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逗弄小猫
羲昭心里松了口气,心想只要他别追究自己方才的口误,怎么着都好,遂客套了一句:“好的,皇兄太子殿下...皇兄。”
她不敢去看那人的神情,假意打了个哈欠回到床上背转过身。
这个人为何如此特别,为什么一面对他自己就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作出奇怪的举动啊!
难道是...因为重生反噬将她和他联结在一起了?
楚彧没有再说话,只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耳根也不受控制地露出了可疑的绯色。
脱了罪状,羲昭睡得十分安稳,做了一个长长的安宁的梦。
梦中她被柔和的晨曦包裹,在山涧的小溪边躺下,听持续的缓和的水流声。
直到那声音变得混沌沉重,间或又如夏日的暴雨般来去不定,她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是一众宫人,有的端着金盆,有的呈着丝帕,还有的不断地向牢狱中搬进来些物件。
牢狱之门大敞开着,恍若并不存在一般。
羲昭吓了一跳,猛然清醒过来。
一头秀发凌乱地散于背上,她顾不得形象立刻下了床。
“你们,你们,”她语无伦次,眼神在一个个陌生的宫人之间流转,在看到杏儿的身影时才说道:“这是在做什么?”
杏儿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鸡腿,双眼亮晶晶的:“二公主,这些东西都是太子殿下为你置办的,都是好东西,太子殿下人真好啊。”
羲昭拍拍自己的脸,打量着一切事物。
她刚刚一下床,宫人就立刻将原来的旧被褥换成了蚕丝锦被和鹅绒褥子,小小的梨花圆桌上陈列了满桌的佳肴,还冒着热气,身旁还有四五个宫人端着金盆拿着丝帕等她梳洗。
羲昭张开的嘴久久没有合上,在懵然中被几个宫人温柔地梳洗了一通。
本来这狱中房间也并不大,这么一折腾使得这里倒有点人满为患堵得水泄不通之感了。
“不知道妹妹爱吃什么,就差厨子多做了几种样式,妹妹趁热吃,凉了伤身体。”楚彧慢悠悠地起身,向她说道。
羲昭咽了咽口水,扫了一眼,发现竟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不觉心里有些疑惑。
正好起得太晚她也饿了,她一面慢慢用膳,一面对楚彧说:“多谢皇兄。只是我们尚在狱中,这样做会不会...有悖规矩?”
然而菜一入口,她的双眼迸射出了和杏儿一样的富有激情的光芒:好!好!吃!
这是什么绝世美味?
原则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吃得两腮鼓鼓,双颊染了红晕也未曾发现。
楚彧浅笑一声,一面招呼着宫人们撤离,不要挤了皇妹的位置,一面回答她道:“我只是想,虽然是在狱中,也切不可亏待了身体。苦了妹妹这几日,与先前相见时比竟消瘦憔悴了不少,应当好好补补。”
“奴婢赞同!太子殿下细心周到,真是像太阳一样暖人心扉呀。”杏儿抱着一根蹄膀口齿不清地说。
趁这会儿功夫,楚彧扎了衣袖,展开一张画纸,信手提笔自顾自地在纸上游走。
他不时看向羲昭,唇角眼尾都挂着笑意,修长的身体伴随着画像的动作来回移动,华贵的服侍让竹的清雅升华成了高贵。
良久,他终于停下动作,一手摩挲下巴细细端详了半会儿,露出狡黠一笑。
“皇妹,你看我这幅美人飨宴图,画得如何?”
羲昭饭饱饮足,正沉浸在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中。
闻言,她扭过头看了一眼。
画中女子华容月貌,双颊微鼓,神情喜悦。
画得是她也就罢了...只是,怎么...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那优美的身姿和姣好的面容与她面对一桌美味时的神情产生了极大的撕裂感。
羲昭皱着眉干笑,走上前去欲伸手拿过来:“皇兄休要拿我作乐,污了我的清名,快让我毁了它。”
楚彧往后一躲,随即又将画举得很高,抓住画的手像是逗弄小猫似的摇来晃去,乐得笑出声来。
羲昭垫脚够了几次没有够着,有些不悦道:“皇兄怎么还玩小孩的把戏,快给我吧。”
对方伸手轻轻按她的头,让她稳稳站住,尔后只闻得头顶传来悠悠然的干净嗓音:“莫急,这画稍显草率,我还要细细修改一番。这样吧,待惩戒期过,皇妹来我宫里亲自取,到时候我必定亲自奉上。”
羲昭从鼻腔里哼了口气,只好坐了回去。
皇兄虽然长得好面貌,但是怎么儿童心性,尽玩些无聊的把戏?
倏忽间,传来一阵刺痛之感传来,她骤然紧蹙眉头,握住自己的左臂。
楚彧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羲昭却向他投去了无比关切的目光:“你怎么样?”
楚彧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还在慌神时自己的手臂就被玉手拉了过去。
羲昭心跳加速,一阵紧张。
方才她的反应那么强烈,想必对方一定是受到了较强的反噬。
巫术典籍里好像有提到过,反噬从手臂起蔓延,从表层的肌肤淤青伤痕逐渐渗入皮肉,最后渗入骨髓,一点一点蚕食人的灵魂和身体。
她将楚彧的衣袖一点点往后翻,试图仔仔细细地检查他每一寸的肌肤。
“等等!”楚彧回过神来,急忙出声,抗拒着她的动作。
他强行抽手,迅速将衣袖整理好,眼神闪躲,不自在地退了几步。
羲昭暗暗倒吸了口凉气,仿佛有霜剑穿透她的身体。
方才虽没有全部看清楚,可是只那短短一眼,入目都是交错的新旧伤痕,与这张完美得胜过璞玉的俊脸格格不入。
她没有想到反噬之力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已经产生了这么严重的后果,遂懊恼地握拳捶自己的大腿,自责没有早点采取行动。
楚彧见她脸上神情愈发严峻,还时不时作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暖融融的热泉在心里流淌而过。
那些都是陈年旧伤了,而且于他而言也并不怎么严重,所以也一直未放在心上。
“不要紧的,”他开口道,眼珠子一转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都是雨天路滑不小心摔的,况且都是皮肉伤,上药都不需要。”
“只是看着倒有些丑陋,本不该面世。不知是否让皇妹心中不适,哥哥向你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