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回来了。”

　　花姨连忙起身去迎。

　　风暖暖却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略过了她。

　　见状，风烟儿也察觉不对劲了，连忙放下筷子：“妹妹先吃饭吧。”

　　“不必。”风暖暖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吃饱了吗？”

　　花姨不明所以，却依然笑着：“吃饱了吃饱了。”

　　风烟儿也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你们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走。”

　　花姨笑容一下消失，呆呆地开口：“什么？”

　　风烟儿也愣了，难以置信望着风暖暖：“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真要赶我们走？”

　　“我们可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你当真要为了这点小事，不顾及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吗？”

　　“我与你们，从未有过感情。”风暖暖拧眉，抬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目光淡漠的好似一层薄冰。

　　“我让你们走，却给了你们去处，已经是我最后的情分了。”

　　“凭什么！”风烟儿一听，便知道自己最难以接受的事情真的要发生了。

　　她没想到风暖暖决心会这么大。

　　也没想到她真的会这样做。

　　“我没有问你们，我在通知你们。”风暖暖觉得宁长意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她与这母女俩住在一起，实在是难以忍受。

　　她也不想在忍了。

　　掌心被玉硌着，传来一阵阵疼意。

　　风暖暖深吸了一口气：“风烟儿这次偷我玉典当，是可以报官的。”

　　“你们若是当真想继续赖在风府，我也不必客气了。”

　　“报官？”花姨被这个字眼激到了，连忙拉住冲动的风烟儿，拼命摇着头，“不要报官，我们走……”

　　“既然如此，那就动作快点。”风暖暖说完，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直接回了屋里。

　　风暖暖一离开。

　　风烟儿便恼怒地甩开花姨：“娘！你在干什么！我们怎么能离开风府！离开了这里谁照顾我们！”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我不想在回到以前那种生活了！”

　　她哪怕只是想了想，就觉得要崩溃。

　　甚至花姨一靠近她，便被风烟儿打了好几下。

　　她忍着痛，抱住有些颤抖的风烟儿。

　　极力的安慰她。

　　“烟儿，你相信娘。”

　　“娘不会让你过回从前的日子。”

　　似乎是安慰奏效，风烟儿靠在花姨怀里，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双手紧紧抱着花姨：“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花姨肯定地点头，也紧紧抱住风烟儿，“风暖暖不是说了吗？她会给我们去处，我们只是要搬走，不是回去。”

　　风烟儿咬着牙，点了点头：“只要不回去就好。”

　　花姨拍了拍风烟儿：“只是你以后想要见到五殿下就难了。”

　　“娘，我不想了。”风烟儿双眼满是惊恐，还没从方才的崩溃中缓过神，挫败地摇了摇头，“五殿下心中只有风暖暖，满眼都是风暖暖。”

　　风烟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不管花姨怎么劝，风烟儿却依然一言不发。

　　直到收拾好东西，坐上马车之后，她才应激地看向风府的大门。

　　风暖暖没有出来送她们。

　　只有几个帮他们拿东西的下人站在门口。

　　不知怎的。

　　风烟儿忽然想起了风樾。

　　那个对她很好的父亲。

　　花姨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别难受了，新的住处不会太差。”

　　“风暖暖既然想让我们安分，自然不会亏待了我们。”

　　风烟儿愣愣地点了点头。

　　随着马车远去，只留下一地灰尘。

　　风暖暖坐在屋内，听完下人的禀报，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半晌，才吩咐道。

　　“她们的月银也照旧。”

　　丫鬟走远后，风暖暖才起身，关上了门。

　　难得带了几分烦闷的，将自己扔在了被子上。

　　闭上了眼睛。

　　……

　　宁长意还是没赶上见沁贵妃最后一面。

　　他赶到庙里的时候，沁贵妃已经咽气了。

　　宁长意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恍惚了一下。

　　主持阿弥陀佛：“一刻钟前，她便没了气息，还请施主节哀。”

　　宁长意与主持道过谢，才来到了沁贵妃居住的禅房内。

　　因为事发突然。

　　尸体还未转移，绮妃紧闭双目，躺在床榻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双手却裸露在外头。

　　宁长意脚步落在门外时，静静伫立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他视线扫过去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空气中也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宁长意提着脚步，慢慢走到了床榻旁。

　　绮妃消瘦了许多，与宁长意记忆中，全然是两个模样。

　　主持说，她是心疾太重，久久难舒，无病却生忧，是心病，最后才会变成这样。

　　宁长意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在绮妃旁边坐下的。

　　他眼睛都不敢眨。

　　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

　　嘴唇一张一合，吐出那个许久没喊，快要被他遗忘的称呼：“母妃……”

　　宁长意低下头，不敢触碰她。

　　一种窒息的难过，慢慢包裹住他。

　　“谢谢你生下我。”宁长意眼中的哀伤逐渐加重，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谁给谁听，“我以往，一直希望能得到你的夸赞。”

　　“其实我记得，在妹妹出生前，你还是会经常对我笑，只是后来越来越少。”

　　“我的记忆被宫人占据，少了很多你的部分。”

　　宁长意鲜少说这些话。

　　他本以为这些话会很难说出口。

　　却没想到，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宁长意说着说着，自嘲的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见到我会说什么，现在也听不到了。”

　　他说话间，一直看着禅房对面挂着的一副字画。

　　其实隔得太远，他的不太真切。

　　却看见正中间的佛字。

　　一直到离去之前，宁长意都没有碰绮妃，只是坐在她身边，说了许多他一直想说，却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后来日子里，他常常回想起这一天。

　　也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

　　难受，伤心，震惊，不敢相信，难以接受……

　　众多情绪中，他品到一丝释然。

　　他终于把那些话说了出口，也终于将自己的心结打开。

　　将那些灰暗的记忆，重新填补上了鲜艳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