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多了一个儿子。
这下,不是干儿了,得当亲儿养了。
我们从芜湖继续出发,前往江南西道。在即将到达交界的驿站前,遭遇了一波悍匪。
以我哥的能力,再彪悍的匪,干掉他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好巧不巧,甫祈说的那位故友带着孩子来了。
我们相遇在匪窝前。
面对这种状况,我本能反应是:保护孩子呐!
我哥领队与悍匪厮杀,侍卫们护在甫祈身边。
我噌地跳了出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我来不及刹闸了,飞奔到婴孩面前,扯着乳娘往一旁躲,想绕到护卫队里。
哪料到一个蒙面劫匪横斜袭来,那柄大刀若是落下,我跟乳娘必死,我们怀里的娃娃应是能够保住。
我后悔没跟我哥多学些功夫了。闭上眼睛,心想:完蛋了。
一瞬间的功夫,我听到一声哀嚎。感到脸上溅了稠乎乎的东西。
我没有死,睁开眼,血光一片。
孩子他爹挡在我和乳娘面前了。
再一个晃神,流光飞来,把我从刀光血影中救了回来,我手里还抱着那个娃。
甫祈赶紧将我护在身后,我却惊呼:“乳娘!”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乳娘也死在了匪徒手里。
惊魂未定的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甫祈一面安慰着我,一面将孩子从我手中抱走,交给流光看护。我们在原地等待,哥哥正在收尾。
我渐渐冷静下来。脑海里有个疑惑一闪而过:我刚才是怎么挣脱甫祈跟流光他们,直接扑过去救孩子呢?不对,是,为什么我先动了,他们反应那么慢呢?
如果他们一起动了,那孩子他爹跟乳娘不就都有可能活命了吗?
我看了看甫祈,发觉他立定的范围不超过一个圈。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是皇子,又不是武将,是需要被下属保护的贵人。
甫祈见我哥哥已经准备收兵了,就扶着我重新坐上了车舆。
到了最近的落脚点,甫祈包下了整个客栈。
桃红扶我进屋,赶忙帮我擦拭额头上的血迹。
沐浴一番,重新梳洗之后,已是傍晚了。
我与甫祈一道吃饭。
“玉儿,今日你受惊了,抱歉。”甫祈亲手为我盛了羹汤,“我没想到你会直接冲过去保护孩子......”
“我说过我最喜欢小孩了。孩子没事就好。”
“我的傻玉儿,我担心的是你啊!”
甫祈这话让我备受感动。“对不起,阿祈,下次我一定注意保护好自己啊!”
“嗯。”
我们两个喝了些粥,吃了点素菜,关于孩子的事儿,我有些放不下,还是继续说了起来:“这孩子的父亲,你那好友——”
“我已命人厚葬,明日一早,我会前去祭拜。”
“嗯,阿祈,人死不能复生,他是你以前的故友,想来你们之间是有很深的情分。如今我们能为他做的就是照顾好他的孩子。”
“我也是这样想的。”
“本来咱们说的是认干儿,现如今孩子成了孤儿,若不然我们写一封家书呈递给父皇,就说我们路遇匪徒,救下一孤儿,暂为收养?”
甫祈的筷箸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想来他是没有什么食欲的,所以就放下了吃食。
“玉儿,你的主意好,这样反而免去很多需要解释的麻烦。”他跟我说这话时,低着头,可能是不想让我看见他伤心的模样。
“嗯,时间久了,暂时的收养也可变作永久的领养。”我抬眸望着甫祈,安慰他说:“阿祈你放心,我会待这婴孩如亲生子般。定不会叫你左右为难!”
是夜,甫祈在书房挑灯。我一人在床上休息,想要唤他,又怕打扰他。也许这种时候,他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
次日我醒来时,甫祈已经完成了对友人的祭拜。
我们用完午膳后,将继续启程。
“玉儿,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虽然我很喜欢小孩,看着桃红抱着那婴孩温馨的场景,我亦着实感到开怀,但我好像还没能适应一下子成了娘亲、为人母的这个身份。
我思量了甚久,对甫祈说:“我们南下,为保一方平安,便叫他承南,如何?”
“好,承南!”
就这样,我和甫祈有了第一个孩子,一个我们收养的故人之子。
那故人是谁,我也曾好奇过。
但看见桃红待那小婴儿如自家小少爷似的,我也就觉得,没甚必要去考虑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了。
因是赴任岭南,这是政要,不得在路上耽搁太久。
所以,之后的日子里,我们更多时候是在赶路。
哥哥会提前帮我们预备一些草药与药膏,防患于未然。
大多数时候,我坐在车轿里,跟桃红一起照看着承南。
承南很乖,并不常常哭闹。
甫祈反倒与哥哥并肩骑马的次数多了。
越往南行,越是肉眼可见的荒凉。惟有一些市镇尚有繁华的意味,但与京城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家甫祈难道在父皇眼里这般不受待见?为什么不能去蜀地?
我想去问甫祈,又怕答案会刺痛他的心。于是在桃红面前轻嚷了几句,显得有些抱怨。
桃红虽是小丫头,但毕竟久居京都,知道的比我多。
她跟我说了一段皇家秘事——呃——这肯定是坊间传闻。
街坊邻里最喜欢偷偷八卦宫闱之事。
桃红告诉我,她小时候听爹娘讲,官家很是喜欢一个小儿子,六皇子。活泼可爱又率性。
圣上对六皇子的栽培不亚于对大皇子儿时的栽培。
奈何六皇子福薄,在后花园玩耍时,顺着假山往树上爬,一不小心失足,高空坠落,殒命了。
六皇子的死同时改变了三位皇子的命运。二皇子失宠,五皇子跟七皇子随时受到官家亲卫严密保护。
“六皇子失足,与二皇子何干?”
桃红附到我身边,悄悄说了句:“据传当日是二皇子带着六皇子到后花园......”
我惊了好一会儿,难道这是阴谋?
可是,哪个大傻子会明目张胆干出谋害父皇喜爱的小儿子的事儿?更何况他二皇子怎么说也是哥哥,哥哥应该保护弟弟的!就算跟储君之争相关,那起步应该是大皇子比较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