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竹马
宋清欢双手掐腰,好笑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你就呆在上面呗。”
语气飘扬,脸上带着笑,显然是高兴的,但话里的内容好生气人。
稀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撒在她身上,竟将寂寥的秋日也衬得明媚了许多。
陈梓南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没了脾气。
眼眸微黯,干脆趴在屋檐上同她聊了起来。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他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两人都对当下的境遇再清楚不过。
他们一高一低,他垂眸容易,她只能抬头看他,视线迎着光线,眼眶很快就湿了,红红的晕色染开。
幸好两人还是有点距离的,他应该是看不到。
但她心里这点侥幸很快就被打碎了。
他拧着眉头,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你怎么哭了?见到本少爷情不自禁?”
他是混世大魔王,她是刚直彪悍的女王,两人打打闹闹了十几年,他从未见过她流眼泪的模样。
虽然以前,他最期待的就是把她弄哭。
可是十六岁以后,他就不再这么想了。
甚至,很害怕她哭。
东张西望了片刻,眼看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能作为缓冲物,他咬着牙从四五米高的屋檐上跳了下来。
不知摔倒了什么地方,身体某个地方咔嚓一声,他痛得惨叫了一声。
“诶哟~”
声音之大,竟能在道观中造成回声。
宋清欢被他没脑子的行为吓了一大跳,刚刚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连忙抹了下眼角,小跑过去扶他。
“狗东西,你干什么?!这里医疗条件又不好,你怎么敢就这样跳下来的啊?!”
她开口第一句便是怒斥,但动作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喊疼的地方,神色看起来温柔极了。
陈梓南一边闭着眼睛喊娘,一边偷偷睁开一点眼缝观察她,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宋小欢,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呢?”
宋小欢被是他一路叫到大的花名。
宋清欢脸色微变,抬眸白了他一眼,下一刻,手毫不留情地对着他的受伤的脚腕狠狠拍了下去。
陈梓南秀气的小白脸立刻皱了起来,捂着伤处,额头上渗出些许冷汗。
“啊,痛!痛痛痛!宋小欢,你这个毒妇!”
他努力挪动那只受了伤的脚腕,想要逃开宋清欢的魔爪。
宋清欢冷脸看着他。
“还犯不犯贱?”
他小声嘟囔:“我不就是说了实话嘛,哪里算得上是犯贱了?”
她的嗓音越发严厉,“还敢顶嘴?”
18岁上了大学之后,他出国留学,她在国内某所高校就读,两人各奔西东,除去寒暑假,其实已经很少见面了。
但好像不管过了多久,他们的相处模式都没变。
陈梓南低下头,藏住嘴边那点微末的窃喜,可怜巴巴地撒娇:“宋小欢,我的腿好像断了。”
宋清欢皱着黛眉,蹲下来想帮他脱去鞋袜,看看伤口的情况。
可纤细的手指刚刚摸到他的靴子,便停住了。
她咬着下唇,思绪和当下的境况接轨,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做这样的事。
陈梓南看她神情不对,不由疑惑,“怎么了?”
宋清欢压低了音量,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她话音刚落,他下意识地转动脑袋,想要看人在哪里,却被她按住了头部。
“你听着,我现在是赵姓皇帝的嫔妃,他一直在怀疑我的身份,今日我同你见面,形容亲密,他绝对不会放过你这条线索。”
宋清欢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凝重。
陈梓南怔怔地看着她,觉得她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墙角处传来了一阵急促却训练有素的整齐脚步声。
宋清欢抓紧时间,只来得及叮嘱最后一句话:“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活下来。”
说罢,她便起身狠心离开了。
不远处有尊庞大的炉鼎,她躲在炉鼎后面,亲眼看见一群羽林军将陈梓南围了起来,片刻后,他们将受伤的陈梓南架了起来,原路返回。
她松了口气。
至少这些人不像是来伤害他的。
她转过身,刚要回去找太皇太后,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她惊魂不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不着痕迹地扫向来人身后,没发现其他人,才收回了眼神。
“清虚道长不是出去了吗?怎会在此处?”
清虚道长也不知在她身后多久了,是否发现了他二人。
清虚道长抚了抚长须,轻轻笑了起来。
“婉嫔娘娘无须担心,娘娘和陈国质子之事是天机,贫道什么也不会说出去。”
他清眸矍铄,完全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坦荡模样。
宋清欢垂眸笑了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道长之腹。”
清虚道长视线凝在她脸上,“婉嫔娘娘今日见了故人,可还高兴?”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道长如何得知我与他是故人?”
“贫道说过了,此乃天机。”
清虚道长笑吟吟的,看似脾气甚好,却半分不肯吐露她想知道的东西。
宋清欢深吸了一口气,“道长神通,既然知道我们二人并非这里的人,不知可有送我们回去的法子?”
他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娘娘,贫道可未曾说你们不属于这里。”
那就是……属于这里?!
品悟到他话中的意思后,宋清欢惊得毛骨悚然。
她情绪甚至有些不受控住地激动起来,杏眸直直地盯着清虚道长,几乎是逼问道:“我不明白道长的意思,我们既然生于在别的地方,又怎会属于这里?”
清虚道长半点没受她影响,风雨不动安如山般沉静。
“娘娘若是真这么想知道,待您完成凤女使命后,贫道自会告诉你。”
宋清欢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他说的话了。
她急得扯住了他宽大的衣袖,“使命?什么使命?”
“娘娘尽管跟着自己的意志作为便是,不必刻意纠结于此,天命是机缘,亦是重任。”
情绪道长只留下这句话,眨眼间便消失在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