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野跑了
自从昨夜一事之后,沈妙对耶律承总是莫名有些惧怕。就连早膳也只安安生生的顾自啃着自己的粗粮窝头,没敢再对他手里香甜的红枣粥生出一丝觊觎之情。
耶律承的此刻说是面无人色也不为过。短短一夜,看起来就比往日更加消瘦单薄了三分。嶙峋的身体裹在厚厚的狐毛大氅里,一直捂着唇低声闷咳着。凹陷的双眸,似乎连简单的转动都难以完成。
他这样一副一看就病得不轻的模样。耶律恒作为长兄自然少不得关怀几句,耶律承亦笑着回应了几句。好一派兄友弟恭,和睦周全。当然,如果可以忽略掉此刻面如锅底的林野和周身冰冻三尺的成珠的话。
他们二人交流用的是朔北话,沈妙听不明白,只见到耶律承间或瞥她一眼,眸光之中隐含揶揄,便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果不其然,林野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兀自先走了。
即便是有些小插曲,这顿早膳也还算吃的有惊无险,一行人很快收拾继续启程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日未时他们便能成功到达蒙郭部的城外。
沈妙一直与耶律承待在一处,不知他与林野是通过何种方式交流的,亦不知他们二人的计划。
随着日头大盛,蒙郭部高大的城墙已经在众人眼中远远露出了一角来。沈妙关上车窗,打破了两人从上车以来的沉默:“他何时动手?”
耶律承扫她一眼,神色闲适安逸:“沈小姐还是照顾好自己。”
沈妙知道,耶律承生性多疑,这是不相信她,只怕在尘埃落定之前他是不会向她吐露分毫的。她便也不再多言,默默低头,袖中的玉珏被她的手指摩挲的温热。
大约又过了二刻,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随着拉车的马儿的厉声长嘶,彻底停下不动了。紧接着的就是车外响起的凌乱兵戈和脚步声,伴随着不绝于耳的朔北士兵的呼和。
沈妙心头一窒,林野动手了!
耶律承依旧端着那张苦瓜秧子似的脸,老神在在的靠坐在马车里。车外有士兵扬声向他禀报了句什么,他也只应了一声,依旧端坐不动。即便知道依着耶律承的行事手段,应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林野毕竟受着伤,她心下还是生出些忐忑。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不止,车外语声渐歇,沈妙心下熬煎,但见耶律承依旧不为所动,仿佛一座石雕一般。她一咬牙,推开了车门。她担心耶律承发难,还静静立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表示,这才探头出去。
车夫不知去了哪里,现下已经不在前室了,马车周围三三两两留下些朔北的士兵在整理先前兵荒马乱的残局。她想下车去看看情况,可马车三尺来高,没人备下马凳,她根本就下不去。
沈妙正在这边左右为难呢,追风已经裹挟着耶律恒的怒火飞驰而至。他脸上再不见往日的爽朗笑意,幽绿的眸子利刃一般射向沈妙:“林野跑了!”他说的一字一顿。
沈妙面色无异,她静静看着耶律恒,无奈又有些好笑的样子:“怎么?大殿下这是来向我兴师问罪来了?”
耶律承不言不语,目光之中亦带着审视静静回望她。
沈妙泰然处之,眸光清澈亦恰到好处地刻意隐藏着一丝微妙的难过,仿佛对于林野独自逃离她亦心生怨怼。
两人僵持半晌,还是打马而来的成珠打破了眼前微妙的气氛,她皱着眉低声向着耶律承道:“主上,轻骑一路追寻,未能成功将俘将林野擒获。”
耶律恒冷笑一声,嗤骂道:“废物。还不继续去追?”
成珠微微垂头,语声轻微的几不可闻:“林野逃到蒙郭城去了。”
耶律承一窒,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似乎对眼下境况感到十分恼火。沈妙正着意于他脸上的表情,身后就在此时响起了一道喑哑异常的声音:“皇兄,眼下状况如何?”
他以朔北话相询,耶律恒却只阴沉着声音用大和话沉声下令道:“成珠,传令下去,即刻前往蒙郭,务必生擒林野。”
他这话即是说与耶律承听,亦是在提点沈妙,无非是想告诉她,林野跑不掉。
成珠应声领命,却未立即离开,她犹豫的目光落到沈妙身上,恭声问道:“主上,那沈妙跟二殿下?”
耶律承在马背之上俯视了一圈二人,面上现出些嘲讽笑意来:“自然是一并带入蒙郭。本殿下怎好辜负林将军的一片苦心?”他话里话外全是意有所指,仿佛对于眼下的圈套已经了然于心。但却有狼王一般孤注一掷的决心和骄傲。管你什么阴谋诡计,他自有绝对的力量将魑魅魍魉踏平成飞灰。
眼下自然不可能再优哉游哉地驾着马车上路。
沈妙与成珠一骑,耶律承对于自己兄长的强横并未有什么异议,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翻身上了耶律恒命人牵来的马背。
一行人便一路扬鞭疾驰,飞快向着蒙郭城而去。
蒙郭部在朔北亦算得上是强盛的部落,即便临近两国边界,城内亦现出一副原始但又繁荣之景。朔北乃游牧民族,即便是在城郭,亦多以帐篷为居所,只不过城内的帐篷看起来较之行军所用显得更为宽大华贵的多。众人聚族而居,其中亦有街道集市,人潮川流不息。
他们四人轻骑先行,一路打马在城中招摇,引得路上惊呼谩骂不断。耶律承的面色亦随着眼下的繁华越发难看起来。这样复杂的情况,不论林野是选择藏身于任何一个帐篷或是混迹于人群之中,搜索的难度都可见一斑。他低声暗骂一声,不得不选择了他最不情愿却于眼下最为有利的解决方案。
耶律承为尊为长,自然一路行在最前面。看着他此刻前行方向,成珠一边催马直追,一边低声咒骂了一声。疾风太烈,语声一出就被吹得四散开来。沈妙根本没听清成珠说了什么。不过耶律承的马本稳稳尾随在她们之后,此时却突然扬鞭,迅疾地跑到了她们前面。擦身而过时,沈妙瞧见了他此刻隐在毛领中的唇畔那抹傲睨得志的浅笑。
几乎是瞬间,她便已经对他们将要前往的目的地了然于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