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装潢的茶馆散发着和别的茶馆不一样的气息,竹筒被劈成两半,上面雕着精细的画,覆在了原本简陋的粉墙上,细细一看那竹雕,虽是赶制出来的,上面刻着的兰花、山石却线条细腻,栩栩如生,由着雕刻的时间不一,各个竹雕也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竹肌由淡黄而深黄、由深黄而红紫,记录着时间的变化。
李静婉穿了和往常不一样的裙裳,灰扑扑的裙衣,长长的白纱帽及腰,似是不想引人注意,但也难掩她的玲珑有致的身材。
在茶馆的掌柜和他的侄儿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茶馆,时不时地指使着工匠对摆设进行修正。
李静婉温温地道,“掌柜。”
春季的京都并不炎热,还带着些风,但是忙上忙下的掌柜也汗流满面,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立马转了身,一见是东家,有些窘迫地拿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小姐,是来看看茶馆布置的怎么样吗?”
掌柜身旁的侄儿第一次见李静婉,有些不知所措,眼睛一开始被李静婉简朴衣着下的身影所吸引,后又觉得盯着东家实属不对,连忙又低下了头。
李静婉虽然是一个女眷,但也凭借诗书拿到县主之称,那侄儿的动作自然也是收进眼底,便觉着好笑,道,“这位便是掌柜的侄儿吧?我这次来确是有要事相商,顺带着看看你们装潢的如何了。”
掌柜连忙引着李静婉走到后院,他的侄儿嗡嗡地跟在后面。
“我这次来是想听一下你的侄儿负责茶馆的宣传已经弄成什么样了。”李静婉坐下后将白纱拨到两侧,眼睛先是看了看掌柜,后又看着侄儿,等着他的回答。
侄儿突然被问到,有些紧张,先是磕磕绊绊地回答,然因着术业有专攻,很快就对答如流了,“回……东家,茶馆面向的是书院的……书生,但是我认为我们的茶馆虽然主要面向的是书生,但其实书院中也有着许多贫寒的先生,所以我也主要找了几位相熟的先生做了宣传,他们对我们的茶馆也抱有着很大的期待。经过我的一番打点后,京城的四个书院都知道了我们的茶馆,日日追着问什么时候开张呢。”
李静婉点了点头,道,“很好,我们的茶馆主打的是薄利多销,那现在主要是在京城中打出一个名声,这样子即便是利润稍薄,凭借着名声仔细经营着几季也能回了本。”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可能还要劳烦掌柜和……”
侄儿见状,立马上前道,“东家,您唤小的东儿就行。”
“嗯,我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只是我现在希望可以在茶馆加一个卖文房四宝的地方,文房四宝皆以高出成本价一点出售,具体高出多少还要劳烦掌柜帮忙算出一个结果后再定价,但是一定要比坊间所售的价格要低,这样子可以给到学子低价购入的资格。所以,还要劳烦掌柜和东儿再重新为茶馆加上这个地方的柜子,可能还要耗上一些时间。”
东儿眼睛发出光,频频点头,道,“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只是若是做成了,学子们真的是受益的一方,真的可以做到大辟天下寒士俱欢颜。”
掌柜看着东儿如此兴奋,不由地没好气,接着问道,“不知小姐可有具体的规划?”
秋画从袖中拿出一叠纸递给了掌柜,道,“这是小姐详细的想法,若有何处不懂尽管来府邸询问。”
李静婉看交代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出了门。
……
李静婉离开茶馆后,漫无目的地在坊市中逛着,东拿一个香囊,西瞧一个竹编。许是这段时间过于繁忙,在诗词上的功课懈怠了不少,也没有空去参加各式各样的诗会。也因此,许久没有见到往日的闺中密友郑安诗,思及此,李静婉正打算去看看她。
“令姜?”一位穿着暗红色的缁衣,乌发以丝绳系结,弯曲成鬟,托以支柱,高耸在头顶的美人询问道。
李静婉听此声音,不敢置信地转头,带看清是谁,眼中满是惊喜,道,“安诗!你怎么在这儿?”
郑安诗上前牵着李静婉的手,道,“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城外,看不到边界的草地,上面铺放着几张桌子,每个桌子和矮凳都离得十分远,李静婉和郑安诗就坐在其中。
“怎么样,这地不错吧?”郑安诗得意地问道。
“是不错。”李静婉语气含着笑,又道,“你是想说些什么?”
郑安诗正色道,“你之前和你爹爹,还有承希一起来的时候,不是和我爹爹谈论边疆兵家的事情嘛?”
“是的,不过很久都没有听到我爹爹提起了,我也不好去问。”
郑安诗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附到李静婉的耳边说道,“这件事情有眉目了,我爹爹前几日和我说的。他说圣上打算过几日就推行这个法子,听说将兵家的操练方法改了一下,这样子兵家就可以在耕种的同时,又不耽误操练。”
李静婉从未想过自己随意向父亲提过的意见真的可以实现,有些惊喜,于是又问道,“那很好啊,兵家就可以自给自足,只是我之前还有说过将边境一些特产运送至我朝各地的商人减税制,不知可有后续?”
“我听我爹爹提过一嘴,这个减税制圣上并不是很愿意,说是因为朝中本就不富裕,还要养很多官宦和边将,所以减税制只能暂时搁置,说是要看看现下准备推行的耕练制怎么样,再进一步决定。”
李静婉有些失落,但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强扯着嘴角笑着说,“也好,这样子兵家业能自给自足,说不定还能改善伙食,不会过的很苦了。”
郑安诗见此,紧紧地捏了捏她的手心,道,“没关系的,现下圣上推行的这个法子也能帮到边疆兵家很多了,我也是从小看着那些边报长大的,自是知道你这个法子有多好。现在不愿推行减税制,只是时间不合适,以后一定会推行的!”
李静婉仍是兴致缺缺,叹气道,“希望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