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擂台那处，此刻的气氛却有些尴尬的凝滞。朔北大汗如今年事已高，一个是手握重兵常年出征的长子，一个是自小偏爱养在皇城的次子。

　　皇权中的站队不论在哪个国家都是稀松平常之事。姑且不谈在场的人到底倾向哪方，可明面上，耶律恒才是这三军统帅，这朔北大营算的上是他的主场了。本该安生待在都城的耶律承出现在这儿多少算的上是不速之客了。

　　这样的地界本就让耶律承处于弱势，偏偏他还生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在一众虎体狼腰的壮汉的包围下就像天幕下独自承受暴风雨的小白花。

　　耶律恒还没什么表示，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朔北将士嚷开了。

　　“二殿下，您可别开玩笑了。若是让风吹着了，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殿下，咱们这儿可不比都城，都是些粗野莽夫，若是再一个不慎，伤了你可不得了。”

　　“殿下还请顾惜自己的身体，莫要让大汗忧心。”

　　“二殿下若想玩乐，该到都城的销金窟去，这儿是朔北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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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语气的都有，但俱是规劝阻拦的话。

　　耶律承还是一脸兄友弟恭的淡笑，他目光凝向耶律恒，声音清浅：“皇兄，我自小身体不好，不能如你一般像雄鹰一样在草原上自由翱翔。如今好不容易见着林将军，你便如我一次愿可好？”这姿态摆的不可谓不低了。

　　耶律恒依然没说话，眯着眸子看他，唇畔勾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皇兄，我在都城都要被拘疯了。我保证就这一次。”耶律承示弱得毫无负担。他过于坦荡，倒让人很难生出他没有男儿气概的恶感，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幼弟自然而然地对着自家兄长撒娇。

　　这下就连林野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倒是未见鄙薄，只是难掩疑虑罢了。

　　耶律恒玩味一笑，语声低沉：“林将军怎么说？”他用大和话问道。

　　林野收回目光，斜睨他一眼，不耐烦道：“要比便比。啰嗦什么？”

　　耶律恒于是冲着自己这个看似无害实则满身剧毒的弟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随意！”

　　那耶律承闻言，面上一喜，忙转脸看向林野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惜，林野丝毫不想领受这位朔北二皇子口中的孺慕之情。他就像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看都没看耶律承一眼，冷酷道：“到底比不比？”

　　于是，这场被从天而降的耶律承打断的赛马终于在耽搁近一刻钟之后缓缓拉开了帷幕。

　　这种场面你看一次或许觉得震撼，热血澎湃；但短时间内接连看第二次就多多少少会有些厌倦了。可即便对过程实在生不起多少欣赏之态，对于结果沈妙还是十分在意的。

　　马群从她与成珠身旁掠过时，她努力睁着眼睛对抗着风沙在里面寻找着林野的身影。

　　还好还好，林野虽然坠在那阿咏嘎身后，但却在一众人中也算的上是一马当先了。

　　赛马过程中，马匹奔跑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已经消失在了眼前。沈妙忙着关注林野，自然没有精力去看其他的。转头见成珠还在极目远眺，便开口问道：“赛况如何？”

　　成珠眯着眼睛感叹道：“你那情郎果然厉害，不愧是大和战神！”

　　沈妙在上京听过多少风言风语？外界传言的她的情郎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了。对于这样的误会，她向来秉承着随他去的态度，根本懒得解释。

　　听见成珠这么说，她看模样还挺高兴。毕竟说明林野现下正一骑绝尘嘛，可不值得人高兴。她看不清远处的情况，便一直在成珠耳旁追问：“怎么样？赢了吗？赢了吗？”

　　成珠被她问得不堪其扰，想让她闭嘴，可她在她耳边，声音娇俏，身携香风，实在让她没办法出言苛责。只得耐着性子任她聒噪。

　　终于，锣声一响，有人已经率先到了终点击响了锣鼓。

　　成珠扭脸，沈妙果不其然正双目盈盈地看向她，像等待投喂的小猫小狗，说不出的可爱。

　　“赢了，赢了。瞧你那样儿。”

　　她这下才真真切切地欢喜起来。“啧，他还是有几分本事嘛。“

　　“你高兴什么？你可知谁是第二？我见他对你不假辞色，想必是不会保你的。你不担心自己？”成珠倒不是有意泼她冷水，实在是她这副样子太过没心没肺。

　　沈妙歪歪头，笑得满不在乎：“谁要他保我了？第二左右不过是那阿咏噶，再不就是巴图。”

　　成珠叹了口气，若真是阿咏噶就好了，他既是耶律恒安排好的，又没法再选林野，自然就会保她，可偏偏......“第二是耶律承。”成珠微微叹气道。

　　“呀，那二皇子看起来弱不胜衣的，还有这样的本事呢！”沈妙叹道。

　　成珠绝倒，这是她应该关注的重点吗？落在那耶律承的手里比落在巴图的手里能好到哪里去。她不得不出言提醒：“你要知道，若是耶律承得了你。便是耶律恒也断然不可能从他手中保住你。”

　　沈妙笑笑，注视着成珠的眼睛缓慢道：“成珠，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东西是什么吗？不是刀，也不是剑，是水！没错，是看起来最柔软的水。它刀砍不断，火烧不烂。即便是要摧毁坚硬的岩石，在它眼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成珠亦看着她，眸光悠悠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思索。水吗？她确实是像水一般的女子，无色无味，却又包罗这世间万象的形形色色。到底还是她小瞧了她。她沉静半晌，认真地凝望沈妙道：“你很特别。我很喜欢你。”

　　沈妙妩媚一笑，侧身施礼：“荣幸之至。”

　　两人的目光对上，俱愉悦笑起来。

　　那边，这场赛马已经落下了帷幕。众人已经开始再次向着他们这处聚拢。

　　沈妙看向远远跑在最前的林野，他于日光之下踽踽独行，满身遮不住意气风发。她想，这才应该是他的模样。鲜衣怒马，睥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