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悔不当初
楚彧神色凝重,直直朝着密林身处久久凝望。
众人都不解其意,也纷纷伸长了脖子朝那出望,却只见幽深黑暗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太子殿下不会是傻了吧?”最后面好事的宫人小声对同伴说道。
“父皇小心,林中好像有人。儿臣去探查。”楚彧警惕起来,伸手护住皇帝,径直走上前去。
此言一出,随从的宫人也都纷纷担心起来,侍卫们更是抽出刀剑,将两位天子团团围住。
“这个时辰,后宫中人已经禁止出宫。难道有人违背宫规?”一个太监说道。
“要不然去请示贵妃娘娘,将手下当值的宫人聚集起来盘问?”另一个太监说道。
楚彧侧头说:“保护父皇。”而后抽走一个侍卫的剑向那幽密处探去。
愈往里走,拨开枝叶乱丛,一点荧荧火光逐渐明晰起来。
嗫嚅低语断断续续传来,混杂在一阵人行的窸窸窣窣声中。
一张张飘飞的纸钱在与火舌缠绵中走向灰烬,火光映照得贵妃面容朦胧,水盈盈的双眸里泛着赤色的光点。
红唇张张合合,低声絮语不断,她对于众人的前来毫未察觉。
“本宫烧了这么多纸钱,你就在地府里好好享受荣华富贵,别再来烦我。”她冷冷道,眼神久久停留在火光里。
皇帝见此情形,平日里喜怒不形于面上的他皱紧双眉,语气里略有责怪之意:“晚照,你在这里做什么?”
贵妃惊叫一声,向后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乌压压的人群瞪大了双眼。
楚彧与她目光交接,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她愣了一会儿,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将手里和身边剩下的纸钱一并投进火里。
火焰低吼一声,张牙舞爪起来。
宋晚照额上溢出一层冷汗,情急之下竟意欲扑进火堆扑灭它。
“贵妃娘娘!”宫人们纷纷惊呼,手忙脚乱乱做一团,拥簇得皇帝被推向前了好几步,差点就要踏进火堆里。
“呃啊!”
楚彧一掌将她打退回去,摔倒时压断了不少枯枝。
那一掌不知道用了几成力气,贵妃疼得嘤咛几声,竟落下两行泪来,花了晚妆。
皇帝恢复了素日的平静神情,向她伸出手:“起来吧,晚照。”
皇帝的手掌宽厚,指节却又纤细修长,散发出淡淡的熏香味。
宋晚照黛眉低垂,一脸委屈地向对方投怀送抱。
下一刻,帝王随便拉了身边的宫人接下一怀香玉。
宫女艰难地支撑住宋晚照,又极害怕,手足无措地僵立着。
宋晚照心中落寞一瞬,嫌恶地推开她,兀自站在皇帝面前,身子却站得歪斜,毫无端庄的贵妃之态。
“朕问你,在此处做什么?从实说来。”皇帝一手轻拍了拍楚彧的肩膀,对着贵妃淡淡问道。
宋晚照眼神闪躲,望着火堆支支吾吾,双手揉搓裙摆。
楚彧捡起一张没有燃尽的黄纸,将上面的字念了一遍。
“父皇,这上面写的好像是生辰。”
皇帝低叹一声,失望地看着贵妃:“你为何一个人在此祭奠皇后?”
“是安抚亡灵,还是求内心平安?”
“你可知此事严重触犯了宫规?为何这几日变得越发乖张了?朕命你暂管后宫,你就是如此做表率的?朕册立你为贵妃,你便代表了朕的颜面”
宋晚照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皇帝逼近她,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压,:“晚照你,在怕什么?”
宋晚照双唇张合,却没有发生声音,解释的话堵在喉咙口,一句也没有底气。
楚彧道:“贵妃娘娘,为何不回皇命?”
“皇上!”宋晚照捂着胸口,皱眉说道:“臣妾只是怀念与皇后娘娘的姐妹情谊,作出出格之事是臣妾一时鬼迷心窍......”
“众人面前,朕谅你位高权重,故给了你面子。怎么,在这里,还要对朕隐瞒吗?”皇帝好像换了一副面孔,冷漠道:“李启德已经将案件的调查进度都告诉了朕。贵妃,你难脱干系。”
不待对方反应,他又接着说:“朕本欲明日问你,既然天意凑巧,那么便现在求证:你宫中有一位侍从,常常佩戴一只旧玉佩者,如今在哪?”
“臣妾,臣妾已经告诉过李大人,那侍从手脚不利索,臣妾便将他遣送出宫了。”宋晚照绞着手指,不安地看了一眼楚彧,眼神复杂。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人与案件牵连重大,朕要他三日之内出现。”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宋晚照赶紧点头:“臣妾明白,臣妾回宫后立刻派人去找。”
“此外,你违背宫规,罚你禁足一月,好好待在桃华宫自我反省。”
“是,臣妾知错了,臣妾一定好好反省!”贵妃暗暗松了口气,立刻回答。
这时,楚彧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两人面前,久久盯着贵妃,薄唇紧闭。
宋晚照察觉他的目光,心里仿佛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艰涩说道:“太、太子殿下,怎么?夜深了,太子殿下和皇上平日里公务繁忙,还是早些歇息罢。”
楚彧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看着她向皇帝问道:“父皇,你方才所言之玉佩,是什么形容?”
身旁的太监立刻会意,拿出了那块玉佩呈现在众人眼前:“太子殿下,这是今晨李大人呈给陛下之物,您看看可眼熟?”
看见熟悉之物,宋晚照微微张口,伸手欲夺。
皇帝迅速箍住她的手腕,语气里散发着危险的意味:“贵妃此举何意?”
宋晚照感到透骨的凉意从脚底而发穿透了全身,她平生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计谋漏洞百出而感到深深的羞耻和愤恨。
过去做了那么多事,从未像这次这么狼狈,究竟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
她暗暗咬牙,告诫自己此后应该更小心些,应该做得滴水不漏才是。
不过,那个傻宫女此刻已经成了镜湖里的亡魂,就算她被揭发,也不能确证她为陷害羲昭的凶手。
众人屏息凝神,所有焦灼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这位刚刚复位的年轻太子身上,像是在等待天神的审判。
一道幽幽的叹息从楚彧嘴里发出。
在贵妃的怒瞪下,他直直跪在了皇帝面前,脸上的意气风发顷刻间荡然无存。
“父皇,儿臣有罪,是儿臣害了皇后娘娘和二公主。”
那保持呈献动作的太监吓了一大跳,身子一抖将玉佩都抖落在地。
随众宫人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恐怖事情,惧怕天子之怒的他们纷纷跪伏在地,几乎不敢呼吸,场面只余皇帝太子与贵妃的对峙。
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月亮,人间顿时黯淡一片,地上的火焰渐渐衰微,被这气氛威压得无法复燃。
宋晚照此刻心中有千万辩解之语,看见皇帝那黑沉的脸又一言也不敢发。
楚彧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彧儿,为什么?”皇帝慢慢说出几个字,语气却能明显让人感受到是在压抑着可怕的怒意。
楚彧却脸色平静,与他对视从容回答:“父皇忘了吗,我此前只是贵妃娘娘宫中的侍从。那时我不叫楚彧,我不是皇子,更不是太子殿下,我只是没有姓名的下人。主上的命令,不敢不从。”
“太子殿下休要再胡说八道了,本宫...本宫待你不薄。”宋晚照慌不择口,眼神不断在这对父子之间来回跳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