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招邪
周骁离开后,林玉姻看着寝殿里的布置,富丽堂皇,奢华明媚,庄严中又泛着冰冷。
窗旁边有一台正衣镜,想起自己被打的脸,林玉姻作为女子,还是在意这张脸的。
她赤足下到地板,乾清宫烧着地龙,又铺有毯子,倒是不觉冷。
那正衣镜比她还要高出些,她看着镜里,自己红肿的小脸,手掌印虽然明显,但是并没有出血也没有伤口,是不会留疤的,林玉姻放下心。
也有了兴致打量这镜子。
镜边鎏金滚边,刻有漂亮古老的兽纹,镜面打磨得非常清晰,不愧是皇家御用品。
林玉姻伸出小手,戳了戳镜框的龙爪,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异常。
林玉姻正要拿开镜面的小手,殿里的灯忽然全部灭掉,周围一片漆黑。
窗口边传来似哭似笑的声音,很轻很轻。
林玉姻却不受控制地偏头看去。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趴在窗口,一张青白狰狞的脸,瞪得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的眼睛,怨毒的目光紧紧的黏着林玉姻,缓缓的流出污血。
皮包骨的手发着腐烂的臭味,长长的,血红的指甲向她伸过来。
林玉姻心脏狠狠紧缩,恐惧到了极致,她尖锐厉喊出声来
“啊!!!”
疯狂的躲开那恐怖的手。
殿外的宫人听到声音,匆匆赶来。
临近过年,宫女们穿的都鲜艳,片片彩衣飘近,更是刺激了林玉姻。
她捂住心口,不停的哽咽,“不要,不要过来!都走开,走开!”
宫女们面面相觑,着急道:“姑娘,出什么事了?我们是皇上留下伺候您的啊。”
林玉姻躲着那些伸过来的手,又哭又喊,吓得宫女赶紧让人去禀告皇帝。
林玉姻小时候见过一个女人掐死自己的女儿,那女孩捧着大大肚子,快被勒出来的眼睛对着门缝里林玉姻的眼睛,最后女孩伸出手,像在求救,然后死不瞑目。
那时候林玉姻还小,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失了魂。
家人不得已,请人给她催眠,让她忘记那件事,林玉姻却在这刺激之下,一瞬间想了起来。
她死死的按着心口,泪流不止,她不是故意不救那姐姐的,她那时候已经被吓傻了。
那双瞪得快掉下来的眼睛不断出现在林玉姻脑海中,林玉姻呼吸越发困难起来,背后紧紧的挨着墙,小声的念着对不起。
*
宫宴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娘翩跹,红袖翻飞。
宫人悄悄来到盛安旁边说了乾清宫的事,皇帝知道后,以不胜酒力离席。
皇帝作为全场焦点,备受关注,众人好奇是谁能将这冷面皇帝叫走。
林太后知道是林玉姻那边出了事,皇帝离开,她便坐镇宴席,跟这些藩王使臣们周旋。
回到乾清宫,宫人都站在门口,看见皇帝来了,跪下请安。
殿里黑漆漆一片,周骁没有停留,跨进去。
就着淡淡的月光只能看见殿里模糊的物件,没有看见她,周骁喊道:“林玉姻。”
直到墙边传来细小的哽咽声。
周骁推开遮住她的帘子,将人捞起来。
林玉姻吓的又是打又是推又是哭,“放开!我不是故意的,你走开!”
周骁忍着疼,抱着她,低声安抚:
“林玉姻,别怕,是朕。”
林玉姻脑子混沌,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剧烈挣扎着,小手乱打。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回响殿内。
才赶到的盛安心脏一缩,惊掉了下巴。
周骁怕林玉姻这样挣扎会扯到伤口,索性点了她的昏睡穴,然后吩咐宫人进来掌上灯。
“盛安传太医。”
盛安瞟了眼皇帝脸上鲜明的巴掌印。
“诺。”
太医号了脉,对男人弯腰拱手道:“回皇上,姑娘是惊吓过度,此次又是勾起姑娘的心事,受太大刺激,加之受了伤,恐怕以后,以后……”
周骁沉了声,“以后如何?”
太医一抖,“以后恐怕,恐怕疯魔。”
疯魔,便是被吓成了傻子。
“不顾一切,治好她。”
太医们面面相觑,都不敢拒绝,“是。”
周骁来到外面,其中一名宫女苍白了脸色,帝王之压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住的。
周骁停到那宫女面前,仅仅一眼,兰香就跪趴在地上,周骁冷冷吐字:“是谁?”
兰香抖了又抖,就是说不出话来,盛安一脚踢在兰香心窝子上,“皇上问你话呢,还不说是想连累九族吗?”
兰香忍住痛意,跪正了身子,哭着说,“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夕淡!”
盛安皱眉,这皇后娘娘可安分着呢,不可能做这种事啊。
但那楚国贵妃留给她的婢女就说不准了……
兰香猛的磕头,“夕淡姑娘让奴婢把一个小纸人放在窗口,然后悄悄熄完灯,说只是,只是吓吓林姑娘,给她一个教训,林姑娘以前打骂过奴婢,奴婢一时鬼迷心窍……”
兰香准备扯偏时,盛安出声,“行了,那小纸人在哪里,还不快把东西拿出来!”
兰香连滚带爬起来,从树丛中拿出一个小纸人,做得竟与那魏陇安有几分相似,怪不得林玉姻会被吓成那样。
盛安多少有点了解皇后身边的人,这个夕淡听说是她母妃从海外带回来的,会几分奇门怪术。
拱月远嫁大周,余贵妃就让夕淡陪嫁而来,没想到这夕淡竟敢对林玉姻出手。
兰香为了不连累九族,交代一切后触柱而亡。
盛安挥手让人将兰香尸体处理了,转头问皇帝。
“那夕淡如何处置?”
“送去慎刑司。”
皇帝没有动拱月,那是他欠她的,她若安分,便可在这宫中安老,若是不安分,他一样不姑息。
将事情处理好,周骁回到殿中。
林玉姻背后的伤又裂开,渗出点点血丝,宫女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向周骁请安时,周骁挥退了所有人,自己亲自照顾林玉姻。
太医们在门外,终于找到了办法,周骁出来时,何申上前道:“臣曾跟高人学了一种法子,以针入脑,模糊记忆,只是臣未曾用过此法。”
周骁看着他,:“给你两日时间,此法必须万无一失。”
何申:“诺。”
太医离开后,太后差人来问林玉姻身子如何。
到底年纪大,在宴上那么长时间她乏了,哪怕有大臣们帮着也是疲惫,所以没有亲自过来。
慈宁宫的林太后听到心腹报平安的话,这才放下心来:“既无大碍,哀家便放心了,如意,歇下吧。”
如意垂头应声,“是。”
夜色浓重,已是二更天。
林玉姻被周骁叫醒,目光看着窗口,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女鬼,衣服惨白,披头散发,眼睛缓缓流出血,朝她伸出手。
林玉姻呼吸不过来,拼命地找地方躲,周骁抱着她:“别怕,朕在,朕是天子,身上有龙气在,妖魔邪祟都得退避三舍,朕护着你。”
林玉姻的泪开了闸似的出来,她抱着男人温暖的身躯,鼻间尽是他的气息,让她稍稍有了点安全感:“周骁。”
周骁轻轻的应:“朕在。”
“周骁。”
“朕在。”
“周骁。”
“在呢。”
林玉姻将人抱紧了些,“我怕。”
周骁看了眼那窗口,又看看怀里的小姑娘:“朕带你去合欢殿,可好?”
林玉姻枕在他心口上点点头,小手依旧圈抱着他。
周骁将人连被子抱起,向合欢殿走去。
合欢殿离御书房最近,造得极奢华。
人造湖,花园,种了各种名贵花草,海棠树簇簇灼灼,绑了秋千,还引了温泉,应有尽有,镶金嵌玉,足以和皇后的栖梧宫相媲美。
林玉姻在周骁怀中,盯着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男人白玉般的下巴出了少许的青楂,她伸出手摸了摸,周骁垂下眼帘看她一眼,没有阻止她,纵容她的放肆。
盛安听闻皇帝要去合欢殿,便让宫人赶紧烧上地龙,只是还要等一会才能暖。
周骁带林玉姻进了合欢殿,把她放在了榻上,林玉姻的眼睛也没从周骁的脸上挪开。
周骁惜她一日没吃东西,吩咐宫人准备清淡的吃食,袖子就被紧紧的拉住,小姑娘眸子红红的,又撞进他怀里,“乾清宫,有鬼。”
周骁捏着她软软的小手“那是一个宫女做的纸人,是假的。”
林玉姻,“灯黑了,她就在窗口看着我,伸出手,要我救她……”
林玉姻漂亮的琉璃眸一片迷茫,失了神般,周骁知道她现在神志不清,放弃了让她吃东西的打算,让人端了一碗参汤来,周骁喂她喝下。
殿中慢慢的暖起来,林玉姻依旧没松开他,他便合衣睡在她旁边,抱着她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