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散了一地，乔怀瑾也不心疼。

　　他休整了一会儿之后，起身理了理袍子，向两人行了个礼。

　　“多谢你们帮我。”

　　“我要买你的茶叶。”白染点了点地上的茶，“若没猜错，你手里应该不止是这一点吧。”

　　“自然还有更多，不过我怕公子不肯买。”乔怀瑾苦涩道。

　　白染笑了笑，摊了摊手，“那你想让我用什么和你换呢？”

　　“我想进宫一趟，十月初十之前。”

　　白染眨眨眼睛，忽然间明白乔怀瑾刚才为什么挨揍了。

　　旧茶现在其实不大值钱，就算他手里有一点红，其实也不是什么太稀罕的物件。

　　用这点东西就想进宫一趟，若是他进宫之后要图谋不轨，那买他茶的人也太亏了。

　　“你不觉得你的价码开得太大了吗？”

　　白染轻笑。

　　现在进宫是真没辙，不过若是十月初十之前，她还是有些办法的。

　　按照前世的发展，九月中淮南水患的消息就会传到燕京，到时候只有她手里有茶，想要进宫见那些贵人一面倒也不难。

　　“我晓得了。”

　　乔怀瑾重新坐在他的摊子后，不再去看两人。

　　白染并不气馁，直接蹲在了他对面。

　　“你也别这么死心眼，我们换一种谈法。”

　　“这样，你答应我十月初十之前不把这茶卖给别人，我就在十月初十之前送你进宫。”

　　乔怀瑾恹恹能看了她一眼，“除了茶，我没什么东西能换这个机会，你不让我卖这个，若是十月初十之前我进不去，那又如何？”

　　白染闻言，嗤笑了一声，“我现在还愿意带你进去，你确定除了我之外，还能有别人答应你这个条件吗？”

　　乔怀瑾沉默了下来，如今是八月十五，黑市开市，三日方止。

　　如今第一日已经过去，他不知道被多少人耻笑过，都没等来愿意答应他条件的人。

　　距离十月初十之前只有一个九月十五，他还能来黑市碰碰运气。

　　可多半是如她说的那样，没人会同意他的条件。

　　“放心，最后就算你进不去，你想送进宫的东西我也会帮你送到该送的人手里。”白染淡淡补充道。

　　乔怀瑾十分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要往宫里送东西？”

　　白染从他的茶叶罐子中捏了一捏一点红，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我自有我的本事，你不必多问。”

　　乔怀瑾迟疑的打量着她，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可举止做派又让人觉得成熟老练，自有底气。

　　可他必须要进宫，他不能放弃唯一的筹码，去赌一个可能。

　　白染将一点红珍重的收回茶罐子里，“黑市开市三日，这是第一日。你现在下不了决心没关系，三日后，你如果愿意，到云集茶楼来找我。”

　　乔怀瑾将云集茶楼几个字喃喃的念了一遍，忽而道:“你是白非？”

　　白染没想到自己的大名现在传得这样广，当下掩住了一些得意，道：“不错，正是在下。”

　　“我听说你高价收了很多茶，怎么还要我这些？”

　　“我来不仅是为了你的茶，也是为了你。”

　　她端着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有一些得意忘形，完全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一尊活阎王。

　　而季明堂身上陡然散发出的杀气，瞬间叫她颈后的寒毛立了起来。

　　白染抖着小心肝，急忙补救道：“在下想请乔公子来铺子里帮忙。”

　　身后的杀气消散了些，但那寒意还是锁住了白染。

　　她面对着乔怀瑾八风不动，心中却已经哭天抢地。

　　她太难了吧！

　　得意忘形过了头，一时嘴快说错话，回家还得讨好某阎王以保小命。

　　“这位是？”

　　乔怀瑾大抵也察觉到了那股杀气，犹疑的看向季明堂。

　　“他是我的人。”

　　白染没成想打着瞌睡就来了枕头，乔怀瑾这话递的简直就是及时雨！

　　她赶紧趁机讨好了一下季明堂。

　　“你们……”

　　乔怀瑾脸色变了变，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打了几个来回。

　　只见季明堂站在那儿八风不动，白染姿态风流，一言不发。

　　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那你为了我是……”

　　白染眨了眨眼睛，而后看出他神色不对之后忙摆了摆手，“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想请你以后去我的铺子里帮忙。”

　　闻言，乔怀瑾松了一口气。

　　而季明堂也收回了目光。

　　“可我并不会做什么。”

　　白然拢了拢袖子，“你不是会雕刻吗？”

　　乔怀瑾猛然间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自从这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无所遁形。

　　他来之前已经打听过，这里对所有人的身份都严格保密，那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

　　“我说了，我来是为了茶，也是为了你，自然也了解过你。”

　　天色已然蒙蒙亮，黑市里的人变稀薄了很多，第一日已经过去。

　　白染拱了拱手，“我在云集茶楼等你。”

　　她说得极其自信，好像料定了乔怀瑾一定会来。

　　白染和季明堂离开黑市回到地上时，季明堂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出了院门，便是北城区陋巷。

　　如今天色刚蒙蒙亮，正是看得有些清楚却又不大清楚的时候。

　　白染谨慎的往四外望了一圈，发现的确空无一人，便放心大胆的抱住了季明堂的胳膊。

　　“别生气了，我找他确实只是为了让他去铺子里帮忙。”

　　见季明堂没搭理自己，她眼睛一转，“那你还记着万贵妃，我不是也没同你计较吗？”

　　“我倒希望你同我计较。”季明堂的嗓音原本淡淡的，可他话音刚落，忽然带着白染后退了一步。

　　小巷的阴暗处，猛地飞出了一根棍子正砸在了两人刚刚踏上去的地方。

　　“我的娘呀！”白染下意识道。

　　“原来是一对断袖！”

　　巷子的暗处里呼啦啦钻出一堆人来。

　　为首的那个粗大的汉子鄙夷的瞧着俩人，往地上呸了一声。

　　“大哥，刚才在底下就是那小子把我们揍了！”

　　那汉子身后有几个年轻人，弯腰驼背，神色谄媚，十分猥琐。

　　“大哥您得帮我教训教训他呀，这小子下手忒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