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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卸樊篱出走觅安宁

女帝仁槿 弗笙若梦 2829 2024-11-12 18:16

  自萧凌那日登朝,往日里那些义正辞严拥护正统的大臣们便纷纷告了假,雪花般源源不断的奏折也少了一大半。

  朝会后,清寒正于御书房批折子,司徒淮安与沈亦直照旧候于一旁,以便清寒随时询问政事。

  “户部怎么回事?这赈灾章程怎么还没拿出来?今年大旱,眼瞅着大半田亩要颗粒无收,穷一些的地方怕是要闹饥荒,他们是打算等灾民叛乱再出方案吗?”清寒一把将方定中启奏允崤二州粮食告急的折子拍到御案上。

  司徒淮安与沈亦直对望一眼,又默契的同时低下头,清寒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二人,“虽说六部尚书有直接上奏权,但按着规矩,朝臣奏折要先呈送总执衙由宰相预审,不知近日淮相可收到户部的赈灾折子?”

  司徒淮安叹一口气,委婉道:“户部琐事繁多,田尚书又上了年纪,一时顾不来赈灾事宜也是有的。”

  清寒秀眉倒竖,“田季文当了一辈子官,连轻重缓急也分不清吗?”

  司徒淮安淡淡道:“他就是知晓事有轻重才没上折子。”

  沈亦直接过话头,“田季文之流尚算得稳重,不少人已开始往玉苑献殷勤了,公主只见御书房奏折少了大半,岂不知蓝沧大大小小的事务是摆在明面上的,哪里就少得,那些紧要却又不呈送这里的奏折不过是自己长了腿跑到别处罢。

  赈灾之事无人问津,不过是还未火烧眉毛,再过一月且看,只怕那些还在隔岸观火的人就不得不站队了。”沈亦直顿了顿,斟酌道:“老臣观玉苑行事,颇沉稳机敏,若给他时间布排,只怕皇上此前筹谋要付之一炬,还请公主早做打算。”

  司徒淮安沉了声,“形势危急,除非公主握有传位诏书,否则无有胜算。”

  清寒摇头:“父皇病体愈沉,毫无清醒迹象,又如何写诏书?”

  司徒淮安面上古井无波,眼神却坚定异常,“御医那里自有非常之法能让皇上醒得一时。”

  清寒大惊,猛地看向二人,只见沈亦直虽面有不忍却并未多说什么,而司徒淮安更是半点犹豫也无只定定看着她。

  “这是你二人谋定之策?”

  “是。”

  清寒拉下脸,“此法凶险,容本宫再想想,你们先退下。”

  听得二人脚步声渐渐消失,清寒骤然起身,一把将青玉砚掼到地上,怒气冲冲来回踱步,“大逆不道!罔顾人伦!不忠不孝!”

  这样走了一阵,清寒又似不放心般,转头对立于一旁的丰月白道:“马上去安排,封锁乾宁宫,父皇身边再增加两班守卫,另外告诉沈言,父皇的汤药和脉案谁都不许碰,淮相也不行!”

  丰月白领命下去,临走前将地上的青玉碎片细细拾起。

  清寒挥退左右,微微颤抖的身子跌落地上,眼泪无声滑落,这样呆坐良久,实在窒闷难言,又撑着身子起来,摇摇晃晃向外走去,侍于殿外的乐施忙随行保护。

  离开冰冷的皇宫,不知走了多久,恍惚间竟来到一条幽静的小巷,这里有些眼熟,清寒停下脚步。

  乐施忙上前道:“公主,前面便是太傅府,可要进去?”

  自父皇亲自教习政务,谭先生便不再进宫授课了,后来又告了病假,连朝会也不得见,一开始她尚有闲暇来访,后来深入朝堂步步凶险,便也不得空来了。

  清寒走了这半日,只觉这偌大的永宁城竟无处容身,此刻想想,也就只有这里可坐一坐了。

  她让乐施候在门口,自行上前拍门,倒还是从前的小厮,很爽利便放清寒进去了,这里仍是记忆里的样子,极尽造化钟灵,不施半点斧凿,池馆水榭处恰闻流泉拨清韵,亭台楼阁间又聆古槐弄清风。

  清寒深吸一口气,积压心头的繁复情绪顿时便洗去一些,灵台也清明不少,只这淡淡草木气息中夹杂的浓浓药香令清寒心中惴惴,忙向后院行去。

  进得卧房里间,只见先生身披一件外裳,半卧于榻上,正执一本书细看,一旁汤药早已没了热气。

  “先生如此不爱惜身子如何使得?”

  一语惊醒书中人,谭子蹊抬眸,眼底染了薄薄喜色,整个人恰如一块清润暖玉,流彩四溢。

  清寒假意不理他,只唤来小童端了药去热,又静坐于床边矮凳上,皱眉不语。

  谭子蹊浅笑,伸手拍了拍清寒脑袋,这样的亲昵自娘亲走后清寒便再未感受过,骤然之间便红了眼眶,“先生莫笑,学生只是……只是……”

  清寒‘只是’了半天,下文没憋出来,语调却已哽咽的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终于忍不住趴在床边放声哭起来。

  谭子蹊缓缓拍着清寒后背,温柔安抚,“这些时日辛苦了,哭吧,哭出来便好了,不怕,臣在。”

  清寒狠狠哭了一阵,又抬起小花猫似的脸,断断续续诉说着压在心底的诸般委屈,她太累,越来越累,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行,一身肩万命,退一步便是骨积如山,于是只能来这里,只敢在这个人面前哭一哭,还好有这一处安宁,容她稍稍喘口气。

  昏昏沉沉间清寒甜甜入梦,梦里一片暖洋洋的光包裹着她,温暖又安适,明月照进窗棂,小心翼翼将清辉洒在少女浅笑的睡颜和男子轻柔安抚的手掌上,生怕惊了一屋静谧。

  悠然转醒已至深夜,清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打量四周,见谭子蹊一脸笑意望着她,猛地忆起前情来,脸颊不由羞红。

  这当口,只见小童端了药在门外探头探脑,原是谭子蹊瞧着清寒睡得香甜,一时不忍打扰,便不让人进屋,这小童既担心主人身体又不敢违背主人意愿,只得隔些时候便端药碗来一趟,好在这会儿睡着的人已醒,于是赶忙进了屋。

  清寒见状暗骂自己贪睡误了先生吃药,连忙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细细吹凉些才递去,又一脸担忧道:“刚自院中走来,只觉药香绵长,浓烈不散,先生怎病得这般重,拖了这些时日竟不见好。”

  谭子蹊皱眉喝完,不甚在意,“胎里弱症,一年总要发作几次,”说着不由笑起来,“公主可还记得,那年甫一见面你便数落臣师德亏损。”

  清寒忆起童年莽撞无礼,顿时大窘。

  “倒也怨不得公主,臣自来体弱,当年求学之时,谭卓老先生便不忍以规矩约束,养成散漫自在的性子,让公主见笑了。”谭子蹊看着清寒低着头耳尖通红的窘迫模样,眼底泛起一抹温情。

  清寒经了这半日放纵,终于缓过劲来,又虑及险象环生的局势,便有心向谭先生求教,于是敛了神色,将近日朝局细细道来。

  “先生可有破局良策?”

  “正是淮相之言。”

  清寒闪着亮光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果然是这样,还是只能这样……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公主四岁就能诵了,如今还参不透吗?以身祭社稷方为明君之道。”

  清寒重重咬住嘴唇,惨笑一声,她虽极敬重父皇,但到底不认可他那般罔顾亲情的狠辣手段,若易地而处,她必不会如此,如今真到她抉择的时候,她的选择却并无不同,世事无常,怎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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