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奴才的命也是命
羲昭沉默了半晌,双眉紧蹙。
良久,她蓦地抬起头,凝视着对方的双眼,道:“你既做了错事,理应承担后果。我没有原谅你的责任。”
闻言,小翠狼狈地往后挪动身子,哭着大声说:“谁要给你作证了!要不是你娘魅惑君心,引得后宫嫔妃嫉妒,至于招来这么多事吗?凭什么我们命如草芥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用之杀之?奴才的命也是命,你要作证找你娘去!”
说着,她踉跄起身,也不顾满手的泥土和杂草转身就欲逃跑。
这宫女方才看起来还可怜巴巴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一转眼前后态度反差如此之大。
羲昭惊讶得微微张口,但仍旧没忘了扯住小翠的腰带将其一把抓回来。
她凑在小翠耳边,声音柔和了些:
“你不妨仔细想想,今夜杀你之人是定然不能回去复命了。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贵妃娘娘会即刻察觉到你还活着,只要你的尸体一日不被发现,那么明里暗里杀你之人将会数不胜数,就你这逃跑也跑不利索的三脚猫功夫,试问你能活几日?”
“但是,你若助我揭发贵妃,我定然保你平安出宫。到时贵妃忙着自保,自顾不暇,压根没有功夫来判定你的死活。这两个选择,如何权衡利弊,我想你是个聪明人。”
小翠双眼盯着地面,湿漉漉的身体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因为夜寒还是因为恐惧。
沈霁又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你不必担心,我在宫中有势力,可以保你平安。出宫之事,更是轻而易举。”
他把玩着手里的短剑,唇角微勾,漫不经心道:“废话就不再赘述了,总之到底是今晚死,还是奋力一搏求生存之道,就在你一念之间。”
清冷的月辉洒落而下,剑身泛起银光,光是眼见就已觉寒气逼人。
小翠看着这两人,内心哭嚎着想:这两人怎么跟笑面虎一样可怕!弯弯绕绕道理讲得比江湖骗子还能圆滑,后宫果然待不得!
“我...我从了你们就是了。”小翠瞟了一眼旁边已经死去的男子,焉了下去。
翌日。
杏儿水灵的双眼紧紧盯着羲昭,神情严肃。
羲昭讪讪地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道:“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杏儿不说话,又凑近了一些,眼珠子一动不动。
羲昭被盯得心里发毛,轻轻推开对方,说道:“好啦,有事就直说。”
“二、公、主,”杏儿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双手叉腰,愤愤道:“你昨晚,是不是......”
“二公主羲昭,主判官有请。”
看见狱卒,羲昭一把将杏儿拉过来,立刻捂住她的嘴,使那未说出的话变成了几声模糊的呜咽,遂笑着答:“好的,请稍微等一下。”
狱卒狐疑地扫了两人一眼,打开门后背转过身。
羲昭将食指竖在嘴前对着杏儿摇了摇头,随后将衣衫整弄整齐便跟着走了上去。
再次穿过这条长廊,墙壁上却都安置了烛台,烛火发挥着令人安宁的暖色光芒。
兴许审戒司只是许久没有人来,所以上次还没有安置烛火。羲昭心里暗暗想,原来的紧张感顿时少了许多。
一个狱卒望了一眼这明亮的地方,疑惑地对同伴说:“真是奇了,过去带了多少位贵人从这里过,也没见哪位有这种待遇的。”
他瞟了一眼羲昭,见对方正在神游,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何况这位在宫里没权没势,不过靠着一个巫师娘得了个公主的名号,又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怎么还会有人惦记,我看不是搞错了人就是瞎了眼。”
另一个狱卒对他使着眼色:“少说点!可别这么早下定论,这后宫中人,原先身份卑贱后来成龙成凤的多了去了,你看看那新上位的太子,可不就是这样。听说那些原先欺负过他的人现在都躲得躲逃得逃,甚至还有吓死的,你说说这,唉,咱们是猜不透这世道的。”
“行了,你也少说点。”
羲昭表面上看起来心不在焉,实但实际上也听见不少。
听二人所说,如今新上位的太子其实一直在后宫中?真也是奇怪,她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也从未听别人提起。
李启德一见到她便说:“二公主,这几日可还睡得好?”
羲昭自然地坐下,答道:“李大人可还睡得好?想来我与您应差不多。”
李启德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件喜事。如今案子已经有了些许头绪,昨夜受人指点,已经确证贵妃娘娘的猫确有引诱你的婢女离开之嫌疑。告发你的宫女昨日又忽然否认此事为你所为,只是还不肯说出真相。只要她从实招来,并解决毒药一事,找到确切的证据,便可为你翻案。”
“那真是很好,多谢李大人。”羲昭展开笑颜。
李启德抽出一张诉状纸,道:“今晚本官会去将案件的调查情况汇报上皇上,现在还请您签下名字,本官好进行下一步的调查。”
羲昭内心雀跃,手执毛笔利落签好。
李启德的目光在娟秀的两个字上停留了半晌,微笑着示意她离开。
澄明的夜空不见一丝云迹,几只鸟儿鸣叫着飞离一片竹林。
几十个宫人各司其职,浩浩荡荡地挤满了窄小的林径。
皇帝在右,太子在左,皆是闲庭信步。
皇帝默默打量着这位比自己还略略高出一些的大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废黜太子之位的时候,彧儿还只到自己的腿根,在他眼里不过是轻而易举就能掌控的存在。
如今再见面,便是陌生的皇子模样。不知他如何在深宫中长了这么大。
许是贵妃养育有方。
“朕近日政务繁忙,抽不开身来见你。只这会儿得了空,你心里不要怨朕。”皇帝缓缓说道。
楚彧微微笑着,回答道:“为人君者本就应以国事为重,父皇是勤政爱民的人主,儿臣怎么能够因为儿女私情耽误国家大事呢。何况我许久没有致力学业,如今正当以学习治国用臣之术为要,而不应贪享权力,沉迷声色。”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朕的彧儿果然长大了。此番话比起你幼时的童稚之语,真令朕刮目相看。过几日朕会召回太子太傅,你仍要跟从太傅好好学习,朕等你日后能够替朕承担国事,好使朕也能安享晚年。”
楚彧笑出一声:“儿时的事,儿臣已经忘记了。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正说着,楚彧忽然挺住了脚步,警惕地向两边看了一看。
皇帝疑惑问道:“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