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
那日早朝,文武群臣等候许久未见帝王,倒是等到了一位从未在朝堂出现之人——莞阳公主。
于她,仅有些任职日久的臣子才有些印象,或者说,对“莞阳”这个封号有些许印象,独得帝宠到销声匿迹,如今时逝十载再出现亦早变了模样。
红英带人气势汹汹闯进朝堂。
嘈杂声中,她所带之人纷纷拔出身上佩剑。
一片寂静,红英开口:
“本宫乃陛下亲封的公主莞阳。”
朝堂依旧安静。
“老臣参见莞阳公主。”
一声行礼突兀响起。
两朝元老,林相。
接着,行礼声纷起。
“诸位请起。”
“敢问公主大驾有何要事?”
红英回道:
“早朝。”
“陛下驾崩,遗体于城郊寻至。”
“朝堂不可群龙无首,天下不可一日无主,本宫代理国政。”
“尊本宫者,升官加爵,赏金赐银,逆本宫者,杀无赦,斩立决。”
一番话结束,朝堂落针可闻。
红英似不速之客,莫名突然出现在朝堂,欲掌国运,决生死。
“老臣愿为公主理政鞍前马后。”
“好!赏林老丞相黄金百两。”
“谢公主。”
林相可称文官之首,年少高中,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直谏,门生弟子众多,声望极高,佐夏朝两任天子。而现今所为竟有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态,引人所不解。
“还有何人愿辅佐本宫?”
“启禀公主,微臣以为,公主虽有封号在身,但并非皇室血脉,且未曾习治国之术,夏朝尚有其余皇室子弟,公主理政,名不正言不顺,望公主三思!”
她听完,红唇轻启:
“杀。”
“公主!”
“林相请讲。”
“老臣以为此等冥顽不灵之人不应斩杀朝堂,文官少见血腥,且不宜冲撞公主。”
“好,依丞相所言,拖下去,处死。亦要远离众位大人退朝必经之路,免得吓到诸位。”
“谢公主体恤。”
那人被带了下去。
“可还有人欲赴黄泉?”
“……”
早朝结束,莞阳公主血洗朝堂,代理国政,昭告天下。
像一场闹剧,一场无比顺利的闹剧。
*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
在场赫然是红英所下令斩杀的臣子。
“近日望各位大人各司原职,且低调行事。”
“……”
*
“参见莞阳公主。”
“父亲,好久不见。”
红英去了她的“家”,看着以她的父亲为首,在府邸前跪着的乌泱泱一众人。
“回公主,公主进宫多年,与微臣确有多年未见。”
她的父亲,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回答红英的话。
“免礼吧。”
“谢公主。”
“……”
红英的到来,众人始料未及,但无疑皆感惶恐,无人知晓红英意欲何为。
她在陌生的“家”中逛了一遭,用了午膳,唔,也可说是家宴。
夜幕降临,红英没有丝毫离开之意。
备了客房。
她白日里见过其余“兄弟姐妹”所居房屋,到底是不同的。
客房,还不抵回去自己宫殿来的舒服。
也是,十余年前没她的容身之处,十余年后又怎会有她的位置。
那晚红英未眠。
总归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索性便不睡了。莞阳公主召见其父及夫人。
二人穿戴整齐赶到,行礼。
“按理应称一声‘母亲’的,可本宫幼时丧母,这声‘母亲’不唤,夫人不会怪罪吧?”
“臣妇不敢。”
红英笑了,说道:
“二位请起吧,本宫深夜召二位前来是实在难以入睡,召二位前来说说话,不必紧张。”
“是,是。”
“父亲。”
“微臣在。”
“可有贪赃枉法,滥用职权,贪赃受贿之事?”
“微臣不敢。”
刚起身不久的两人闻听此言又跪在了红英面前。
话倒是不假,红英之父任官滴水不漏,不然也不能在朝堂数年。
“既然喜欢跪着,就这般回话吧。”
红英继而说道:
“没有啊。”她语气略显失望,“如今说,念你我父女之情,从轻处罚,坦白从宽,如何?”
“回公主,微臣一直兢兢业业为官,不敢有半分妄为逾矩。”
“行,那本宫再寻些别的借口杀你。”
“……”
红英看着跪在地上二人,可惜,看不见他们表情,要不然,还是起身?
“开个玩笑,二位不会当真吧。”
“不会,不会。”
“那便好,本宫以为,这些年父亲的正妻会另有其人,不料父亲倒是情深,可本宫又不解,当年父亲为何寻花问柳?”
红英之父与夫人结亲,门当户对,父母之言,媒妁之约,说起来并没过多感情,不过顾及世家颜面不会和离或休妻,后宅总归夫人说了算,偷偷寻花问柳的大人们亦不在少数,只是今朝是红英在此罢了。
她的父亲跪于地上将头颅埋的更低。
“夫人,你说呢?”
“回公主,臣妇不知。”
“那本宫给父亲寻些美人同他风花雪月亦算是尽孝道了。”
“……”
“若是再有子嗣,夫人可不许再骂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话,兄友弟恭,姊妹和睦才是。”
“……”
“怎么不说话了?本宫召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同死人一般,不过若是想死,本宫亦可满足你们。”
“公主息怒!”
“唔,本宫想起一有趣之事,不如父亲和夫人还有众位兄弟姐妹抓阄,抓生者活,死者亡,如何如何?”
“求公主饶命!求公主饶命!”
头磕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响。
静静看着他们求饶,红英皱眉,像是又突然没了兴致。
“好,退下吧,本宫倦了。”
他们说着谢恩的话告退。
世道真是不公,高位者决死生,低下者如蝼蚁。
……
夜色沉沉,红英离开府邸。
回到宫殿,她问道:
“父亲共有多少子嗣?”
“回禀公主,府内共六人,府外还有二人。”
“府里排行双数的杀了。”
“是。”
今夜不得安眠的注定不止红英。
翌日清晨,传来消息,红英归家遭刺杀,公主连夜回宫,其父及夫人还有三子惨死。
公主受惊,静养。
数日未早朝,奇怪的是,夏朝朝政半点未乱,自上而下井井有条运行。
*
莞阳公主代理国政不足一月之时,轩辕皇室子弟讨伐。
红英手下归降,败局已定。
莞阳公主自缢宫中。
她血洗朝堂所杀之人重回朝廷,委以重任,倒戈者或削官或处罚,就且不提。
新帝登基,夏朝继归轩辕皇室统治。
闹剧彻底结束。
*
御书房。
林相年迈之体行礼。
“林老丞相请起。”新帝对他很是客气。“丞相于我夏朝功不可没,日后虚礼可免。”
“谢陛下,无规矩不方圆,礼数断不可少。且老臣无功可受,先帝早安排妥当一切。”
先帝所指轩辕皓。
在决定赴死之前,轩辕皓便安排好所有事宜。
毕竟要守好江山,他答应红缨的。
自红英她们密谋杀他开始,冷宫一举一动尽在轩辕皓掌控,她们出宫,他从未阻拦,欲培养势力,他安排人手助其一臂之力,后来所谓“归降者”实则本就不听命于红英。
西雅图和瑞冬让红英模仿红缨,他所不喜,所以安排人手杀了她们。
西雅图死时,已然猜到。
她赌上自己性命换轩辕皓一死,不知成功与否,依旧义无反顾,所负血海深仇而孤注一掷。
红英取轩辕皓性命,红衣所掠异香为毒,林子里亦是埋伏。
至于红英对轩辕皓,实则不到取其性命之地,杀他一话不过年少受瑞冬所言影响,又因西雅图之故。
轩辕皓遗体下葬,她命人将他与其妻司徒红缨同墓。
红英代理国政乃手下人怂恿,是轩辕皓之命。
若成,借机理清朝堂亦好,林相受命假意辅佐,于其中周旋。红英若罢休,手下势力云云,总归是新帝平反登基之由。
就连新帝,亦是轩辕皓所择。
一切的一切,都顺利成章,天下不乱,祸不及百姓。
……
“先帝之慧,朕望尘莫及。”
单凭无帝王之统,朝政数月不乱这点,新帝便不及轩辕皓,但既择他为皇,就定是有过人之处。
“陛下不必妄自菲薄。老臣此番前来,是为告老还乡,家国安定,臣之职责已毕。”
“……”
林相迟暮之年荣归故里,为夏朝鞠躬尽瘁,落叶归根,晚年安乐,逝后追封谥号“文青公”,万古留名。
*
小福子依旧伴随圣驾。
新帝是个温润公子,清风霁月,待人有礼,却也赏罚分明,无优柔寡断之姿。
嗯,和先帝很不一样。
先帝是杀伐果断,不容置否,喜怒无常……咳咳,天人之姿,情深不移……
倒是,前段时日的小殿下和先帝很是相像……
“福公公。”
闻言,小福子回神。
“奴才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