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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谶纬祸世天子离朝

女帝仁槿 弗笙若梦 2232 2024-11-12 18:16

  皇御大殿此刻静悄悄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朝晖门暴动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他们知道一旦乱民冲破宫防,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清寒坐在龙椅上,神情尚算镇定,只是眼眸却渗出丝丝凉意,连月大旱,颗粒无收,出现饥民暴动不足为奇,不过是劫掠一些地主土豪,有各地州兵镇着,出不了大问题,待朝廷开始着手赈灾,银钱米粮发放下去,饥民填饱了肚子,这股暴动的邪风也就过去了。

  然而,当她从方定中几日前上的密折中看到‘除妖姬,扶正统’这六个字时,就明白这场以迅雷之势席卷全国的饥民暴动背后另有文章。

  古往今来,王朝更迭,皆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要有安稳日子,老百姓根本不会在乎皇位是哪家,不过两月旱灾,还不足以让百姓舍生忘死与皇权作对,除非心怀叵测之人推波助澜,才能将各地乱民引向一个既定的方向。

  ‘除妖姬,扶正统’,除的妖姬自然是身为皇帝的她,扶的正统想必就是所谓天命之子的萧凌,想通此节,躲在灾民背后暗中捣鬼之人便昭然若揭,只怕今晨暴民闯宫也是计划中一环,姜庚年到底意欲何为?

  正在清寒满心疑惑之时,殿外守卫奏禀羽林将乐施求见,想必朝晖门之乱已平,清寒颔首让乐施进殿回话。

  “臣乐施奏禀,朝晖门乱民皆已伏诛,臣守宫不力,惊扰圣驾,请皇上治罪。”

  清寒正欲开口,姜庚年抢道:“老夫听闻朝晖门骨堆如山,敢问乐统领,可有此事?”

  乐施心下一沉,心知该来的总会来的,蓝沧尊崇儒道,向来治国以仁,当他下诛杀令时就知此举必惹人非议,“朝晖门乱民暴动难以控制,臣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皇上明鉴。”

  “乐统领好大的官威,当真是杀人不眨眼!”姜庚年冷哼一声,自武班出列。

  “乱民闯宫虽然罪在不赦,但那些人不过是饱受饥荒的逃难百姓,其中尚有老弱妇孺,羽林将乐施不思怀柔之策,反而大肆杀戮,其心之狠毒,其行之暴虐,蓝沧建国数百年未尝一见,只怕朝晖门血案之后,民怨沸腾,再难安抚,臣请治其死罪以慰民心!”

  乐施紧皱眉头,反驳道:“乱民残暴,以至生食宫城守卫血肉,千余乱民见了血更是弑杀,姜侯未曾亲见,不知当时情况之凶险,若非臣下诛杀令,宫门必破!”

  姜庚年斥道:“荒谬!皇宫守卫何等精锐,岂是手无寸铁的难民能轻易突破,乐统领为己开脱之词当真可笑!”

  “臣绝非为己脱罪,确因情况危急才不得已而为,请皇上明鉴!”乐施重重叩首道。

  清寒眸光扫向姜庚年,心下已然明了,朝晖之乱意在羽林将一职,乐施身在其位,若对乱民心慈手软,宫城一破他便难辞其咎,若恪尽职守护卫皇宫必得以杀止乱,又难免授人以柄,正是进退两难。

  此番姜庚年突然出手,打了清寒措手不及,一时之间也寻不着破绽,羽林卫只怕得交出去,至少要保住乐施。

  “姜侯所虑不无道理,只是乐施之言也有可信之处,朝晖之乱尚需刑部细细审理,不可草率处置。”

  乐施毕竟是正三品羽林将,定他的罪非得经过刑部不可,姜庚年倒也不再纠缠,只见他自头顶取下官帽,重重跪倒在地,“臣姜庚年有事启奏,此事虽犯天颜,但臣为江山社稷不得不说,故自取乌纱,虽死无惧。”

  清寒一惊,连忙挥手让侍立一旁的穆凡上前将其扶起,“姜侯乃国之肱股,这是作甚,快些起来!”

  姜庚年执意不起,痛陈道:“先帝去时,命老臣为顾命大臣,今难民作乱,叛军四起,社稷飘摇,江山动荡,臣深感有负先帝遗命,愧疚难当,请容臣跪地奏禀!

  自六月大旱,至今已五十有四日,田亩荒芜,颗粒无收,百姓饱受饥荒之苦,朝廷却迟迟不派遣官员赈灾,各州县难民怨声载道,再加上‘女子为帝,天降大灾’的谶语在各地流传,难民便将矛头指向了皇上。

  短短几日,全国竟冒出十数万叛军,乃至于今日竟生出难民不计生死也要闯宫之事,臣冒死谏言,恳请皇上即日起于明净斋为万民祈福,以平民怨!”

  清寒冷冷盯着姜庚年,图穷匕见,布局这么久总算露杀机了,“社稷动荡,百姓流离,朕身为一国之君,自然难辞其咎,为民祈福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姜侯心中属意谁代朕之位?”

  姜庚年满面惊恐,又是一拜,哽咽道:“臣惶恐,皇上此言岂非陷臣于大逆不道,先帝立有传位诏书,皇上自是名正言顺的蓝沧新主,百姓愚昧,轻信流言,臣却绝不敢有此想法!臣以为凌皇子乃先帝血脉,可暂代国事,等天灾过去,乱民平息,皇上自可再行临朝主政。”

  清寒不理会姜庚年的装腔作势,她不信满朝文武都站在逆臣一边,于是环视众人,只见每一个接触她眼神的大臣都深深将头埋下,她直直望向司徒淮安,“不知淮相以为如何?”

  司徒淮安闻言缓缓步出,同姜庚年一样将官帽取下,跪地叩首道:“姜侯一片丹心为社稷,臣附议。”

  一语既出,只见众臣皆脱帽跪地。

  清寒猛地站起身子,此情此景是她从未想到的,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大臣,一时竟有些站不稳,忙伸手扶住龙椅,她第一次清晰地知道原来皇权并非至高无上,在这些人眼中,现在的自己根本不足为惧,一旦她生出了想要与他们抗衡的心,便立刻被施以颜色。

  她踉跄走下御阶,蹒跚穿过众人,甚至能听到这群人心底对她的嘲讽,清寒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深吸一口气,将此刻的屈辱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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