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倒是不介意吃闭门羹，毕竟她今日过来，也只是因为太皇太后要她来。

　　她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何昶。

　　“等他心情好点，把这个给他喝。”

　　何昶接过食盒，疑惑地问：“这是？”

　　宋清欢扬眉一笑，“我花了三个时辰亲手做的鲫鱼汤，太皇太后觉得陛下和我不是很亲近，特地让我做过来送给陛下。”

　　就，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何昶嘴角抽搐地看着宝蓝色宫服的女人消失在远处。

　　宋清欢走后，赵扶稷急召来几个大臣议事。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争吵声停止，大臣们陆陆续续从里面退出来。

　　人已散尽，里面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何昶。”

　　何昶麻溜地拎着食盒进去了。

　　“陛下。”

　　赵扶稷的脸色看上去了正常了许多，只是素来深邃的凤眸透着几分疲惫。

　　他一下注意到了何昶手中的食盒。

　　“这是什么？”

　　何昶笑嘻嘻打开盖子，将食盒里的汤拿了出来。

　　机智如他，为了陛下随时能喝婉嫔娘娘亲手做的汤，他可是偷偷摸摸溜出去加热了好几次。

　　现在那汤都是温热的，入口刚刚好。

　　“回陛下，这是婉嫔娘娘方才送过来的鲫鱼豆腐汤，是娘娘花了三个时辰亲自炖的。”

　　至于是太皇太后吩咐她来的话被他自动略过了。

　　赵扶稷垂眸看着那碗鲜白肥美的汤，鼻翼微动，已闻到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她还有这手艺？”

　　他语气有些不大相信。

　　毕竟寻常官宦贵女是绝不会下厨的。

　　何昶原本也不信，但方才他方才去了一趟御膳房，从宫人们的三言两语中确定了事实。

　　于是他不遗余力地大肆夸赞宋清欢。

　　“奴才听说，娘娘原本不会下厨的，这道汤都是特地为了陛下现学的，还受了许多小伤呢。”

　　“受伤？”

　　赵扶稷眉梢微挑，到底是执起汤匙，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味道也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将汤匙放回碗中，似笑非笑道：“何昶，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何昶没爱过谁，闻言，一根筋理所应当道：“还能有什么意思？后宫妃嫔给陛下送吃的，一般不都是示好，想求陛下宠幸吗？”

　　“是吗？”他顿了顿，“朕不见她，她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何昶费劲脑筋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娘娘好像没什么表情，不惊讶也不伤心，淡淡的。”

　　他那会儿还觉得她脾气好，看得开。

　　但是帝王听到这里，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呵。”

　　这可不是什么愉悦的笑。

　　何昶甚至从他语气中捕捉到了几分不悦。

　　赵扶稷语气平常地警告：“你最近似乎很向着她，不要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何昶如同被人当头一棒，脑子嗡了一下就要跪下来。

　　“陛下，奴才不该揣测圣意，奴才罪该万死！”

　　赵扶稷没有责罚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低下头将那碗汤慢条斯理地喝完了。

　　何昶收碗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他怎么觉着陛下最近越发言行不一了呢？

　　虽然他嘴上是说不该揣测圣意，可哪天他真不揣测，离死也就不远了。

　　……

　　从御书房离开，宋清欢本是想往崇华宫去的，然而走到一半，她突然了改变方向，回了自己的朝云宫偏殿。

　　晴雨有些不明白。

　　“娘娘，咱们不去找太皇太后了吗？”

　　她也是宫人，最是看不惯余公公那般装腔作势欺压宫人之人，自是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宋清欢脚下步伐慢悠悠的。

　　“不急，那人世故圆滑极了，若我们就这么贸然去请太皇太后，他必有法子躲过去。”

　　届时，她们不仅讨不着好，还会陷入惹是生非的祸端。

　　晴雨顿时想明白了。

　　“那娘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仍然会去御膳房学做菜，你跟桃红想办法从御膳房当差的宫人里打探些有用的消息。”

　　桃红是服侍她的另一名贴身宫女。

　　只不过她平素出行不喜带太多人，便将桃红留在了偏殿。

　　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

　　晴雨的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

　　华灯初上，朝云宫偏殿的晚膳才刚刚开始。

　　宋清欢从御书房回来便睡下了，晴雨趁她睡觉给她的手指涂了点药。

　　本以为今夜无事，偏殿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身穿龙袍的人站在屋内，本就不大的偏殿被衬得更逼仄了些。

　　宋清欢没想到他竟真的会因为一道汤过来。

　　不是很忙吗？

　　她行了个礼，被免平身后，又回自己的座位上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期间只有晴雨给他上了一盏茶。

　　这是完全不打算招待他的意思。

　　赵扶稷是用过膳的，就这么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吃。

　　“今日为何突然有兴致下厨？”

　　宋清欢将嘴巴里的食物咀嚼干净，才斯文地回答：“闲来无事，路过了御膳房。”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执筷的手指上，只见原本纤细白嫩的手指红彤彤的一片，有些地方甚至被烫出了水泡，不过好在有好好上过药，还算乖。

　　“闲得把自己的手折腾成这样？”

　　“还好吧，今日御厨夸臣妾有做菜的天赋，臣妾还打算多学几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张开手又收紧，低头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

　　他剑眉不悦地拧起，“还要学？宫里又不缺你一个做饭的。”

　　这话听起来是挖苦，但偏殿里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是在关心婉嫔娘娘。

　　偏生正主不领情。

　　宋清欢无甚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啊，臣妾就是想学。”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了朕？”

　　直觉告诉他不是，但他还是想从她嘴里听到答案。

　　果然。

　　宋清欢无语地撇了撇嘴。

　　“臣妾是觉得有意思，也很有挑战性。”

　　她瞟了他一眼，颇为傲娇道：“当然，若是陛下实在想尝一尝臣妾的手艺，臣妾做好之后也不是不可以送一些到承乾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