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人比大小姐更懂犟嘴!
虽然救下了小维,但事情却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小维似乎对东方云鹤很感兴趣,她总会在无意之间提起他来。
“小姐可知那日所见公子姓名?”
慕容宛看着小维一脸花痴相,心里五味杂陈,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小维,那日救她的公子是当今靖王东方云鹤。
思来想去,慕容宛还是决定敷衍过去。
“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只知道他叫云什么。”
小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自顾自嘀咕道:“仅一面之缘,那位公子便愿意帮小姐解围,想必云公子对小姐有意。”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嘴上忙不迭地为东方云鹤找理由:“或许是他习惯做善事呢?”
她在说什么屁话,东方云鹤才不会习惯做善事,上辈子不可能,这辈子更不可能。
小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姐说得有道理。”
等到初六,赵青黎的病养好了,慕容宛对过年的兴致也渐渐淡了,于是他们便约定初七开始读书。
赵青黎的衣服永远都是那么素净雅致,就算他手里不捧书,你远远看他一眼,也会觉得他身上沾着墨水香,有种明显的文人气质。
感染风寒后,他更加消瘦了,幸好这些日子北风不紧,不然风起时还要留心他被风吹走。
她早早在门口等他,等他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便大声喊了句他的名字。
“赵青黎!”
父亲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纠正道:“没礼貌,要喊先生。”
她撇撇嘴,“知道啦。”
见到赵青黎后,父亲微微躬身,与他行了对礼,“先生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赵青黎恭敬地点点头,“回老爷,好多了。”
简单寒暄后,慕容宛便跟着赵青黎去了后院书房。
确定父亲不在后,她又放肆起来。
他垂眸认真讲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非是她不想学,而是这些东西,她上一世已经学过了,再学一遍,如同嚼蜡。
窗外有几声鸟叫,像是喜鹊,又像是普通的小麻雀。
赵青黎看书,她看赵青黎。
等他不经意抬眸想要确认她是否听懂时,两个人双眸却相遇了。
他的耳朵像四月份盛开的桃花,虽然害羞,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躲避,他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她,错的是不认真听课的她。
可她却冷不丁地问道:“你养过小动物吗?”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沉思片刻,他抿了一下唇,“养过。”
“那你也很喜欢小动物咯?”
她是明知故问,赵青黎喜欢猫,上一世的时候,他说等他做了官,就养一只猫,取名叫小碗,可后来东方云鹤做了摄政王,她成了摄政王妃,他也没有做官。
他将面前的书轻轻舒展开,“一点点。”
“一点点?”
他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盯着书本上的一行“忽如一夜春风来”出神,“喜欢是要负责任的。”
“那就负责任啊,这有什么——”
没等她说完,他就打断了她,“人得有自知之明。”
“自己的衣食温饱尚且困难,怎么考虑其他?”
她摸了摸鼻尖,她是侯府千金,自小衣食无忧,没吃过没钱的苦,想要什么只要张张口,就算是天边的星星,慕容胥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可赵青黎幼时丧父,小小年纪便担负起整个家庭的责任,既要照顾母亲,又要照顾自己,吃穿用度,无一不需细细考虑。
她轻轻扯了扯赵青黎的袖口,“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养吗?”
他眉眼一弯,柔声问道:“大小姐想养什么?”
“养……养猫!”
说完后,他眼中泛起一丝涟漪。
他喜欢。
慕容宛莞尔一笑,忙着向门外跑去,边跑边说:“等我一会!”
父亲正在书房里读书品茗。
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立刻搁下书卷,皱眉问道:“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爹爹!”
“怎么?”
“我想养只猫!”
父亲眨了眨眼,微微歪头看着她,她心中一紧,难道父亲不许她养?
半晌,父亲轻轻叹了口气,“你二叔父家狸奴成群,你可去找他讨一只。”
她喜上眉梢,跟父亲道了声谢后,拔腿向外跑去,幸亏父亲喊住得及时。
“记得准备聘礼,让阿雯带你去。”
她愣了一下,“养猫还要准备聘礼?”
父亲像是找到了一个拓宽她知识面的好机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些事可问先生。”
她悻悻地“哦”了一声,便一蹦一跳地去找赵青黎了。
后院书房里,赵青黎正在读书。
他目光温柔如水,倾泻在文字上,读到起兴处,嘴角轻牵,读到不解的地方,那俊秀的眉便微微蹙起,思量后,眉尖便舒展开,化为嘴角的浅笑。
修长白皙的手指软软地搁在书本上,关节处天生粉色,像是少女搽在脸上的水粉。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清秀温柔?
她不忍打扰他,原本想要大声喊他名字的冲动被压制下去,她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看他读书。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他倏地抬起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调侃道:“大小姐喜欢偷窥别人?”
“才没有!”
她着急辩解的样子有些狼狈。
“我是正大光明的看,不是偷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是故意的。”
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其实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不着边际的话,她想说的是——“你不是别人。”
赵青黎笑了笑,“大小姐要读书吗?”
“不要,我要准备聘礼,去二叔父家聘猫。”她一手玩弄着袖口,扭捏着补充道:“爹爹说,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先生。”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挑了一下眉头:“大小姐的先生是谁?”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从未叫过他先生。
“一个书呆子。”
他也不怒,脸上笑意更浓了:“罚你抄三遍《诗经》。”
“啊?”
“三天之内抄不完,就请老爷责罚你。”
他竟然敢威胁她!
她撇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你敢!”
“如何不敢?”
他确实敢,如果他罚她抄书,她不好好听话,被父亲知晓,父亲一定会向着赵青黎,毕竟他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的书生模样,谁也不会相信他是故意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她不及时服软,他也一定不会心软。
她昂着头,“我错了。”
他扬了扬嘴角,“所以,大小姐的先生是谁?”
“是你。”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了面前的书卷,没有要再理会她的意思。
她的脚尖在地上画了三两个圈,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赵青黎,跟我一起去聘猫。”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大小姐喊我什么?”
“先生,请跟学生去聘猫。”
她话音刚落,赵青黎便已经丢下书卷走到她身旁了。
“走。”
阿雯跟车夫交代着路线,慕容宛和赵青黎在马车商量聘礼的事情。
“送盐?”
赵青黎点点头,“盐,糖,茶叶都可以。”
“如果大小姐想讨好小猫,可以送它一串鱼。”
她堂堂侯府千金,就算不给猫铺十里红妆,也要给面面俱到才行,她小手一挥,“都备上。”
她扯开马车帘,对阿雯说道:“阿雯,路过粮油店和鱼摊的时候停一下。”
“是,小姐。”
三个人坐在马车里,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准确的说是她们两个。赵青黎从马车出发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赵青黎。”
他不应。
“赵青黎?”
还是不应。
“先生。”
“嗯?”
阿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慕容宛挥了挥拳头,“笑什么。”
赵青黎眼眸清亮,柔声问道:“大小姐有什么问题?”
“我在想,该给猫取什么名字。”
“大小姐可以根据猫的毛色、长相取名,也可以用自己喜欢的事物来命名,或者从诗词中取也未尝不可。”
她坏笑道:“那就叫它青黎。”
他耳朵边缘一红,嗔怪道:“胡闹。”
见他窘迫的模样,阿雯也跟着开起了玩笑:“这名字好,一听就很有文化。”
慕容宛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附和:“对对对。”
他张口欲争辩,话还没出口,却引来了一声声的咳嗽。
她慌乱地拍着他的背,忙不迭地道歉:“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啊。”
他一边摆手,一边摇头,一边咳嗽。
咳得脸发红,他才平静下来。
她偷瞄了他一眼,说道:“先生今天教我的那句诗,叫什么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就叫它夭夭。”她得意地挑挑眉,“先生以为如何?”
“夭夭有绚丽茂盛之意,好名字。”
她狡黠一笑,“但我还是觉得,青黎更好听。”
赵青黎惨白的小脸微微泛红,兀自清了清嗓子,问道:“粮油店可快到了?”
应慕容宛的要求,路上她买了一袋盐和一袋茶叶,鱼摊没有小鱼了,只有现捞的大鱼,她也不挑,拎上大鱼就上了马车。
二叔父为人和善,但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个怪人,年轻时妻子早亡,从那之后便沉迷求仙访道,家里除了猫,就是各式各样的炼丹炉。
好在慕容胥驰骋官场,颇有作为,弟弟再怎么胡闹,他也能供得起。
到了叔父家,叔父正在院子里逗猫,见到慕容宛后,眼角立刻笑出了皱纹。
“小宛来啦!”
只有叔父会称呼她“小宛”,还有赵青黎故意开她玩笑时,也会叫她“小宛”。
“叔父近来可好?”
叔父笑着点点头,转头便注意到了她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叔父也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图。
“怎么,小宛想养只猫?”
她害羞地笑了笑,使出吃奶的劲儿把手上的盐和鱼提起来,“不知道这些作聘礼够不够。”
“前些日子玉竹生了一窝小猫,不知道小宛喜不喜欢。”
她眼睛睁得溜圆,“在哪?”
“在后院,不过小宛要小心些,小猫怕生。”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一眼就相中了那只瘦瘦小小的橘猫。
“叔父,能给我那只吗?”
叔父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只是这只比较瘦弱,须得好生养着才行。”
“为什么?”
“这只小猫总是抢不到奶喝,营养供不上,自然就弱些。”
她偷瞄了一眼赵青黎,只见他神色凝重,他是不是也觉得这只小猫和他有点像呢?
“叔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养它。”
叔父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反手从猫窝里捏着橘猫的后脖颈把它提溜了出来。
赵青黎的目光一直在小猫身上,到了马车上也是如此,只要她的动作有一点点不温柔,他便要小声嘱咐她,要她轻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