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银并非蠢笨之人，只是这差事是梅红临时强塞给她的，梅红仗着比她年长几岁，资历老，就总是欺负她。

　　她原本就有些忙不过来，眼下又多了一份差事，她自然觉得厌烦，一时气愤，便忘记了细思其中的弯绕，将脾气都撒在了宋清欢身上。

　　宋清欢看她脸色红了又白，嗤笑道：“想明白了？”

　　巧银低着头不敢答话。

　　“你才十三四岁吧？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得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还会有谢。说不定……我可以带你离开冷宫，你很想离开这里吧？”

　　安静狭小的耳房，只有炭火偶尔燃烧旺盛发出的噼啪声，衬得宋清欢的声音格外温柔，也格外有诱惑力。

　　巧银猛地抬起头来，“真的可以吗？”

　　“当然。”

　　宋清欢面相本就是温柔和善一挂的，说出来的话很容易让人觉得很有信服力。

　　巧银有所动摇，但几年深宫生活习惯性地敲打着她，让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你不会是在利用我吧？你一个和别人有过苟且的女子，陛下真的还会把你放在心上吗？”

　　宋清欢仍是一副浅笑吟吟的模样，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和气，“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若是拒绝我，我敢保证，有朝一日你一定会为你今日的言行付出代价。”

　　……

　　“绝食？”

　　消息传到赵扶稷耳边的时候，宁王赵扶礼正在御花园与他对弈。

　　黑子落下，顺势吃掉几颗白子，宁王淡淡地笑：“亏宋清欢想得出来。”

　　赵扶稷脸色很不好，已经无暇顾及棋局，“不是如她的愿让她从牢房出来了吗？为何还要绝食？”

　　何昶擦了擦自己额头冷汗，“陛下，消息是宋姑娘身边的宫女传过来的，奴才去看过了，宋姑娘确实脸色不大好，日日躺在榻上，长睡不起。”

　　赵扶稷一脸怒意，正准备起身，便听到对面的宁王凉凉道：“陛下，宋清欢这是变着法想见你呢，你确定要去吗？”

　　赵扶稷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朕不去，你去么？”

　　赵扶礼笑嘻嘻地回：“为兄自然是不能去的。”

　　赵扶稷拂袖而去。

　　帝王仪仗跟着离开，不一会儿，凉亭里就只余宁王主仆二人。

　　宁王吊儿郎当地靠在圈椅上，接过原属于赵扶稷的白子，一人执二棋，不紧不慢地继续对弈。

　　他身后的徐五有些疑惑，“王爷，我们还不走吗？”

　　“急什么？”

　　“您不是还要去看太妃娘娘……？”

　　“母妃什么时候去看都行。相比之下，我倒是比较好奇宋清欢究竟想干什么？听说她在水牢里宣称自己失忆了？”

　　“是。”

　　宁王摩挲自己的下巴，语气玩味十足。

　　“徐五，你说她‘失忆’，是要应付他，还是要应付我们呢？”

　　徐五默了默，“可需要属下一探究竟？”

　　“再等等。”

　　……

　　巧银是一路小跑进来的，手中的药撒出来少许也没注意，喘着粗气道：“宋清欢，陛下、陛下真的来了，他刚刚踏进冷宫大门。”

　　她从太医院取药回来，远远地便看到帝王步撵往这边过来，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便抄小路飞奔了回来。

　　此时离水牢之事已过去半月，宋清欢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可以下床活动了。

　　她并未着宫女装扮，而是穿着一身米色素衣，立在窗台边专心致志地侍弄一株向日葵。

　　这株向日葵是她偶然在冷宫的一处角落里瞧见的，花骨儿小小的，本该生气勃勃，却有枯萎的迹象，她心生怜悯，便将它移植了回来。

　　如今勉强抢救回来，但因着冷宫地理位置太差，一日也晒不到多少阳光，它大约成熟了也不会结多少瓜子的。

　　她得尽快带它离开这里。

　　“来便来了，你慌什么？”

　　宋清欢坐到桌边，拿起尚还热乎的药汤，闭着眼睛一口闷了下去。

　　中药果然是无论喝了多少次都让人觉得难以下咽的东西。

　　她苦着一张脸，眼尾被恶心的药味熏出了眼泪，看起来颇为可怜。

　　狭小的耳房里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喝个药都能把自己喝哭，这天底下恐怕仅你一人。”

　　巧银回过头来行跪拜礼，“参见陛下。”

　　宋清欢放下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起身恭敬行礼，“陛下。”

　　称呼是敬词，礼仪也挑不出毛病，只是语气有几分生硬，听得出来并非出自真心。

　　赵扶稷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幼年时饲养过的波斯猫，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只有拿着食物时，它才肯主动蹭蹭他的手背。

　　“前几日还说要给朕为奴为婢，今日见了朕，好像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朕倒很好奇，究竟何人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她眨巴了下杏眸，嗓音清越婉转，“陛下把奴婢丢在冷宫里不闻不问许久，老实说，奴婢很伤心。”

　　赵扶稷嗤笑了一声，“看来你对朕颇有怨言。”

　　她垂下眼帘，“奴婢不敢。”

　　他百无聊赖地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薄凉。

　　“女子都如你这般心口不一吗？不敢对朕有怨言，但敢绝食威胁朕。若是绝食到底，朕还觉得你有几分骨气，可又记得按时喝药，你倒是同朕说说，你究竟是想求死还是求生？”

　　宋清欢深吸一口气，抬眸和他对视，一字一句道：“奴婢没有绝食。”

　　赵扶稷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倒是他身后的何昶，悄悄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这可是欺君啊，能不能别拉上他……

　　他来偷偷看过这位，那会儿她确实好像饿得面黄肌瘦，整日昏睡不肯下榻，谁知转眼便面色红润。

　　赵扶稷懒洋洋地看着她，“你想方设法让朕来，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嗯？”

　　他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很明显的不悦。

　　宋清欢走近几步，停在了他面前，精致漂亮的小脸微微抬起，粉面含春地看着他。

　　“奴婢只是想见陛下。”

　　赵扶稷抬手捏住这张极致妩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