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对清梵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而是手指微动，将几丝神力游走于她的额间帮她稳住心神，这才继续言道：“当时你困于失落难过的情绪中久久不能走出，这对疗养神识有很大的影响，我只好让你忘掉所有，专心修行。你飞升渡劫前青华察觉到下界的神识有成型之迹，若用残缺的神识去抵挡六十四道天雷，只怕你就此灰飞烟灭，再无轮回可能，他便用计将你留于下界，只待你神识合二为一，重新归来。”

　　世间之事皆由天定，可若是要付出她的生命，他与青华第一个不答应，且会不惜一切代价与天道抗衡。

　　清梵用手撑在地上将自己后腰打直，端坐着与扶桑平视，虽无刚才那般逾态，但眉目间仍不减怨气。

　　困神台她自认身死，可莫名醒来后竟被冠以新的身份，甚至古穹神界的所有记忆皆存于她的脑海，本以为老天开眼，给了她重生一世的机会，却未曾想过竟是此等原因。

　　“神魔大战后你们为何不告诉我真相？就这样瞒着我，把我当傻子戏弄吗？”

　　“梵儿，万年前如果告知你一切的真相，以你的脾气会如何做？”

　　此一问深刻有力，如雷霆般直击清梵的内心，她张了张嘴唇，沉默且无声。

　　万年的时间总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万年前的她倔强，青涩，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思维，如果知道自己神识受损，大概率会跑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了却残生吧。

　　扶桑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以往轻轻抚摸着清梵的头，那宠溺的眼神像一坛醉人的美酒，极具温柔道：“万年的修行时间于神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你在下界的神识今已蕴养成型，倒也不负我与青华的一番安排。”

　　“可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云恭璃低声呢喃着，不禁想起她与扶桑在一起的历历幕幕，心头难免酸涩，眼角聚成的几颗泪珠悄然落下，砸在地面开出朵朵泪花。

　　扶桑眼中闪过一抹不被察觉的心痛与落寞，如触摸珍宝般用指尖擦过她的眼角，叹息道：“梵儿，有些事情哪怕是我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个人感情与天下苍生相比，我只能选择后者。”

　　曾经不能说的秘密如今已成过往，这万年的等待与孤寂让他也想明白不少，虽不能与清梵在一起，但她的存在始终是他内心的牵挂，有些心结也该由他亲自解开。

　　纵然此想法极有可能会再次产生魔，但他一生只想放纵这一次。

　　清梵呆呆地坐在地上，睫毛微颤，她凝视着扶桑那让她镂心刻骨的面容，大脑不受控制地再度鼓起勇气道：“扶桑，我从未想过要你舍弃天下苍生而选择我，我亦是神，也知你立誓无情的初衷与用意，但我只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仅此而已。”

　　哪怕这万年来她再未见过他的真容，可受敕时他的一个背影依旧可以让她念念不忘，甚至她在下界成为嘉云王府公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与他面容相像的风央锦，她的内心仍会有所触动。

　　忘情水是可以忘记情，却不能阻止她再次爱上扶桑，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他始终是她的情劫，难逃，难过。

　　突然的提问总能让空气凝固，四目相对，让人感觉时间都放慢了脚步，二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可惜还是如万年前那般再次沉默。

　　清梵在等待中逐渐心神平静，她的心跳也跟着放缓，无奈地勾起一丝苦笑，仿佛是在对自我命运的嘲笑。

　　这样的问题本不该再问，何必再为二人徒增烦恼？

　　“爱！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显而易见么？”扶桑的唇角噙着浅笑，柔和如水，看她的眼神犹如温暖的阳光洒在晨曦的湖面上，散发着无比的温柔与安宁。

　　风拂过，世间万般都失了颜色。

　　清梵怔了一下神，短促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欣喜的情愫充斥在她的大脑，叫她无法抑制激动与欢喜，那一刻，她的双眼瞬间有了明亮的光彩，内心像阴云裂开了长缝，透进千万般温暖和煦的阳光，驱散阴霾，万物复苏。

　　可在无尽的喜悦与满足之外，她又有了旁的担忧，她的心愿已达成，但扶桑此举是否属于打破了神之誓言？会不会因此受天道谴罚？

　　“你……”

　　然而扶桑并未给她将话说下去的机会，而是伸出双臂将她再度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梵儿，听我说，你现在神力低微，只能在这碧海停驻片刻，下界的神识虽已成型，但尚未完全与你合二为一，天道有规则，你需彻底走完那人的一生才能重归神位。”

　　藏在心底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他感到轻松与愉悦的同时，亦察觉到天边有浓郁的黑气一闪而过，那是产生魔的前兆。

　　有些后果他只一人承担即可，无需再告诉心爱之人多添担忧，趁着清梵下界之际，他要迅速找到新魔的诞生地并将其斩杀，这样待她重回神界便不会受魔之困扰。

　　听着扶桑浑厚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在耳边拂过，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让清梵感动又留恋，她只淡淡地说了句“好”，便闭上了双眼。

　　二人的身体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髓之中，他们都承载了太多的责任与情感，这片刻的温情实在太过珍贵，总叫人不舍。

　　“神的寿数虽长，但你不能总是用本源神力，且在下界动用神力本就有违天道，终会反噬于你的身体，人之寿命不过几十年，梵儿，你总是要离开他们的。”扶桑敛眉沉顿着想了想，于手心化出一朵并蒂莲花，嘴唇微动，念了几句神诀后，再次叮嘱道：“这是我在碧海养了千年的并蒂莲，清心护神，它会暂时封闭你所有的神力，但可以助你在下界修行。”

　　话毕，只见并蒂莲花缓缓地旋转融进清梵的身体，并在她的额间产生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