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满桌的家常小菜,虽比不得名贵佳肴,却也色香味俱全,味道极佳忍不住动筷。
聂朝钧愣在庭院外,探着头望着房里。
“兄长想进来便进吧!”
聂青岚发了话,于明自觉的让了一条路出来,让聂朝钧走了进来。
聂朝钧端坐下,拿起筷子在手中顿了顿,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茉莉,语气清冷着:“你也坐吧。”
茉莉低头着:“奴婢不敢。”
聂朝钧语气冷淡,身上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继续说道:“坐。”
茉莉向聂青岚投去一股求饶的眼神,见聂青岚微微点了点头,才敢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了。
聂青岚开口跟于明喊道:“你也进来坐着吃点东西!”
于明踏进房内,闷声直接坐在聂青岚身旁。
聂青岚将手中的碗筷放在于明手边,柔声道:“吃吧。”
于明抬眸看着聂青岚,心里一暖。毕竟连夜赶路,莫说吃饭了连睡觉的时辰都少的可怜,恨不得立马飞回聂青岚身旁守着。
聂青岚默默地看着面前吃的狼吞虎咽的于明,一旁的聂朝钧惊的连筷子都落在了桌上。
于明似乎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了,抬头迎上了聂青岚的目光,竟然心底会泳起一股不易察觉的心动!
聂朝钧夹了一块肉丸放进了茉莉的碗中,茉莉被这个举动吓的连忙跪下:“请主子恕罪。”
聂青岚用手指着面前的青菜,跟于明轻声说道:“这个油菜叶,我最喜欢了!”
聂青岚微微张着嘴巴,于明夹起一片青菜小心翼翼的喂进了聂青岚的口中。
聂朝钧见茉莉这样的举动,心里明了了,悻悻起身低眉看了一眼茉莉,便甩袖离开了。
待聂朝钧走远后,茉莉重重的磕头:“奴婢不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请主子赐奴婢一死。”
聂青岚轻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起来吧,别伤了额头。”
忽然庭院外传来一阵阵琴声,弹奏的正是凤求凰!琴音仿佛能刺穿茉莉的心底一般。
茉莉低声道:“主子今日换下的衣裳还未清洗,奴婢先去为主子浆洗衣物。”
虽然已到了春天,可是井水依旧冰冷刺骨,透心凉才能浇灭心底的那一丝感情。
聂青岚跟于明站在房门外瞧着,茉莉自己给自己静心。一旁的于明却低声道:“能被他人左右情绪的人,不配在主子身边伺候。”
“我相信茉莉,她不会的。”
忙活了一天,聂青岚回屋休息了。睡梦里刚开始还是平静如水,忽然又出现了母亲在宫里被欺负的场景,再后来是母亲征战南梁被杀的场面。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聂青岚被惊醒后,坐起身喘着大气。
微弱的烛火,仿佛看见地面上有一滩血迹!从床榻上走了下来,仔细一看,居然是守在书桌旁的于明,周身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于明!”
聂青岚皱眉惊讶着,又将房间的烛火全数点亮,又亲自搀扶起于明躺在了床榻上。
于明呼吸有些粗重,捂着腰上渗出的血迹,却又竭尽全力的往地下挣扎着:“属下不敢。”
聂青岚厉声吼道:“不许动,好生躺着!”
聂青岚立马在柜子里翻找着伤药,亲自为于明解开了衣裳,看着腰上的剑伤,明明已经快愈合了却又裂开了。
轻轻将药粉倒在于明腰间的伤口上,扯开纱布裹着腰间的伤口,留着了一小节剪断后,小心翼翼的打好一个结。
“安心睡。”
聂青岚押着于明强行入睡,受了一会儿,看着于明额头冒出的冷汗,似乎极为痛苦,于明在梦里喊道:“青岚!”
聂青岚伸手摸了摸于明的额头,立马又跑去庭院里取了一盆冷水进来,蘸湿帕子试图给于明降温。
身体也开始发热了,冷帕子似乎已经不管用了。若是父亲跟兄长察觉于明受伤,或许那股威慑便不复存在了。聂青岚打着井水,一趟一趟的来回跑着,看着洗澡桶里水足够了,聂青岚不由自主的褪下衣衫躺了进去。
本能的用自己的身体贴上于明的身体,试图降温。来来回回的跑了不知道多少趟,瞧着于明渐渐安稳下来,体热也在消散,聂青岚躺在一旁,松了一口气。
天亮了。
于明醒来时看着身旁躺着的聂青岚,拖着下巴颏,注视着聂青岚,喃喃自语着:“青岚。”
聂青岚听着响动,半梦半醒时伸手摸着于明的额头,恍惚着:“退热了,那就好。”
床榻上的暧昧,在茉莉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打破了。
茉莉一脸震惊的看着床榻上的二人,立马捂着嘴转身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上,守在门外。
“茉莉,饿了!”
聂青岚揉着眼睛喊着茉莉,立马从床上坐起身,此刻的于明早已将衣裳穿戴整齐,站在床榻便侯着。
庭院外传来一阵笑声:“岚儿!你身边这个护卫的确了不得啊,一人抵抗千人军队,把东西抢了回来。哈哈哈哈!”
听着房外传来父亲的声音,原来去探寻宝藏一事真真是于明一人前往,怪不得于明会身负重伤。想起昨夜于明的伤势,聂青岚连衣衫鞋袜都那不急穿戴,拔出于明腰间的剑一脚踹开了房门。
聂青岚执剑直指聂啸,怒吼道:“你太过分了,那可是守卫宝藏的死士,你让于明一人前去。”
聂啸停下了脚步,乐呵呵着:“这不你二姐出的主意嘛!你看,于明不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吗,你发这么大火干嘛!”
聂青岚打着冷颤,连连退了好几步,将剑收回了于明的剑鞘里,摆手叹息着:“又是她,很好。”
“她是你二姐,你让着她些。凤英自幼不得你母亲溺爱,如今你长大了,该让让她,就让让。”
又是这样的说辞,自从母亲离世后,父亲总是护着聂凤英,总是用这样的话语,才堵自己的嘴。
聂家人只要一致对外的心在一起,聂青岚也是能忍的。茉莉搀扶着聂青岚回了屋里,又去请了大夫入府。
“二姐是真的讨厌我,还是装作给别人看的?”聂青岚不经跟茉莉发出这样的疑问,眼眶的泪水在打转,侧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经过大夫诊脉,确认是感染了风寒,开了几副药,又嘱咐着完好生静养。
茉莉把药熬制好后,轻声说道:“主子,喝药了。”
聂青岚一把推翻了汤药,躺进了被窝里,茉莉捡起药碗退下房间,又重新去到厨房亲自熬起了药。
浑浑噩噩中度过了尤为漫长的一月,连皇上下旨召见聂青岚也不肯踏出房门一步,或许这是一种跟父亲无声的宣战又或者是控诉!
透出窗户望着外面忙碌的下人们,王府内除了聂青岚所居住的院子全部被张贴着红喜,挂着大红灯笼。
燕无双被婉拒了数次,这一次直接破门而入,大喊大叫着:“聂青岚!你到底怎么了?”
聂青岚依旧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淡淡道:“怎么了。”
燕无双将怀里堆积的密函全数倒在了桌上,一一细数着:“秦离如今册封了婕妤,探听到陛下有意扶持五皇子与二皇子掣肘;这封是北陵传来的,乔乔被撤了副将一职贬为参军;这封是我爹传来的,聂凤英已经快马加鞭赶入京城,让我们早做打算。这些你到底管不管!”
燕无双瞧着聂青岚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上前一巴掌扇在了聂青岚的脸颊上,咬牙切齿着:“你给我振作起来,别忘了你母亲跟我姐姐的死!”
于明从上前一手擒拿迅速扼住了燕无双的脖颈,涨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燕无双。
这一巴掌仿佛将聂青岚给打醒了,忽然回过神的聂青岚不由自主的上前拉开了于明的手,回望着燕无双的眼眸。
开口醒悟着:“既然人人都能抛弃本心,丧失仇恨,那便抛开所有无关紧要的人。”
于明拎着燕无双退出了房间,聂青岚自顾自的坐在梳妆台前卸下精致的妆容跟锦罗绸缎。
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锦盒,拿起母亲最喜欢的白玉镯静静地看了许久。
嘭的一声,房门不知被何人打破。
聂青岚看着庭院内被于明跟燕无双挡着的二姐,开口说道:“让她进来吧。”
二姐踏入房里的那一刻,看见聂青岚手中的白玉镯,冷哼一声:“母亲终究还是厚此薄彼,只心疼你一人。”
聂青岚原本还在犹豫,也曾想二姐毫不留情的想从聂青岚手中一把夺过白玉镯。
聂青岚的手掌死死攥着二姐的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尖划破了二姐手腕的肌肤,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聂凤英,别在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去骗取父亲的信任了,从小你就表面软弱工于心计,事到如今你还是这般?这白玉镯是母亲留给我的,你永远都没有资格佩戴它!”
狠狠地一推,聂凤英猛的撞在了茶桌上,手腕流下的血迹染红了桌面。
聂凤英抬头看着愤怒的聂青岚,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敢对我动手!”
“别在装无辜了,二姐!明明你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帮你扮演了这么多年的角色,已经够本了。”
话音一落,聂青岚将白玉镯戴在手腕处,狠狠地朝着梳妆台砸去,手腕被粉碎的白玉镯割的鲜血淋漓,聂青岚挤出眼泪,一脸无辜的望着聂凤英。
聂凤英深吸一口气,轻蔑一笑道:“你以为这样父亲就会信你吗!”
聂青岚愤怒的目光逐渐平静,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因为我戏演的比二姐好!”
一声嘲讽轻笑,是笑自己,早应该丢下这副为别人遮挡掩盖罪行的躯壳。
聂凤英微微低头用余光瞟着眼前的聂青岚,那双曾经一眼看透的眼眸,如今却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你又想像小时候一般骗我,对吧!”聂凤英语气上挑衅着,心里却不自觉的想让从前乖乖听话顺从的聂青岚回来。
聂青岚顺势上前,一边握着聂凤英的手腕,一边笑道:“二姐就当我在骗你吧!”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聂凤英忍不住惊呼出声,手腕上的伤口被撕裂开来,还被聂青岚抓的撕心裂肺的疼。
这一声让原本不敢踏入院子的父亲跟兄长召唤了过来,聂青岚率先哭泣了起来,直接倒在地上。
父子二人冲进院子原以为是聂凤英受了欺负,结果看着聂青岚倒在地上,手腕的伤口惊的吓人。
父亲大叫起来:“快!请大夫。”
父亲第一时间是站到了二姐身边,慌忙的握着二姐的手,领着二姐离开房间时,还不忘瞪了一眼聂青岚。
聂朝钧却站在原地不动,冷哼一声:“一定要内斗吗?”
于明跟燕无双立马搀扶起聂青岚,二人看着鲜血撒了一地的桌面跟梳妆台,又看着明明伤势更重的聂青岚没有任何一人关心,不经意捏紧了拳头。
聂朝钧语重心长的劝说道:“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她是我最敬重的姐姐,你们二人都是我不可缺少的一部人。”
说完一番话,看着聂朝钧一身喜服转身离开时,居然格外觉得十分的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