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猛的拍了拍柳悠离的肩，嬉笑道，“故事的后来，听说柳城娶了另外一个女人，是从小陪到大的青梅，而昔日的天下第一美人唐蕊同她哥哥一般再也不知所踪。”

　　“坊间传闻柳城的青梅自小体弱多病，柳城接近唐蕊就是为了青梅去的。”

　　“故事版本太多，是真是假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还有人说唐门藏书阁的孤本来路不正，为了一本珍贵的书灭门的事也是很正常的，而柳城就是那个其中一个被灭了门回来复仇的呢。”

　　“唐门也许曾经坏事做尽，但是后来确实也救了许多人，柳城也许是负心汉，阴险小人，但又或许是真的如传闻一般有苦衷的呢，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从来都是说不清的，无非今天你强明天我弱，而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跟你讲那么多，也就是——”

　　柳悠离忽的觉得自己的脸颊有手略过，顿时恼羞成怒，身后的声音也更加让他忍无可忍。

　　“因为你好看。”韩旭轻佻的声音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先前娓娓道来时片刻的正经仿佛是幻象，“对于好看的人我从来都是很宽容的。”

　　“不过你若想杀我报仇。”他转到柳悠离跟前，轻浮的挑起他的下巴，啧啧两声道，“应该是不行的，如今知道你师父其实也许就该死，会不会心里好受许多？我是不是很善良？”

　　轻浮声夹杂着热气在空气中散开，一个男人对着另外一个男人这样说话，怎么着也是奇怪，莫非江湖第一杀手还是个短袖？

　　想到这，柳悠离厌恶的退后了半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恼羞成怒道。

　　“无耻！小人！满口胡言！你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奋力的出拳推开了韩旭，就要再次同他打起来。

　　但是韩旭摇了摇头，起身轻盈也后退了几步远，背着手宛若散仙。

　　“你信不信随你喽，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有缘再见吧，美人。”

　　挥了挥手，没等柳悠离反应过来，树林里很快就只有他轻浮的回音了。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别想着追我了，留点力气回山里去吧，江湖人的恩恩怨怨不适合你这种小白花！”

　　愣在原地的柳悠离当真也没有再去追。

　　他没有补气丹了，追也是白费。

　　也因为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一向惩罚分明，威望十足，待他如亲子的族长真的是韩旭所言那样子的吗？

　　他打不过韩旭，也追不上韩旭，所以对于一个素昧平生，武功高强的杀手来说，他也没有必要骗自己。

　　可是——如果他的族长真的当年灭了唐门一族……如今是那唐氏来复仇，似乎也无可厚非。

　　可他该怎么做？

　　他突然想起族长曾意味深长的看着远方对他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若是一切都如韩旭所言，那是不是族长心中早有悔……

　　茫然而不知所措，心中的信仰崩塌了，读过的圣贤书与现实难题又同时出现让他做出判断，他却不知什么是对什么错。

　　此刻他愈发的想念颜之，她总是豁达而乐观的，也是果断的，也许她在会告诉自己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

　　三日后，登州城茶馆内，茶客交谈不止，一白衣少年一人端坐四方茶桌肃穆不已。

　　登州城系武林盟主府所在地，这里是除京城天下第二繁华之地，车水马龙，过往宾客多不凡。

　　自朝廷插手江湖后，很多高手都隐退于此，化为寻常人，安居乐业。

　　就这么说连茶馆的茶博士都有可能曾经是江湖上的某一高手。

　　所以也许京城比这繁华一些，但治安定是比不上登州的，因为这是江湖人的最后一片净土，每个江湖人都会自发守护此地。

　　“你们听说了吗？青城山医圣族的老族长死了，新任族长也下落不明。”

　　“这有谁还能没听说过，不过这不是二十年前的江湖了，就算那柳城死了，医圣族没了领头人，也没人跑那么远落井下石去，如今边境战火连天，国难当前谁还有心思管一个门派的死活。”

　　“说的也是，不过你就不好奇是谁杀了那柳城？”

　　众人抬头扫视了一圈，就发现每个四方桌看似在喝着茶水，但是那半滞的动作早已暴露了他们的八卦之心。

　　大家都在竖着耳朵等着下文。

　　就算外面战火连天，八卦也永不过时。

　　那提头的人见势已经做好，不准痕迹的勾了勾嘴角，但仍装腔作势的压着声音同一桌子的人小声道，“听说是盟主府的那位寻仇去了！”

　　声音小，但却依旧准确的落入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话音落就听那同伴附和道，“真是盟主府那位？十几年了，从未有人见过那位真容，但是坊间一直传闻那位就是当年的唐门大小姐，若真是如此，也算是报应了！”

　　“可不是嘛，如果没有大小姐，能有他负心汉柳城什么事，也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当年往事，把他柳城当圣人，要我说他就是个小人！”

　　柳悠离捏着茶盏的手愈发的紧，从进城他已经听到太多这样的传言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验证着韩旭所言为真。

　　走进这座城，一切都变得阴谋了起来。

　　神邸般的族长在这些人的口中永远是阴险小人的代表。

　　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理，他得为族长辩解！

　　放下茶盏，他轻悠悠道，“就算当年柳城做的不地道，但是这些年他也尽心尽力为江湖做出了贡献，听说当年唐门研制出来的一千零一种奇毒，如今只剩下唯一一种“踏雪寻梅”没有研究出来了，如果没有他，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深受这些毒药的摧残……”

　　众人端着茶盏转了过来，点头，视线疑惑的盯了过来。

　　不多时就有人站出来，走到了他的跟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然后顺道就坐了下来，其余人也把视线投了过来。

　　“小兄弟，看你打扮不是登州城的人吧，来自何处啊？听你说的，你似乎对柳城所作所为颇为赞赏，且——知道的还挺多，如今天下当真只有“踏雪寻梅”未研究出解药？此话可当真。”

　　这人一连追问了几句，一下子将大家闲聊的话题扯到了他身上。

　　柳悠离喝了一口茶，强忍住内心的些许慌张，道，“解药一事自然是当真，至于赞赏……自然是有的，柳族长……曾救过我，我如此想难道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