缓慢行驶在街市上,所行之处,众百姓皆跪地行礼,声势颇为浩大。
楚韶对此十分满意,不但享受着众人对他的朝拜,亦回忆起上次祭春时他也是这般行走在街市上,虽时隔没多久,却总感觉恍如隔世。
“陛下,嘉云王府到了。”福公公谄笑着抬起了胳膊,举手之间皆是一副低眉顺眼的神态。
楚韶轻嗯了一声,将手搭在福公公的胳膊上,缓缓地走下了宝座。
禁卫军早已将嘉云王府围了一圈,宫里的随行侍卫也迅速清散了看热闹的百姓,此刻嘉云王府门口全是他的人。
福公公扯着嗓子高呵道:“皇上驾到!”
云恭璃带着府里众人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按照规矩众人面见皇帝要行大礼,但想让她跪拜楚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楚帝站在云恭璃的身后望着楚韶享受着他曾拥有的一切,总觉得浑身如抓心挠肝般不自在,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像无数针尖扎刺后背。
看云恭璃与楚帝未行礼,福公公走上前拂尘一甩冷呵道:“大胆,尔等见了皇上还不行礼!”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仗着自己的主子是皇帝,便将火烧到了嘉云王府。
未待云恭璃有所反应,楚韶蹙着眉头挥了下手,佯作愠怒道:“放肆!公主金枝玉叶,怀王乃是朕的兄长,何须讲那么多礼数?能在门口迎接朕,朕已经很高兴了。”
海公公愣了下神,双唇微颤不知该如何回复,只好灰溜溜地往后退了几步,用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楚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茫然无措。
他可真是越来越不理解这位新皇帝的喜怒哀乐了。
“公主别来无恙啊?”楚韶忽略过楚帝,对云恭璃打过招呼便径直往府内走去,他对通往迎客厅的路非常熟悉,根本不需要旁人带路。
“说实话,这里挺不欢迎你的。”云恭璃冷言冷语,走几步路便站在了楚韶的旁边,隐有越过对方之势。
藤儿与乔伯紧随其后,既礼数周全,亦护拥着自家公主。
“不欢迎朕,公主还不是到门口迎接了,想来有一件事朕始终挂怀于心,公主打算何时嫁给朕呢?”楚韶轻瞥过云恭璃,扬起高傲的头颅,拂袖坐在了迎客厅最上堂。
他现在是整个苍国的王,说起话来非常自信傲慢,仿佛世上无人能及他的尊贵,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本宫记得风族族主对本宫也挺挂怀的,也不知他老人家现在身体如何?苏醒了没有?楚韶你觉得呢?”云恭璃冷冷的望着楚韶,表情如同冰山一样冷漠,话里藏刀,让人不寒而栗。
对方既然还敢提及此事,想必先前受过的伤已全然忘了,她可不介意让他再体验一遍。
福公公站到了楚韶的身后,全身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他用袖口擦掉额头上的汗珠,除了对云恭璃投去害怕且佩服的神情,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怕是连宫里的林贵妃都不敢这么跟皇上说话,这嘉云王府公主委实胆大包天,不过皇上竟然不发火,真是奇怪。
楚帝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锋相对,选择低垂着眉目坐在迎客厅最偏远的位置上,不言不语,对所有人置之不理。
楚韶蹙了下眉,不禁想到百花宴上风族族主的惨状,整个人的脸色都随之一变,但仍故作镇定,话里有话道:“公主真会说笑,上次朕来这嘉云王府还是以苍王爷的身份,这才过去几日啊,唉……世事弄人啊,不过朕说过的话可向来算数,万一公主哪天……”
云恭璃实在听不下去,蹙着眉头冷厉道:“停!别人不知,本宫还是知晓你这皇位怎么得来的,楚韶,你与北澜二皇子可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啊。”
楚韶能在百花宴顺利登位,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行,若说没有旁人帮助,她可一点都不相信。
想想之前聚集在嘉云王府门口的北澜人,或许答案已昭然若揭。
听此一言,楚帝身体一震,眼中闪过无数的惊愕,随后便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他从未想过楚韶居然还与北澜有勾结。
福公公本想指责云恭璃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直呼皇上名讳,可有过嘉云王府门口的前车之鉴,他还是选择将到了嘴边的话吞进肚里,默默站在原地当个透明人。
“你既然提前知道,不也是没有制止吗?某种意义上讲,朕登位公主可是帮了大忙。”楚韶挑了挑眉,并不否认云恭璃的观点,而是将目光停留在一直没有说话的楚帝身上。
而楚帝明显受他影响,带着质疑与审视的目光游离在殿中众人身上,仿佛在寻找内心问题的答案。
“楚韶,挑拨离间的戏码玩多了就没什么意思了,本宫有时候真想问你一句,从头到尾你到底买通了多少人?”云恭璃淡漠道。
她自然将楚帝的反应看在眼里,亦知晓楚韶这话是想让楚帝对她心生嫌隙,最好由此引发内讧,可惜对方想多了,她与楚帝并没有那么多的交情,何来嫌隙与内讧一说?
“过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朕今日前来是探望朕的长姊,还请公主带路。”楚韶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还有正事要办,可没那么多时间与云恭璃争口舌之快。
听完二人之间的对话,楚帝低下了头,有一丝羞愧与尴尬的情愫在他胸膛里翻涌,让他无地自容。
事到如今他竟还相信楚韶的话,真是完全不知悔改。
云恭璃抬了下手,只见乔伯从后方走上前来,做出邀请的姿态言道:“请皇上移驾。”
海公公神色一凝,不禁皱起了眉头,皇上明明说的是让公主带路,怎么公主竟让府邸下人越俎代庖?
然而楚韶却不在意,唇边挂着一丝冷笑,缓缓起身朝府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