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树叶闻风动,日光薄如纱,聂青岚站在庭院中的树下,伸着胳膊舒展筋骨。
午后一过,皇宫里的帖子就送来了,宫里的赏春宴邀请世家小姐入宫赏春。
赏春不过是个名头,其实内涵就是后妃见娘家人的茶话会,也是一些后妃用来联络感情,或者是养育成年的皇子挑选儿媳妇,顺带听听世家小姐拍马屁。
茉莉不经感叹起来:“宫里的娘娘们真是乐的闲!”
下了马车,缓步朝着宫门走去。看着一群精心打扮的世家小姐,为了这场宫宴费劲了心思,冒足了精神。
宴席已经摆下坐席,宫女们奉上了茶点和蜜饯果子,淑妃娘娘端坐上首,次席坐着贤妃娘娘,其她妃嫔按照位分尊贵入座。
奉茶的宫女端上新沏的茶汤,聂青岚品了一口,便放回了桌上,侧身跟茉莉说道:“不如你的茶艺。”
贤妃娘娘一副平静悠然的模样,手上戴着一串紫檀佛珠,颗颗圆润,品相极佳,一时竟让聂青岚都看走了神。
淑妃娘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口说道:“大家都随意一些,不必拘束!”
下位的江沧海笑意了然的跟聂青岚搭话着:“我也不喜这茶,有一股干涩的味道。”
江沧海是江氏一族的独女,江家也是靠战场上搏下的功名,江沧海的父亲如今是太尉一职。
江沧海笑的极为爽朗,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聂青岚注意到了末位的秦离,如今已是燕美人。毕竟秦离相识相知的人聂青岚是男子,如今看着聂青岚高坐在上也只能低头喝茶。
第二道茶汤上了,只是痴痴不见宫女给聂青岚奉上。一群世家小姐还以为是淑妃娘娘给聂青岚的下马威,都等着看笑话!
此时宫女才端端正正的将茶盏摆好,然后双手合着托盘。走到聂青岚面前,扶着双膝急忙跪下。
宫女口齿清楚,声音清亮,俯身跪拜后,从容道:“奴婢知罪,刚刚奴婢不小心打翻了茶,只能重新沏一杯,耽搁了时辰,望郡主息怒!”
宫女说完便再次俯身跪拜,表面看似平静,其实紧握的手掌里全是汗。
聂青岚冷哼一声,端起茶盏就朝宫女砸了过去,开口说道:“既然知道自己有罪,那便已死谢罪吧。”
淑妃娘娘猛然脸色一变,端着茶盏的手紧紧握着茶盏,然后又无力的缓缓将茶盏放下。
京城第一才女魏丞相的嫡女,魏淑真缓缓站起身,朝着嫔妃屈膝行礼后,开口说道:“依臣女之见,宫女行为有错理因送往六司局受罚,郡主刚刚所言有些不妥。”
宫女眼中泛起了泪花,连忙磕头求饶道:“请郡主息怒!”
端坐在高位的贤妃娘娘刚想开口,未曾想聂青岚取下随身携带的匕首,递给身边的茉莉。这一刀很快,宫女没有一丝哀嚎,就这样结束了她的性命。
一群世家小姐那见过这样的场面,吓的连连尖叫,胆子小的还有人吓晕了过去,譬如许中令的庶女许明月。
淑妃娘娘怒声指着聂青岚吼道:“郡主未必也太过放肆了!”
谢芊芊惶恐不安的起身,缓步上前道:“淑妃娘娘,嫔妾觉得郡主定不是有意放肆,只是在气头上罢了。”
谢芊芊盯着聂青岚的目光闪烁着诧异跟惊讶,转眼有变成了热烈,仿佛在透过聂青岚看向她心中那个红玉公子!
“陛下驾到!!”
皇上刚到就看见了眼前这副场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聂青岚所为。皇上伸手牵起了谢芊芊,又开口跟聂青岚说道:“行事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聂青岚上前不慌不忙的跪下,说道:“陛下息怒,青岚知错。”
“高光!”皇上朗声呵了一声。
高公公立刻连滚带爬的跪地道:“奴才在!”
“北州郡主藐视皇威,罚仗行十!往后朕看谁还敢放肆。”
天子一怒,不杀一人,便令整个宫里内外不寒而栗。
太监们抬着刑仗所用的东西上前,聂青岚被两个太监牢牢的按住双臂,抵在长凳上,厚重的棍子一下下打在聂青岚身上,五脏六腑疼的像是被挪了地方,聂青岚挽着手帕硬撑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一、二、三、四......”
太监牙尖地声音数着,众人听着,看着,无一人敢多说一句。
众目睽睽之下,一开始觉得痛入骨髓,后面慢慢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汗珠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落了下来,聂青岚感觉整个人仿佛汗津津湿漉漉,气息也微弱。
终究是撑不住了,恍惚间,聂青岚迷迷糊糊地想了许多,最终叹了一口气。
第八下时,皇上厉声开口道:“停!”
看着聂青岚的衣袍上已经渐渐被鲜血沾染,脸颊白的苍白,背上的鲜血红的刺眼。
仗行停了,茉莉眼含泪水的望着聂青岚,声音带着哭腔道:“主子受苦了。”
见皇上抬手,茉莉立马背起聂青岚,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宫宴。
马车里,月长春亲自驾车,脚程比以往都快,一路颠簸着回了府。
茉莉立刻打发了下人去那伤药,有自顾自的打了盆热水,准备帮聂青岚换下衣裳。可是聂青岚的衣裳已经和绽开的皮肉粘在了一起,血肉模糊,茉莉悬在半空的手颤抖着,愣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忽然,聂朝钧破门而入,茉莉吓了一跳。
聂朝钧上前查看聂青岚的伤势,眉宇间皱起,又很快平复下来,一边挽起衣袖一边吩咐着茉莉:“拿剪刀!”
茉莉迅速将剪刀递给了聂朝钧,两下将聂青岚背部的衣衫剪开,又伸手说道:“帕子。”
帕子被茉莉拧的半干,聂朝钧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等到凝固的血迹化开,又一点点将衣衫揭开。
“嘶!”聂青岚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不自觉的想要躲,茉莉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了聂青岚。
聂朝钧依旧面不改色,一言不发的帮聂青岚身上的伤口擦拭干净,用牙咬开了瓶子上的盖子,药洒在聂青岚的伤口上。
受了仗刑不能坐躺,只能趴着,茉莉拿着枕头帮聂青岚垫在身下,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半梦半醒间,聂青岚仿佛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十分柔情。
仿佛看见了母亲,母亲带着泪痕朝着自己伸出手,恋恋不舍地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岚儿,岚儿...”
“母亲!”聂青岚哽咽着想要挣扎上前,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岚儿,你要重振青字营军威,震慑北离,好好守护边关百姓的生死.....”
“母亲!”聂青岚惊呼一声,满头大汗从梦中醒来,也许是动作太大,触及到了伤口,痛得聂青岚几乎快背过了气。
茉莉低声哭泣着:“主子,你可算醒了!”
聂青岚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别哭,我没事。”
聂朝钧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瞧着聂青岚醒来,安心的说道:“醒来就好,你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茉莉眼睛差不多快哭瞎了!”
聂青岚略微失身,看着身上盖着的黑色披风,忽然愣住了。伸手摸了一下,疑惑道:“谁来看我过我吗?”
茉莉擦着眼泪,抽泣着:“和顺世子。”
刚提起赵璟云,下人就通报着和顺世子求见,看来背后不能说了。
聂朝钧开口道:“请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赵璟云捧着一个小盒子匆忙走了进来。看见聂青岚已经醒了过来,激动万分的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赵璟云将小盒子放在桌上,开口纷说着:“这里面都是医治外伤的好药,不会留疤的。”
“谢谢!”聂青岚琢着头,低声感激。
聂朝钧离开时,停下了脚步,回眸看向聂青岚时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聂朝钧已经看不明他的妹妹究竟是在演跋扈还是真跋扈,在宫里动手杀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璟云端坐在椅子上,翻着书籍念着书里的一字一句。或许是怕聂青岚无趣,自己也只会看书读书,就只能读写诗集给聂青岚听。
聂青岚惹的龙颜大怒被仗责十下的事情,早早就传开了,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觉得陛下开始发难北州王府,安耐不住的人开始暗自行动起来。
赵璟云看着天色已晚,开口告辞着:“明日我在来看青岚!”
入夜了,茉莉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全部整理好了,一一道来:“主子受罚后,沈御史参了北州王府,让陛下收回兵权重罚北州王。其次是五皇子介意派遣顾将军入北州为副统领。魏丞相今日早朝与三皇子同时请求陛下王爷入京请罪,不过这些请奏都被陛下拦了回去。”
茉莉说完后,就开始给聂青岚上药。虽然没有第一天那样的疼,却也忍不住哆嗦。
待茉莉退下后,于栩悄无声息的出现,将一封信打开后放在聂青岚眼前。
信是凌王所写:过不了多久北离便会派使臣前来交换人质,到时候我可是正使,记得在京城城门口接我哟!
聂青岚没忍住的笑出了声:“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