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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真相

帝女其姝之读心王妃 琚鳐 3828 2024-11-12 18:09

  从大殿出来已是夜色浓郁。空气中似乎有着无数雾气团,蒙蒙的透着湿寒。这冬日再下上一场冰冷雨水,倒是比下雪还让人难受。

  弋姝独自在御花园中缓缓走着。她此次回来本就不打算在宫中常住,所以也未让王后往院里添新人手。甘棠与其莫初回宫,她也不想她们四处跟着。所以,在这有些寒冷的冬日夜里,她独自一人、默默踩着小径碎石,倒是体会出一缕萧索的味道。

  隐约的,昭珑院门口两盏柔柔光亮闪烁着,似乎在指引着回去之路。

  弋姝想了想,脚下一拐去了弋适处。

  弋适的住处并不远,从昭珑院旁绕过一条小青石板路,再往右一转便是。原本他这样已成年的王子该有自己府邸,可不知是王后作梗还是韦夫人不舍得他离宫,这几年他一直住在宫中一处旧殿中。

  弋姝站在宫门处细细打量。

  弋适的寝殿与五年前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台阶边缘早被磨平,没下雨已经泛起潮气,湿漉漉的。暗红色大门有几道细缝朱漆掉落,映着昏暗的灯光斑驳不已;匾额也有些旧,规规矩矩写着“澄心阁”三个黑字。

  门口的小太监见她过来明显一讶,朝她行了一礼便匆匆往里回禀。不一会儿,章公公亲自走了出来,提着灯笼,恭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王兄可有安歇?”弋姝掀开头上斗篷,露出有些压乱的发髻。

  章公公将灯笼往前引了引,躬身忧心道:“殿下还在屋里。公主来得正好,帮忙宽慰宽慰殿下吧。”

  弋姝轻叹,很自然地走进院内。昭珑院与澄心阁离得不远,都偏在宫中西南角落。所以她自幼常来弋适殿中玩耍。绕过庭中一座不大的假山便是内院,再穿过一段景廊,尽头处便是弋适寝室。

  章公公站在门口处轻声启禀:“姝公主来了!”可屋内却一丝声响也无。

  弋姝挥了挥手示意章公公先行下去。轻轻推开门,弋适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只看着窗外发呆。

  “适哥哥。”弋姝轻唤。她没有叫“王兄”,而是叫了小时候的两人私下的称呼。澄心阁曲径通幽,最适合孩子“捉迷藏”,弋适又纵容他们,所以以前他们下学常找借口过来玩耍。那时候每次她躲假山上下不来,都会大喊“适哥哥帮我!”然后弋适就笑眯眯地过来把她抱下来。

  “姝妹妹,你其实也知道真相是么?”弋适依旧没有转身,只是眸子里多了些惘然。

  弋姝一怔,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对母后来说,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是啊,并不重要。”弋适一声苦笑,终于缓缓转过身:“那日母妃和父王建议让宁儿去西境为质,我就知道王后娘娘必然会反击。”

  “让弋宁去西境?”弋姝有些愕然。难怪王后会使出如此雷霆手段!

  弋适点点头,道:“近日西境悄悄来了几位使者。听我母妃说,西境人与父王谈妥了一桩大事,但他们提了一个条件——想邀请一位王室贵重之人去西境游玩几日。谁都知道,名义上是‘游玩’,实质则是为质。母妃在背后怂恿父王,让宁儿前去……我劝了她好几次,可母妃根本不听。前日她兴高采烈,说是父王已然松动了。”

  弋姝呆呆怔在了原地。难怪王后根本不提弋适偷情之事!若是弋适偷情之事暴露,必然会惹来离王府恼怒。一个除了母亲恩宠、毫无势力的王子,若再加上这些污点……西境人不会要这样的筹码。

  “我其实早就想过,宁儿这么小,根本不适合去西境。便是父王同意,我也会力争替他去。”弋适苦笑,“可没想到,如今却被搅成这样。”

  “适哥哥……”弋姝一时竟觉得有些喉咙艰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后护着弋宁对她们母子痛下杀手,韦夫人为了弋适使绊子弋宁。这似乎都没有错!可就是从来没人问过他们,问问他们想不想要这样的日子。

  “听说,那几位西境特使私下曾找过妹妹?妹妹能否代为引荐,我明日想先找他们谈一谈。”弋适抬头望着她,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坚定:“若他们同意以我为质,父王那便好说。父王若能怜我,放过母妃最好不过。只是……蕊儿……”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弋适神色黯然陷入了自责与愧疚中,弋姝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

  片晌,她终于问道:“适哥哥……是当真喜欢那蕊儿?”

  弋适苦笑着叹了口气:“若非那丫头,我抵死也不会同意与阿琦婚约的。虽然阿琦是离王叔掌上明珠,人漂亮也贤淑。可是……可是……”

  “可是她再好,也抵不过你心里那人。”弋姝轻叹。

  弋适垂眸,故意避开弋姝目光。一阵风从窗口灌入,似乎迷离了他的双眸。

  回到昭珑院,窗外的雨终于下了下来。啪啪啪啪地打在青石板上,听得人心里也一阵阵发寒。庭间里光秃秃的树木不断摇晃着,似乎也在害怕冬雨的暴虐。

  弋姝坐在榻上有些发怔。她脑中不受控地一遍遍过起小时候与弋宁、弋适相处的时光。那时候弋宁还小不太知事,可她身体里住着的却是一个成熟的灵魂。所以大她八岁的弋适其实更与她谈得来。

  她有次同弋适闲聊谈起“二子乘舟”的典故。那是春秋时卫国的故事,两位同父异母的王子自幼相亲相爱,弟弟寿子知晓了母亲要杀哥哥急子,却心甘情愿将哥哥替下,自己赴死。她稍作了改编,弋时听得频频摇头,道:“哥哥不该护着弟弟么?他既觉着父命不可为,就不当直接告诉弟弟。诓过弟弟再另做打算才是!弟弟为他而死,他更当竭尽全力报仇,怎可自己又去找杀手寻死?”

  她那时大笑,说:“若有一日咱们兄弟姊妹也遇此情境当如何?”弋适也不过才十四五岁,却一本正经回她:“我是哥哥,自然得护着大家‘不瑕有害’。”

  ……

  直到甘棠端了茶点进来,弋姝这才回过神来。

  甘棠边给她布茶点边碎碎念感慨:“王后娘娘那般菩萨似的人,王上对她敬之如宾;韦夫人那样跋扈,王上却宠爱有加。真是好没道理!奴婢今日才算见识到,静昌宫里不仅人嚣张,居然连畜生也嚣张。”

  “这话怎么说?”弋姝捧着茶盏,幽幽地望着她。

  “方才人听说,王后娘娘身边的尹嬷嬷奉命去静昌宫搜查。结果人刚进院,就被大公主堵在院中扇了两耳光!尹嬷嬷气不过,便发了狠一间间屋子、一个个角落查!结果公主猜怎么着?不仅找了好些咒宫妃的小人,还逮住了那只黑猫。听说,那猫不仅吃着上好的鱼肉,还用的是金碗!想想咱们当日连半只锦鸡都是从雪狐口里抢下来的,真是连猫都不如。”

  弋姝手中茶盏一顿,倏尔问道:“尹嬷嬷看到了那猫在吃食?”

  甘棠一愣,觉着公主的关注点似乎有些奇特。木木地点点头:“宫婢们是这么传的。说尹嬷嬷进去时,那畜生还很嚣张,看了她一眼居然继续大摇大摆吃着。尹嬷嬷也是胆大,直接拿网兜套住打死了。”

  弋姝双手忽然抖了一下。

  猫是最警惕的动物,断没有来了生人还继续进食的道理。除非……

  “甘棠,随我去趟紫阳殿。”她趿上鞋子下榻忽然道,神色坚毅。

  有些事情她必须去证实。

  甘棠不明所以,“哦”了一声抓起屋内一把伞具,搭着弋姝斗篷急急跟了出去。

  弋宁此刻早已歇下,对于弋姝的去而复返也是莫名其妙。

  “阿姊,你去告诉过王兄了?”弋适爬起来有些懵懂地望着她。对于这一晚上发生的事,他这里似乎一点风声也没传进来。

  弋姝将额间湿发往旁边捋了捋,边走边直接道:“我且问你,你昨日身上可有带什么不常见的东西?”

  弋宁挠头想了想,回道:“应当没有。除了母后给我的那件雀金裘,我穿的都是惯常穿的衣服。”

  “雀金裘……”弋姝脚下一滞,暗自揣摩起来。王后当时一共端出来两件,并未说他俩怎么分。是她先挑了银鼠袄,弋宁才选的雀金裘。这上面似乎很难做手脚。

  “哦,对了,还有那婢女泼了我一身果酒。”弋宁突然想了起来。

  “你那裘衣洗了没?能否拿来我看看?”

  弋宁明显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吩咐宫人去寻了来。好在昨日紫阳殿人都忧心着弋宁,加上那裘衣本身也是翠羽织就,多洗反倒会失了光泽,故而宫人只是将它晾在了一旁。

  甘棠接过裘衣,刚闻了几下就蹙起了眉:“这味道虽然被湖水泡淡了,但闻着还是有些奇怪,不像是果子酒。”

  弋姝忙示意她仔细检查。只半刻钟,还真在衣襟下摆处找出了一小片绿色碎叶。

  “这叶子瞧着不是水草,再说这时节湖里也没水草……”甘棠举着碎叶喃喃思索着,突然双眸一亮,“对了!好像是荆芥叶子。”

  话音刚落,甘棠身侧一位年纪稍长的宫人扑通一声跪下:“都是小的们不仔细,晾晒时刮到了院中野草,污了世子衣裳。还望世子与公主恕罪。”

  “这是野草?”弋姝凝眉望着她。

  那宫人明显一怔,又佝着身子回道:“这荆芥草最喜长在宅旁,宫中很多地方都有。因着这草偶尔能治个头疼脑热,所以宫里小的们除得也不积极,有些人还会偷偷藏一些晾干,留着备用。当然,贵人们是不知晓的。”

  弋姝觉得背后隐出一层冷汗。随处可见的下等“野草”,当然不会出现在太医署。可这草对猫的吸引力比木天蓼还大,只需隔三差五给一点点干的粉末,就足以让猫儿上瘾!

  她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顺水推舟栽赃了韦夫人。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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