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殿对质
王后前脚刚走,弋姝就借口人太多、浊气太重不利于弋宁养病,将宫人都赶了出去。
“说吧,那人是不是大王兄?”弋姝抱着胸,神色微冷。
“啊?什么?”弋宁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懵懂。
“昨日在山洞中与那婢女偷情之人,是不是大王兄?”弋姝明显有些不耐,“你若还念着兄弟之情,赶紧说实话。否则明日怕只能在掖庭去和王兄叙旧了。”
王后与韦夫人一向不和,不过弋适自幼却对他俩照拂有加。她心里自然不太愿意牵扯上他。
“这么严重?我不是都担下了么?”弋宁倏地坐直身子,紧张道:“只要大王兄一口咬定他没去过山洞,母后应该找不到证据呀?”
弋姝叹了口气,还真是弋适。他都要与弋琦成婚了,却还私下与她婢女搞在一起……简直糊涂!
拍了拍弋宁肩膀,道:“我知你想帮王兄,可这次大概是要害惨他了!昨日是我先让人搜的山洞,若有什么香囊,甘棠与其莫不可能发现不了。”
弋宁似乎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忡忡道:“这可如何是好?阿姊,咱们要不要去提醒下王兄?”
弋姝沉默了一瞬,她实在猜不透王后想做什么,但那香囊绝对有问题。为今之计,也只能先让弋适防范些。
她点点头道:“也好,我这就去找王兄。”
只是她出紫阳殿还没两步,迎面就与弋适宫中的大常侍章公公撞上了!
“姝公主安好!”章公公朝着弋姝忙行了一礼,急急道:“公主从世子殿里出来,世子可好些,现时可能起身?”
“大监,这是怎么了?”弋姝疑惑地望着他。
“王后娘娘方才传了我家殿下去凤栖殿。老奴瞧着形势不对,趁着人乱赶紧溜了出来。老奴也知此时请世子不妥,可如今大约也只有世子能救我家殿下……”
弋姝脸色一沉,知事情恐怕不妙。忙拽起章公公道:“你还往这跑?赶紧的,先去请韦娘娘呀。还有那牢里的蕊儿姑娘也让人盯着去,别乱说话了。”
“哎呦,我的公主!老奴还能不知道这些?”章公公急得满脸通红,跺着脚道:“王后不光传了我家殿下,一并也传了娘娘过去!还有那蕊儿,一早就被王后娘娘派人给提走了,此刻不知在何处呢!”
弋姝深吸了一口气,这事儿难办了。王后敢传韦夫人,明摆着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胜券在握!
“走,我同你看看去。”弋姝蹙眉。两宫内斗多年,倒霉的却是他们这些所谓的王子、公主。不管怎样,冲着弋适小时候为护她不惜和弋凌硬杠,她也得想法子帮上一帮。
两人步履匆匆,急急朝着凤栖殿赶去。
虽然已近宫中就寝时间,凤栖殿此刻却灯火通明。弋姝没料到,大殿上方端坐着的除了王后,居然还有她那位“父王”。
“孩儿拜见父王、母后。”弋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弋王似乎心情不怎么好,只沉沉地回了句:“起身吧。”
弋姝默默找了个角落处站定。章公公也低垂着头悄悄跟在她身侧。
大殿上方,弋王重重地将一个香囊砸向了弋适:“说,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你的!”
弋适跪在地上,硬生生地接了一记重砸,道:“这确实是儿臣的,但是儿臣早几日就不见了!”
王后浅浅一笑,柔柔地接过话茬:“如此说来,倒是宁儿胡说了?他说这是他缠着你讨来的,昨儿落水前不小心落在了山洞口。殿下既然说早几日就不见了,可知在哪丢的?何时丢的?”
弋姝轻叹,宫中主子们的物件向来都是有专门保管、记录造册的。这香囊既是弋适的,一查便知。这谎话明显说不过。
果然,王后微微侧向弋王道:“殿下东西丢了,伺候的人居然无一人记录上报,当真该罚。不如让掖庭的大人把这些奴才都拉去审一审可好?”
章公公闻言顿时腿脚一软。弋姝忙悄悄扶了他一把。章公公感激地望了她一眼,低道:“殿下昨日出去门时还挂着这香囊,就算老奴扛得住不招,下面的人可扛不住啊。”
弋姝微微愕然。难道还真是掉山洞口了?照说甘棠、其莫不可能这么不仔细。再一琢磨,不对,怕是在蕊儿身上的!弋宁出现,两人一乱,香囊混到了蕊儿那。王后既拿住了蕊儿搜出这香囊,早就该查出是弋适。
可她为何不当场揭穿?
大殿中央,弋适紧紧攥着香囊,身形微颤。片晌终于俯下身子哑着声道:“儿臣记岔了,确实是前几日送给了宁弟。”
“混账东西!”弋王一声怒喝。
弋适抬头怔怔地望着弋王,似乎不太明白他的震怒从何而来。
王后脸上还是微微柔意充盈着,眼神却多了一丝阴冷和酷意。淡淡道:“适儿这香囊当真送得有心!里面可都填着木天蓼呢!”
弋姝倒吸了一口凉气。木天蓼,最容易触发猫科动物兴奋!原来在这等着呢。
王后先主动说起弋宁捡到了香囊并承认是自己丢失的。弋适定然也想到弋宁有心帮他瞒下,便顺水推舟认下香囊送给了弋宁。可没想到,这其实是另一个圈套!
“儿臣……儿臣并不知什么木天蓼!这香囊中的药物,只是御医随意配的方子而已。”弋适声调明显变了,额上更是沁出了一层冷汗。
“好个随意!”王后突然凤目一瞪,厉声道:“宁儿一直敬你、爱你、处处维护你,你却一句随意险些要他了性命!”
弋姝站着,黑色眼眸中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这不是阴谋,简直是赤裸裸的阳谋!此时此境,弋适要么承认香囊是送弋宁的,蓄意谋害世子;要么承认东西是自己在山洞边丢的,与人通奸!对象还是未婚妻的婢女。无论哪种,后果都不是他担当得起的!
“父王,母后!”她终于走了出来,噗通跪在弋适身侧。这拉扯的双方,一边是她的生母与幼弟,一边是她敬重的兄长。理智上她该做壁上观、看着弋适被押入掖庭,可情感上她做不到。
“大王兄自幼爱护咱们这些弟弟妹妹,他定然不会故意做出伤害弋宁之事。儿臣记得,有一年弋宁得了伤寒,还是大王兄日夜不眠带人四处寻药才救回了他。这香囊之事,其中定有隐情。”
弋适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垂头低喃道:“谢谢姝妹妹。”
弋姝点点头,回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论结局如何,至少她尽了一份力,无愧于心。
一旁韦夫人也终于沉不住,尖声道:“亏得姝公主说了句公道话。否则适儿真是要被冤枉死!适儿并不懂药理,怎知木天蓼功效?”
“哦?”王后闲闲地望着她,道:“这么说是夫人知晓?夫人倒不妨给大家说说,这木天蓼有何功效?”
韦夫人一愣,双手不由微微攥紧。王后从头至尾没说过木天蓼能招来野猫。她此刻若说了,等于招认了一半!当即镇静道:“臣妾只知木天蓼具有祛除风湿的功能,可治疗风寒湿痹,腰疼。”
王后微笑地看着她,突然若有所思道:“本宫倒是忘了,夫人当年正是医女出身呢……夫人既然对木天蓼知晓得这么清楚,想来也知这东西最能引起猫儿之类的畜生狂躁。”
“你!你血口喷人!”韦夫人终于怒不可遏,双目圆睁瞪着王后:“便是本宫知晓又如何?这香囊是弋适的又如何?娘娘怎知不是旁人偷偷给世子换了药囊?或许是紫阳殿、凤栖殿有人与世子结怨也不一定!”
王后轻轻点点头,依旧气定神闲:“夫人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宫中用药一向有记录,查上一查就知了。若真不是大殿下,也好还他清白。来人!传太医署院使。”
不一会儿,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御医匆匆走上殿来。颤巍巍地朝着弋王跪拜行了一礼。
“行了!行了!快起身。查一查最近何人用了木天蓼!”弋王捏了捏眉心,已然不耐烦。
老御医忙将怀中一摞厚厚的账册摊在地上,抖抖嗖嗖伏着看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启奏王上,根据案卷记载,近一个月只有静昌宫请过两次木天蓼。”
大殿上顿时一阵沉默,主座上的弋王脸色一瞬变得阴郁。空气中,弥漫出一种肃杀的味道。弋姝垂着头面露凝色,韦夫人怕是根本没想到,王后根本没提弋适与蕊儿之事!甚至连弋适都是棋子而已!所以再多的准备也是枉然。
兵出奇招,这局他们母子显然输了。
一瞬沉寂之后,韦夫人似乎也想通了其中关键。她脸上并没有什么震惊与畏惧的神请,只坚定地望着弋王:“王上,臣妾是为您取的木天蓼。您冬日腿疼,臣妾不过是想为您制些除湿的香囊……”
弋王面色沉静,片晌终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为孤制的香囊,却去了弋适那里!”
韦夫人愕然地望着他寒冷之中带着丝不信任的脸庞。她颤着声道:“王上,是不信臣妾么?”
“父王!不关我母妃的事!是儿臣的错!这香囊儿臣没有……”弋适跪在地上不断叩首,可是刚开口说了一句,就被韦夫人厉声打断:“适儿,住口!”
她脸色平静地盯着主座上的弋王,似乎期待着对方给出一个肯定答案,结束这场荒唐的指控。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始终一言不发。甚至,望着她的眼中还闪过一丝噬厉之色。
两行清泪从韦夫人眼中轻轻滑出。
终于,她默默走到大殿中央,摘去身上所有首饰,朝着弋王郑重一拜。淡淡道:“此事与适儿无关,本宫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本宫偷偷在他香囊里装了木天蓼。那只猫也是本宫安排的。”
“韦夫人!”王后嘴唇颤抖着,葱白的指尖对着韦夫人,怒极而泣:“宁儿才十三岁!夫人怎么下得了手?夫人就是对本宫再有不满,也不该拿宁儿出气。宁儿不仅是本宫的儿子,更是弋国世子,甚至……他还可能是霸星!”
“好了!够了!”弋王一声厉喝,“把韦夫人压下去,关入冷宫。等世子康复了再细细审过。”说罢也未看王后一眼,满脸愠怒从主座上拂袖而下。
路过韦夫人身侧弋王身形明显一顿,但也未看她一眼,便擦身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