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选重生人
“风光无限的镜湖,实际上埋葬了无数冤魂哀骨。”
“是你的话,我义无反顾。”
他躺在血泊里,死了。
周围到处是嘈杂的人声,惊恐从一张张脸上滑过,鲜血泼墨似的污染了整条游廊。
一根长枪穿透男子的胸腔,红色自胸口向周围蔓延。
他紧蹙的眉间还氤氲着未消的怒意,双眼怒瞪,手中是一把残剑。
羲昭惊慌地看着他,心口像是刀绞般疼痛,眼泪无法控制地漫流而下,身体却不能动弹一分。
他是谁?!
一只箭劈裂气流刺向她,急速逼近。
她紧紧闭上双眼。
叮铃,叮铃。摇铃声清晰地传入耳中,空灵梦幻,好像来自遥远的世界。
恍若灵魂被抽拉一瞬,眩晕感溢上大脑。
一张满布烂疮的脸与她贴面,大张的嘴里没有牙齿,像黑黝黝的山洞,里面涌动着腥臭的液体。
她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一群这种模样的人像行尸走肉一般穿过她的身体。
仍是无法移动,眼见之处尸横遍野。
叮铃,叮铃。摇铃声再起,好像来自远方的呼唤。
“咳咳......”再次睁眼时,羲昭被绑在祭台之上。
摇铃声戛然而止,一声刺耳的惊叫划破苍穹,惊飞附近的林鸟。
衣着华贵的女人连连后退,踉跄几步后被一众侍女太监搀扶住。
她伸手指向羲昭,颤抖着说:“你...你竟然没死?!”
感受到阵阵痛楚自左胸传来,羲昭低头看去,才发现一把匕首插在正中,汩汩鲜血正缓缓冒出。
风飘摇而过,细碎的阳光在她金色的头发上滚动。
双眼所见,一群道士,一群宫人,皇帝和贵妃。
女人惊恐的表情逐渐扭曲成笑意,她恶狠狠道:“天师的预言果然应验,你果然没死,羲昭,你和那贱女人一样,都是祸国殃民的妖女!为了我大凉国子民的安宁,你今日必须死!我会把你挫骨扬灰!”
闻言,羲昭冷笑一声,疼痛使她微微皱眉,她道:“贵妃娘娘若是想杀人,直接取了我的头颅便是,何必大费周章设计这出戏?你和那高台之上的人,都这么擅长演戏。”
“闭嘴!你竟敢口出狂言,对陛下无礼!”贵妃冲上前猛扇了她一巴掌,大声控诉:“如今天象和人证都齐备了,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羲昭凝视着她的眼睛,满是嫌恶,目光冰凉:“贵妃娘娘如此处心积虑,如今大势已成,我怎么能不成全你?要杀要剐随你便是。”
贵妃满意地扬起嘴角,头向前倾,眼尾藏着精明,声音轻悠悠的:“对了,想必你还没见到另一个妖女的下场吧,你知道吗,夙灵就死在自己的阵法里,但是被砍断了身体四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在她的头颅里塞满了泥,挂在城墙示众三日,多少百姓拍手称快!她从前风华绝代,自诩高洁,死的时候就像一张破布,任人摆布,哈哈哈哈哈......”
“这个贱女人临死都念着你的名字,吵得本宫头疼死了,哼!”
母亲的面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贵妃得意的嘴脸。
羲昭气的浑身发抖,眼泪一大颗一大颗滚落,咬牙切齿地说:“我以焕黎族巫师的名义,诅咒你永远不遇真心,一生摇尾乞怜,我诅咒你死后坠入阴曹,烈火焚烧,万劫不复!”
被戳种痛处,贵妃怒扇对方一巴掌,
她扭头望向高台一侧上镇定的男人,皱眉谄笑着说:“皇上,这下你可该相信臣妾的话了罢!此妖女仍在说些邪魔乱语,实不可久留,还请皇上即刻下令处死她!”
高高在上的皇帝神情冷峻,肃穆庄严的玄色龙袍上有些许细微的水痕。
他与羲昭目光相交,静默良久。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好像破了个口子,复杂交织的情感流泻而出,叫人分不真切有几分是怜爱,有几分是遗憾。
“父皇?”羲昭的声音略微虚弱,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嘲讽地说:“到头来您还是尊贵的天子,而我的母亲只能被隐没在尘灰里,成为众矢之的,您的操守真令我敬仰万分。”
那个向来将她视作玩物,用以威胁她母亲的男人,此刻的脸色好像一具曝晒而死的干枯的尸体,他强作镇定:
“朕原谅你的莽撞,此事并非我本意,是你和你的母亲降灾大凉招致了这一切。为了我大凉国的子民,只能顺应天意。”
“哈哈哈......”羲昭不由自主地大笑出声,眼泪混着血液胡乱流淌,心酸和疼痛溃堤,她抬高音量:“对!一切祸事、天灾都是我做的,你们尽管推到我身上——我不过是将死之人。”
愤怒浮现在帝王的脸上,一声令下,羲昭身下的柴草被点燃。
一群蓝卦道士摆成一道阵法,摇铃声与咒语声在山间阵阵回响,熊熊的火光的升腾而起,火舌张狂着吞噬一切。
人影在火影中扭曲,摆脱不掉的灼热将她吞没。
恨意充盈了那双猩红的眼睛,好似有刀剑穿透火光而来。
帝王打了个寒颤,略有失态。
——
“昭儿,莫贪睡了。”
一阵头疼刺激着羲昭的神经,她猛地睁开双眼。
貌美的妇人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嘴角含笑,默默看着她。
她惊坐而起,紧紧抓住夫人手臂,惊叫道:“娘!”
妇人愣了一瞬,而后不解地摇头笑道:“怎么了?是做了噩梦?”
零碎的记忆在脑中拼凑,细密的汗水浸湿了羲昭额前碎发。
她大口大口呼吸,惊慌无措地打量着四周。
一切都安然无恙,与从前无异。
不对,她不是死了吗?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迅速脱了鞋袜看自己的双腿,皆是毫发无伤。
她分明记得母亲惨死,而后一个男人死去,自己被挫骨扬灰。
不可能,那些痛苦明明都真实的存在过。
“昭儿,快喝了这药汤罢。”见她反应异常,夙灵面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声音冷淡下来。
羲昭机械地接过,迟迟没有送入嘴里。
在她的印象中,母亲很少陪伴她,也不许她常去看望,少有的几次相处更是成为她摆脱不掉的阴影,如何会有这样反常的举止?
她的目光沉入这碗黑色的液体。
身旁的铜镜里映出她的一头如瀑青丝,黑亮泛着光泽。妇人紧张的神色暴露在一角
妇人紧张地盯着她,脸色沉下来。
焕黎族流传着一个久远的传说,一部分焕黎族人在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下,有可能会被天神选中进行灵魂交易,获得重生一世的机会。
上一世她被贵妃抓走以前,就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喝了这碗药汤,然后便不省人事,再清醒过来时只看见那个死去的男人,再接着她被天师扣上妖女的罪名,下场惨烈。
想到此,羲昭眼里一阵酸痛,不免湿了眼眶。
她知道母亲向来对她爱恨交加,可是上一世在夙灵温情脉脉地劝她喝下药汤时,她毫无怀疑地接受了,内心满是感动。
可是稍微清醒时却看见母亲将自己放在阵法内,要使用焕黎族最恶毒的术法,不惜反噬自己也要使她魂飞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