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药
张庭跪倒在地,打着哆嗦,一声都不敢吭,东方云鹤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道:
“谁若敢再提此事,杀无赦。”
东方云鹤黑着脸向她走来时,慕容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端起茶杯向着东方云鹤款款走去,道:“靖王殿下,忙碌许久,喝口茶吧。”
大抵是他从没见她主动为他端过茶,他接过茶,一饮而尽。
若不小心惹怒了他,她可就倒霉了,然而喝了茶后,东方云鹤说自己头痛,便二话不说倒头睡下了,慕容宛心中疑惑,但见他眉头紧锁,只寻来一床薄薄的被子盖在了他身上。
眼下军中无事,幕柁佑真短期内不会再来骚扰了,只是她竟然当着东方云鹤的面公然挑衅他,说要让她过去给她弟弟当夫人,实在可气。
慕容宛躺在塌上,重生的这几年好像在做梦一样,她抱着志在必得的心态而来,如今却没有一件事在她的掌控之中,好像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想法,他们的人生,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她担心别人步上一世的后尘,可如今看来,旁人似乎也知道避免。
难道——他们也重生了?
这个大胆的想法从她脑海中冒出来,吓得她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假设成立,那么,东方云鹤初次见她就知道她名字的原因便找到了,可他重生是为了什么?难道上一世他也是含冤而死?可以他上一世的身份,谁能让他含冤?
慕容宛起身盯着东方云鹤,只见他睡得像个死猪一样,一动不动,十分安静,安静到胸口看不到起伏,慕容宛心里害怕,就用手指靠近他的人中,试了试呼吸,呼吸还在,却也把东方云鹤吵醒了。
这人的警觉性怎么比狗还强。
东方云鹤英气地眉眼里还挂着些红血丝,青筋暴露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质问道:
“你想做什么?”
慕容宛屏着呼吸,道:“觉得殿下突然困倦,心中奇怪,就来看看殿下——看看殿下是否安好。”
东方云鹤上下打量了她一阵,方才将她的手放下来。
他眉心皱起,手掌覆盖着自己的半个脑袋,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方才见了幕柁佑真,很是头疼。”
慕容宛道:“她的确挺让人头疼的。”
东方云鹤无奈地望了她一眼,道:“过来。”
她见东方云鹤闭好眼睛挺直腰板坐好,识趣地走过去给他按起了头,从刚才开始怀疑他是重生而来的人之后,东方云鹤的每个行为在她眼里都像是重生的痕迹。
想来是他记忆出现错乱,所以才头痛的。
照这个道理讲,那她也该头痛才对,不过也有可能是她还没到东方云鹤的那个阶段。
慕容宛胡思乱想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东方云鹤的耳朵已经比出征时的披风还要红了,忽然,东方云鹤握住了她的手腕,喘起了粗气。
东方云鹤的这副模样着实吓了慕容宛一大跳,她想要把手抽出来,东方云鹤却紧紧握着,甚至力道越来越大,慕容宛觉得她的手腕都快要断了。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红,而且,他的目光所至之处,正是……正是她的樱唇……
慕容宛已经猜到他中了春药,可还是忍不住又问了起来:“殿下——你怎么了?”
东方云鹤像一只失控的野兽,猛地将她拽到身下,鲜艳欲滴的唇瓣正要靠近她的唇瓣——
“不要……”
他的力道极大,慕容宛根本推不开他,无奈之余,只有闭上眼睛默默等着眼泪流下来。
那颗吻没有如期而至,她睁开眼睛,发现东方云鹤那双复杂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她,只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他一把推开了她,说是推,但他的力气太大,慕容宛几乎是被东方云鹤扔出去的。
东方云鹤一手撑着床,一边命令道:“出去。”
慕容宛仍旧站在原地。
“我让你出去。”
“你自己,可以吗?”
东方云鹤深吸一口气,道:“你再跟我多说一句话,我就会忍不住要了你。”
……
慕容宛咽了一口唾沫,丢下一句“殿下保重”就冲到了帐外。
然而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就乱作了一团,幕柁佑真离开后突然带兵劫营,慕容宛刚出去,一把冰凉的刀就搁在了她的脖颈上面。
是幕柁佑真。
她抿抿嘴,道:“我等你很久了,小美人。”
说罢,她又瞥了一眼帐内,笑道:“靖王殿下没求你帮他?”
慕容宛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你们可要完咯。”
眼前的洛城将士,已成了俘虏,纷纷跪倒在地。
幕柁佑真将她反手箍住,向着众将士说道:“你们这儿除了东方云鹤,谁说了算?”
副将昂着头,不亢不卑:“军中大小事务,全由靖王殿下一人掌管。”
幕柁佑真轻笑一声,道:“那看来,他掌管的也不怎么样呀。”
副将怒道:“要不是你这个贱女人行此卑鄙之事,你岂能活到今天?”
幕柁佑真打了个响指,副将突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起来了。
慕容宛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幕柁佑真方才定是下毒了,但是她动作太快,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她是如何下的毒。
“只要能赢,你管我用什么办法?”
幕柁佑真就像是个毫不讲理的无赖,她扬了扬嘴角,用手指轻轻刮着慕容宛的脸蛋,道:
“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把这个女人给我,要么我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
张庭本就主张将慕容宛送出去,如今幕柁佑真提起,他立刻向前爬了两步,道:“区区一个女子而已,郡主想要便要了,只是这军中其他人无辜,还望郡主手下留情。”
慕容宛差点气得晕过去,他与父亲官位悬殊,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道,和她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才认识不过十天半月,怎么说他们现在是也是共事一主,这张庭竟撇的这样干净,甚至爽快利落地答应了幕柁佑真的要求。
幕柁佑真很是高兴,她在慕容宛耳边柔声道:“看到没有,只要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立马把你推出去,你何必跟着他们?”
幕柁佑真说的没错,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慕容宛想着倒不如顺水推个人情,让众将士感激她,于是,她嘴硬道:“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选。”
“是吗?可如果是我,我什么都不选,要么他们死,要么我死。”
幕柁佑真摸了摸她的脸蛋,道:“你安心跟着我,我绝不亏待你,你不要反抗,如果你反抗,我会立刻杀了你,但如果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你一根头发,知道吗?”
慕容宛刚想点头,下巴却碰到了那冰凉的大刀,吓得她又立刻昂起了脖子。
幕柁佑真一挥手,所有的西厦将士就跟着她回去了。
此刻,东方云鹤却还是浑身冒着汗,情难自已。
彼时东方云鹤扯下玉佩来给幕柁佑真看时,幕柁佑真已经给他下了足够的春药,她喜欢调制香料,更喜欢搞这些有稀奇古怪功效的药,她在玉佩上摸的药,足够他痛苦两天的了。
如果没有女人的话。
幕柁佑真早已试探出慕容宛在东方云鹤心中的地位,她知道东方云鹤不会轻易碰她,既然不肯碰,就活该他难受。
慕容宛与幕柁佑真共乘一骑,虽然是同性,可这样近的距离还是让慕容宛感到别扭,甚至还感觉到了一丝害羞。
她不自觉地连连咽口水。
这时,她听到幕柁佑真轻蔑地笑了一下。
慕容宛感受到幕柁佑真的脸颊摩挲着她的左耳,只听幕柁佑真在她耳边戏谑般地说道:
“我不喜欢女人。”
慕容宛吓得直起了腰板,谁料,幕柁佑真的唇刚好滑过了慕容宛的耳垂,慕容宛登时红了脸。
幕柁佑真却毫不在意,道:“我弟弟总跟我讲起他梦里梦到的一个女人,我看你挺像的。”
“你要把我送给他?”
幕柁佑真笑道:“怎么,你喜欢我?舍不得我?”
这个女人……
慕容宛没再搭话,但幕柁佑真勒住缰绳时,慕容宛眼前两眼一黑。
她望着不远处地幕柁佑川,整个人呆住了。
幕柁佑川见到她,也呆住了。
幕柁佑川,长着和赵青黎一模一样的脸。
幕柁佑真见弟弟发愣,以为自己带回了宝贝,就走到幕柁佑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怎么样,喜不喜欢?”
幕柁佑川眼睛直直地看着慕容宛,好像生怕自己挪开眼睛眼前的妙人就会消失一样。
他木讷地点点头,道:“喜欢,她……就长这个样子。”
幕柁佑真推了他一把,道:“愣着做什么,你还不快把你的女人领回去?我要去给爹爹交代今天的战绩了,你们先聊。”
幕柁佑川喉结上下一滚,颤巍巍地向着慕容宛伸出了手:
“跟我走。”
这个场景,慕容宛幻想过无数次,可她没想过,“赵青黎”竟然会戴着狼牙耳坠,穿着印着西厦图腾的衣服来对她说这句话。
慕容宛微微低头望了一眼他的手心,又凝眉望着他的眼,道:“你——真的是幕柁佑川?”
“嗯。”
“你有没有,就是……别的名字?”
他摇摇头,却又点点头。
“还有一个名字,叫长陵,”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是小名,小时候阿娘怕我养不活,就给我取了‘长命’的谐音作小名。”
见慕容宛眼中含泪,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收回的手在衣角搓个不停,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不怎么会说话,你别伤心。”
他这副模样,才让慕容宛清醒过来:虽然赵青黎对她也是小心翼翼,却是心有城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面前的幕柁佑川却像个初初入世的孩子,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慕容宛深吸一口气,道:“你姐姐说你梦到过我,就把我当做人质带过来了。”
幕柁佑川原本舒展的眉头倏地紧了起来:“姐姐怎么这样?我喜欢归喜欢,可也不能让你没了家,你等着,我这就回了姐姐,让她送你回去。”
说罢,他气呼呼地要走,但又想起慕容宛来,回头抓住她的手腕,便气势汹汹地跑到帐中了。
幕柁佑真正与西厦城主说到兴头上,幕柁佑川不打招呼就闯进来,显然吓了他们一跳,他们二人脸上的笑,忽的凝固在了脸上。
“弟弟,你不知道进来要先通报吗?”
幕柁佑川皱着眉头盯了一眼幕柁佑真,道:“你送她回去。”
西厦城主“啧”了一声,道:“阿川,怎么对你姐姐说话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个中原女子做妻吗?你姐姐如今给你找来了,怎么反倒不要了?”
“我——”
“你姐姐要不是想着要给你实现这个愿望,早就把洛城的队伍给灭了,你怎么还不领情?”
幕柁佑川急道:“可你们把她带到这儿来,她就没家了。”
幕柁佑真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没家了,你就给她一个家呗,多大点事。”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反正,她早晚是要嫁人的。”
“她是个人,不是个物,怎么这么随意?”
这一来一去,倒是把幕柁佑真给说烦了,她随手打掉了一个果盘,无所谓地瞥了幕柁佑川一眼,道:“那你给我一句话,这个女人你到底要不要?你如果不要,我就把她送回去,顺便把她相好的杀了,如果要,就别再跟我多嘴。”
幕柁佑川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声音明显比刚才要低了:“多谢姐姐,我这就带她回去。”
西厦城主抚掌大笑:“好啊,好啊,阿川既然喜欢,那就让神婆择个好日子,让阿川娶亲!”
幕柁佑川望了慕容宛一眼,默默行了一礼,道:“谢谢阿爹。”
慕容宛早就听说幕柁佑川软弱,却不想竟是一点点的骨气都没有,姐姐声音一大,他便不敢搭腔了,她方才还以为,自己有机会被这个小公子送回去呢。
如今看来,是痴人说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