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详的预感在心中生腾而起，她快步追上去。

　　黑影见她有所动作，迅速消失。

　　一个物件从那人腰间坠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同时之间，皇后寝宫里传来几声模糊人声。

　　她在原地纠结了几瞬，只好捡了物件不甘心地返回皇后处。

　　“轰隆隆——”

　　沉闷的天空刹那间爆出一连串轰响，天地为之一振，有风雨欲来之势。

　　狂风裹挟着微量的细雨四处飘散，模糊了羲昭的眼睛。

　　“啪！”一道犹如巨龙似的白光劈开夜幕，人间短暂地被全然照亮。

　　就在羲昭推开殿门的一刹那，皇后惨白夹杂着青黑的脸无比清晰的出现在眼前，那双眼睛完全枯涸，血丝好像在蠕动。

　　暴雨和雷声齐作，天地间一片风雨乱象。

　　“公主，下了暴雨，您怎么不进屋呢！”杏儿从雨里打着伞奔来，担忧地看着被淋湿大半的羲昭。

　　她见对方没有反应，顺着她呆滞的目光看去，不由得长长惊呼一声。

　　宫中又是一个不眠夜。

　　半夜。

　　羲昭疲倦地浸泡在水池中，白雾氤氲缭绕，让这里多了几分温暖，但她仍旧是惊魂未定。

　　她将一罐白色膏状的物体涂抹在头发上，再浸入水中，金色的头发逐渐显露出自己的光泽。

　　水下的金发宛若重获生命，比被黑色覆盖时更加明丽。

　　她绕着几缕头发把玩，自言自语道：“究竟是谁在暗中操纵？方才那个人又为何而来？”

　　那物件一块很旧且有瑕疵的玉佩，当是不留神从腰间掉落的。

　　她将其紧握手中，心想如果能借此查到物主，也许能解释这些命案。

　　只是这些物件宫人之间最寻常不过了，搜寻起来也并非易事。

　　“公主，陛下要后宫里的所有嫔妃皇子汇聚皇后寝宫。”

　　杏儿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扶着水池边缘缓缓站起。

　　“奴婢来帮您穿衣吧。”

　　她瞳孔一震，一手抓了架子上的衣物抱在怀里潜入水中。

　　杏儿掀开帘幕，见衣物和人都不知所踪，疑惑地退了出去。

　　椒房殿偏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烛火飘摇，中央陈放着一具精美的灵柩，乌压压的人群挤在一处。

　　大家都跪伏在灵柩旁，偶有几声抽泣呜咽，神色各异，各怀鬼胎。

　　贵妃在最前方，半歪着身体，一点红唇，一袭桃色衣衫，面色平静，淡淡扫了一眼棺材内的尸体。

　　她不易使人发觉地打了个哈欠，将目光投向站立一旁的皇帝的背影，脉脉含情。

　　此时一个太监快步凑到皇帝身旁，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让她开始吧。”皇帝微一拂袖。

　　太监于是站定身子，尖着嗓子喊道：“请夙灵天师入殿——”

　　夙灵一身白底金丝华服，由两个宫女搀扶着缓缓入殿，光洁的赤脚在裙摆下时隐时现，周身萦绕着兰花的淡雅香气。

　　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唇角露着浅浅笑意：“天师，请求您为朕的的皇后赐福，让她在泉下有人指引，来生一世无虞。”

　　贵妃两手抓着裙摆，指节捏得发白，眸子里蕴满怒意。

　　夙灵微微点头，脸色庄重。她接过金碗，用一只兰草轻轻点蘸圣水，而后慢步绕棺木一面低声吟唱外人无法听懂的咒语，一面将圣水挥洒在皇后身上。

　　羲昭珊珊来迟，默默在大殿一角跪下。

　　“嗯？”身边的一个女子忽然碰在她右肩上，使她吓了一瞬。

　　“啊，罪过罪过，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楚凌枫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起来眼神迷离，连忙小声道歉道。

　　这是徐昭仪的女儿，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在太后身边养过一段时间，宫里人都觉她生得圆润可爱，从小浸在关爱里长大的。故性情纯真，不谙世事，在宫里过得最是开始快乐的。

　　羲昭小时候在徐昭仪那里受过她的糕吃，与楚凌枫也算相识，故只浅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个可怜人，带他们一起下地狱吧，让天空满布愁云，让灾难接踵而至，让可怕的疫病毁灭这座城，这里的人啊罪孽多么深重，烈火和雷电也无法清除你们的罪行，一起下地狱吧，永生永世被魔鬼践踏。”

　　听到熟悉的语言，羲昭心里一震，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夙灵神态自若，喃喃低唱，恍若一切正常。

　　皇帝的眼神随着她的身影而移动，贵妃一副怨愤模样，其他人也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羲昭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

　　仪式完毕，夙灵兀自站在棺木前，浓密的眼睫洒下一扇阴影，她的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感，华服上的金线在烛火的照耀下隐隐闪着金辉。

　　宋晚照朝皇帝伸出双臂，黛眉微蹙，委屈道：“皇上，臣妾腰酸背疼，腿也麻了，熬到这么晚，眼下的乌青又重了。”

　　薄纱顺着肢体的幅度下移，缓缓露出酥白的两截双臂。

　　皇帝掐住纤弱小臂，将贵妃揽入怀中，她也顺势当着众人的面软软贴在帝王坚实的胸膛上，一双柔情眉眼向众人抛去的却是挑衅的眼神。

　　宋晚照笑着瞟了一眼棺木里的尸身，对着羲昭说道：“听闻皇上委托二公主照顾皇后娘娘，臣妾便十分心安。想必二公主当是照料得法，我看娘娘走得十分安宁呢。”

　　她叹出口气，又道：“只是可惜了皇后娘娘这么快就跟着太子殿下去了，这么多年相处，臣妾要还想与她尽姐妹情谊，却不能了。”

　　众嫔妃都噤若寒蝉，不敢抬头看一眼。

　　在这种场合把一个死人设计成调侃的对象之一，除了宋晚照没人敢有这种想法。

　　皇帝抚摸着贵妃的脸颊，只挂着淡淡的微笑轻轻责备：“你啊，几日不约束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平日里朕不愿委屈你。但如此庄重的场合你倒该学着收敛些。”

　　贵妃模模糊糊呢喃几声，双臂缠住皇帝的腰身又紧了些。

　　羲昭面不改色，一一应道：“尽心竭力照顾皇后娘娘是羲昭的本分，不值得夸赞。至于娘娘的离去，这实在又是羲昭看顾不力的过错，儿臣还请父皇责罚。”

　　意识到有人即将拿她做靶子，她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却毫不退避地迎上贵妃的眼神，话锋一转：“只是皇后娘娘本来应该静养，未曾想见了贵妃娘娘喜悦激动之至，耗了心神，心衰力竭，这才去了。贵妃娘娘若是过意不去，可以为皇后娘娘守灵，焕黎族有个传说：人死后会在夜里回魂，到那时你们还可姐妹相会，好好把未说的离别之语都说尽，共诉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