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寒风微起,廷尉府诏狱门前,两个身穿盔甲,手执长枪的官兵神情肃穆,眼下的乌黑却表明两人已一夜未眠,虽是一动不动,但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提防着门前被黑衣斗篷遮盖严实的公子,时不时瞥上几眼。
且不说那位公子可以夜里纵马,就说他拿出的玉牌,更是能证明其身份的不简单,那可是自陛下登基以来,便一直在陛下左右,当朝大监的玉牌啊!眼见刚刚已经进去了一位,似乎是杨家公子,但这位却从未见过,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只是安静的在门外马车上等候。
顾辰坐在马车外的主位上,再次抬头看着快要再次翻白的天空,一双手便不自觉的互相掐着,眼看快要发紫,已经一夜过去了,夭夭!我来晚了吗?早知道大监并没有所了解的那般狠戾!夭夭!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面前的两匹枣红马也似乎有些等的不耐烦,马蹄来回在石板地面上踏响,听得心焦,顾辰来来回回向诏狱门口看,直到看见杨青再度出现在,顾辰一个腾空便是跳下马车,着急靠了过去,斗篷的帽子也被风往后捎带一番,这披风算是白穿了,但顾辰也顾不上这许多。
顾辰往杨青身后望去,便看到了两个狱卒拖架着的夭夭,夭夭一身白裳已被染上鲜红,此时已是鞭痕满布,眼看着顾辰不由得瞪红了双眼,杨青本想拦上一番,却也被他轻易挣脱而去。
半跪着扶住夭夭,顾辰眼神骤然狠戾下来,瞪向旁边两人,一声大吼:“滚开!”夭夭被顾辰拦腰抱起,那两人更是被他这一声怒吼吓得连连后退。
横抱着夭夭上了马车,顾辰便将她安置好躺下,看着她满身伤痕身形已是有些不稳,虽说自己在猜到夭夭会受些折磨,但自己也没想到如此严重,于是连忙朝门口的杨青喊道:“驾马!快!去找御医!”
杨青却是不理,一身水蓝色长袍背手而站,眉宇间满是不耐烦,白皙的脸庞更是透着棱角分明的冷淡,慢悠悠的抬头看看天,此时已然翻白,“你的意思是叫我这个马上上任的廷尉给你驾马不成?”明明刚刚也是他自己驾的马。
回头轻轻一瞥却看见,刚刚那双灿若星辰的狭长双眸,此时正犹如鹰隼般锐利瞪着自己,一如猛兽夜里捕杀猎物时泛着清冷的幽光,一时间只觉背后似有丝丝寒意袭来,杨青这才连忙解释道:“这马车虽是我家的,但是这马我却不会赶啊!”出面说话与文宽理论一番让他放人还是可以,但若是架马拿剑还是算了吧!
顾辰这也才回过神,闭眼间意识到自己已然失去理智,杨家乃是文属,就如顾家专掌礼仪、天时、星历一般,却又见文宽出门向杨青行礼,来回客套一番,便也顾不上许多,驾马直奔太常府而去。
而马车里的夭夭却早已爬起,若不是装柔弱怕是要被那文宽下死手打杀了去,还好自己装的有模有样,就是被牵动着伤还有些疼的龇牙咧嘴,好一番挪动,才坐在底板上靠着座位。
夭夭掀开帘轿一角,只看见顾辰焦急驾马的背影,又想起刚刚那位杨青所说之话,突然心生一计,再次挪躺回侧榻处,“阿辰,阿辰,顾辰!”由此更是一番咳嗽。
顾辰一听见呼喊声便立刻勒马,朝天空放出了一枚烟花弹,便进了马车之中,“我在!我在!”
夭夭一张小脸已然苍白,更是衬的头发乌黑,额间细汗不断,双眼更是噙着泪花,顾辰只觉心都要被撕碎,连忙拿出丝帕擦去夭夭额间细汗。
就在这时夭夭一只小手缓缓伸向顾辰的脸庞,虽然是俯身侧坐在自己身旁,但手还是有些够不到,直到顾辰抓握住夭夭的手,夭夭才将顾辰细细一番打量。
记忆中的那双星星眼此刻也好像有些失去了光芒,刀削般的眉毛此时拧成一块,乌发也被银冠束的凌乱,一件黑披风几乎要将他白色的衣裳全部掩盖。
“顾辰,你早就知道一切了,对不对?为什么瞒我?”夭夭沙哑着出声,双眼噙住的泪也滴落的恰到好处,见到夭夭这副模样,只见顾辰也好似快要哭起来。
“夭夭,我错了,我就是想要你光明正大的回来,我若是早知道你母亲一直没有告诉他,他们有一个女儿,早知道大监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狠毒,我早就告诉他们真相了,何至于让你从牢狱里走这么一遭。”一个连自己都下的去手的人,自己实在是看了许久都没有看透大监这个人!
夭夭反复在脑海中回响这几句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联系起来这几个人,便猛的坐起身来,伤口也被牵动,更是大口喘起了粗气,“你说什么?”眼泪再次布满眼眶,夭夭这也不知是被疼的还是被震惊的。
母亲,父亲,大监,真相!是什么?自己找了许久的答案是什么?
这时却突然见轿外冷冷有声音传来,“少主!临三十一到!”应是刚刚的信号被道门的人看见了,顾辰听清来人声音,便稍清了清嗓子朝轿外喊道:“临三十一,去太常府!”
夭夭却连忙打断,“不行!去陈府!”太常府!表面上是专掌什么礼仪时辰的,背地里却偷偷搞什么占卜炼丹一类的歪门邪道,妄想一步登天,虽然也属顾家,但那地方要是去了,这一身伤没治好不说,人倒成了药人。
“夭夭小姐,陈府已被封。”临三十一声音依旧冷漠,几人说话间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夭夭这才发现自己如今在京师居然无处可去了?“那去听雨楼!”大不了住个客栈,如此想着便也想着一定要去家最好的。
却见马蹄声停,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这次是夭夭没听过的声音,“直接入宫吧!大监已经吩咐过了。”
听见张瑾的声音,顾辰不由得一阵激动,这下有去处了,眼见夭夭也能自己起身,但额间蓄满汗珠,连忙将夭夭额间汗再次擦干,便也手中丝帕交给夭夭,打算出去看看。
夭夭接过丝帕,却一片昏沉,眼看着顾辰慢慢变得模糊,似乎对自己有所嘱托自己也再听不清楚,又见他似乎掀开轿帘与外面两个交代些什么,便再也没了力气,直直倒在了马车侧塌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