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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假刁难虚应真怠慢

女帝仁槿 弗笙若梦 2691 2024-11-12 18:16

  好容易说服丰月白,谭子蹊立马率领督军队伍继续赶路,一夜急行,卯时过半,终于看到了方定中大营的白帐顶,时候尚早,大营还是一片寂静,只有一缕炊烟袅袅升起,想必伙头兵已开始哼哧哼哧生火做饭了。

  方定中驻军在湎江边上,深秋季节,晨起寒气重,谭子蹊裹紧披风,忍不住打了一阵寒颤,忽然间,前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朗笑,“太傅远道而来,定中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谭子蹊心知他的行踪被营地的暗哨发现了,人道方定中治军严格,当真名不虚传,这时候正值哨兵交接,他却一个士兵的影子也寻不到,以方定中出营时间算,暗哨发现他们一行至少在一刻钟前。

  眼前的缓坡挡住了谭子蹊视线,待方定中行到眼前又是小一会儿,其时尚早,方定中并未穿戴盔甲,只着一身浅灰色麻布深衣,发髻一丝不苟束在头顶,仪容端庄,完全不见一般武将的粗犷,端的一副儒雅模样。

  “方将军客气,是谭某来早了。”

  “胶州一别至今已四月有余,太傅别来无恙。”

  “劳将军挂念,奚一切安好,只是今时不比往日,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将军要的那二十万饷银户部实在拿不出。”谭子蹊指了指身后,“便是这十万两也是皇上念胶州营长途剿匪作战不易,私下从内库拨的皇室私银。”

  方定中闻言一时感慨,朝着北面永宁的方向跪地哽咽,“国家多灾之秋,湎江战事拖延至今,徒惹皇上忧心,实乃本将之罪。”

  谭子蹊扶起方定中,安慰道:“将军忠心可鉴,此次未能一鼓作气镇压叛军,皇上便断言其中必有为难之处,故派本官前来,一来押送朝廷拨付的十万银响,二来便是替天子视察湎江战局,将军若有难言之隐,请务必明言,本官自当如实向皇上奏明,以寻解决之法。”

  方定中抹一把眼角浊泪,“皇上如此宽仁,本将愧疚之心愈甚,正如圣上所料,韩子胥叛军之骁勇异乎寻常,胶州营苦战至今虽战果累累,仍无法将其彻底剿灭,如今湎江战局胶着,实非一言两语可道清,太傅远来车马劳顿,不如修整一日解解乏,今晚便让本将略尽地主之谊,设宴为太傅接风洗尘。”

  “将军盛情,在下心领了,只是皇命在身安敢耽搁,修整就不必了,宴席也可免了,本官既为督军,自当入乡随俗,与将士们同吃同住,还请将军尽快通知营中诸将集合,共研战局。”

  “既如此,还请太傅先入营用早饭,待方某安排一番即派人来请。”

  谭子蹊闻言也不再推辞,同方定中一道进了营地,假作乐施与鞠铭柘的两人则跟了方定中随行副将去,想是需要当面卸银子入账。

  中军帐的早膳与普通士兵并无不同,方定中陪着谭子蹊用了些,又着人将谭子蹊安送到早已备好的督军帐中,一天下来,谭子蹊愣是再未见过这位方将军人影,及至晚膳时分,才看到方定中提了两壶酒前来。

  “招待不周,今日突发紧急军情,本将亲去前线督查了,怠慢太傅,勿怪勿怪。”未及小兵将饭菜摆上,方定中一把揭开封泥,一气灌下大半壶,“先干为敬,全当赔罪。”

  谭子蹊一早知道方定中必不会老实交代湎江真实战况,自然会找各种借口躲他,心里倒是不急,只轻哼一声,脸上怒容半真半假,“将军为平叛奔忙,本官怎敢置喙,何须将本官软禁此处,谭某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将军怕什么呢?”

  方定中一脸震惊,“哪有此事?本将今早出营却有交代一定保护太傅安全,定是下面的人误解了本将的意思,冒犯了太傅,多有得罪。”说着又要灌酒告罪。

  谭子蹊伸手按住壶口,“既是战事紧张,将军还是勿要多喝,若误了事,朝廷怪罪下来,岂非本官之过。”又十分随意地开口问道:“不知今日是何军情,竟劳将军亲自奔忙一天?”

  方定中眸光微闪,只打着哈哈道,“非是本将不愿告之,实在是这里面牵扯复杂,一句两句说了只怕太傅不能理解。”

  谭子蹊也淡然一笑,“一两句说不清便四五句说,实在不行说一晚上也使得,要是一晚上也说不完,不妨随本官到圣上面前继续说。”

  方定中闻言瞬间绷紧了面上松弛的皮肉,目中射出两道精光,紧紧盯住谭子蹊,他本是想暂时软禁谭子蹊,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平叛之初他确实没把韩子胥叛军放在眼里,后来一步一步被叛军引到湎江一带,这才觉察到这伙贼人很是不简单,然而为时已晚,他已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进则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叛军踪迹,退则之前确实夸大了战果无法和皇上交代,一旦被言官查到蛛丝马迹自是难逃欺君大罪。

  方定中刀斧一样的目光在谭子蹊身上游移,听这人言下之意,只怕已经查到了什么,而且对他这个前军统帅并不认可,如此便不能不能按着预想的办,他冷声道:“方某向来敬佩太傅胆色,只是太傅需知将在外君令尚且不受,这过人的胆色只怕会为您惹下祸事。”

  谭子蹊仍旧一派泰然自若的模样,“本官只是想了解一下前线战局,怎扯上胆色,将军此言不嫌做贼心虚吗?”

  方定中当初在胶州就见识了谭子蹊口舌利剑,当下不欲再做无谓争辩,站起身便要走,这档口,只见一个小校着急忙慌掀帘进来,跑到方定中身边就是一通耳语。

  谭子蹊见状浅笑一声,悠悠然倒了一杯酒推到方定中面前,“不知将军此时可有时间与本官聊聊军情?”

  方定中挥退左右,盯着眼前这文弱书生的男人,良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叹一口气,“此次平叛,本将绞尽脑汁三月未有寸进,太傅一夜之间就逼得叛军缴械投降,方某平生也未真正服过谁,今甘拜下风,败在此等人物手中,方某心服口服。”

  谭子蹊也倒一杯酒饮下,“湎江战事大胜,将军所言败之一字从何说起,此次平叛,将军既为主帅自是头功。”

  方定中听谭子蹊这般说,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旋即面上不由升起疑云,听谭子蹊话中意思,竟是要帮他遮掩作战不力之过,还要将平乱大功送于他,是为何故?

  谭子蹊脸上笑意愈深,“此番乐施与鞠铭柘二人虽有率军相助之功,说到底不过授命于将军,捡了现成的便宜罢了,何故自谦至此。”

  此话一出方定中可算回过味来,这是要拿他作战失利的把柄为要挟,逼他放弃对允、崤二州的掌控,毕竟能调得动州兵是一回事,真正要坐稳一州刺史却非得他这个五州节度使点头不可,只是事已至此,根本容不得他选择,方定中只得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太傅有所不知,统帅指挥作战虽然重要,但若没有前方将士誓死拼杀,安有如此大胜,本将自当上表圣上为乐、鞠二人请功。”

  谭子蹊闻言不由赞叹,“方将军如此体恤,实乃三军将士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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