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靖王殿下在线求抱
既然他不听劝,那可就不怪她了。
她双手一松,向后仰了过去。
疼痛并没有随之而来,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腰身,抱着她跌落到了地上。
东方云鹤吃痛地呻吟了一声,嗔怪道:“把头向后仰,是想把自己摔成傻子吗?”
她从他怀里探出头时,东方云鹤的唇恰好碰到了她的额头。
东方云鹤别过头去,命令道:“快去找人。”
她愣了一下,从他身上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寻找着马蹄传来的声音。
“事不宜迟,那畜生还在山上,找不到人,就顺着月亮相反的方向走。”
月亮相反的方向?
她想再开口问时,东方云鹤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伤势极重,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她握紧衣角,加快了脚步。
他死了对她来说该是件高兴的事,为何如今见到他要死了,她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想忙不迭地救他?
要怪就怪他这一世对她太好,让她狠不下心来。
“慕容姑娘?”
陆衡骑着一匹白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弓箭,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静静地望着她。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口就来:
“王爷快不行了!”
陆衡皱了皱眉,“姑娘,大过年的,可不兴说这种话。”
陆大公子,这是重点吗!?
再跟他废话下去,东方云鹤可就真要呜呼在这儿了,她指了指山下边角飘扬的披风,正色道:“王爷就在披风附近,若是王爷出了意外,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撇撇嘴,当年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听闻靖王殿下随先帝出征时,面对敌人十万大军,眉头都没皱一下,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如今一个小小夜猎,岂会让王爷陷入困境?
看披风位置,是在高处,料想眼前这娇生惯养的小女子,断然不会爬树这等粗俗的行为,那披风十有八九是王爷挂的,既然王爷有能力爬树,怎么会出意外?
定是这小蹄子想要坑他,故意说靖王殿下有难。
“我帮不了姑娘,姑娘另请高明吧。”
四下无他人,若是错过陆衡,又要耽误时间,既然她好言相求陆衡不信,那便只有来硬的了。
她坏笑道:“公子不肯帮忙,就别怪我不客气。”
陆衡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护住胸口:“你要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马旁,拽着陆衡的胳膊坐到了马后,陆衡傻了眼,也不制止她,只是嘴里重复问着“你要做什么”。
上马后,她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抵在了他的脖颈上,笑吟吟地问道:“公子要试试这箭是否锋利吗?”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之际,擦到了箭头,凉意顺着喉结传到他的脊背,引得他打了个冷颤。
虽说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夺过箭来,但她是定国公家的宝贝千金,伤了她,对他毫无益处,眼下不如先顺从她,若是王爷无事,便告她挟持少爷诅咒王爷,两重罪过,足够她掉颗脑袋了。
他赔笑道:“请姑娘指路。”
“看到披风了吗?”
他伸长脖子一望,微微蹙眉道:“此处地形崎岖,若要骑马,须从山顶平坡处绕行。”
“绕行岂不是要耽误时间?”
他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瓶青花瓷瓶,“姑娘可抄近路先替王爷上药,我随后便到。”
“好。”
她将药揣在怀里,扯着他的衣袖下了马,走出三步远,又出言威胁他道:“公子若不来,便不得好死。”
他暗暗觉得好笑,牛鬼蛇神他尚且不信,对于这种诅咒威胁,他又岂会放在心上?
“成交。”
等她走后,他双腿一夹马腹,白马一声嘶鸣,向前跑去。
之前他的的确确怀疑慕容宛另有所图,但当她毫不犹豫地接过金疮药时,他才觉得她的话有几分真实。
血腥味越来越浓,地上淅淅沥沥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大片的草地被抚平,还有不少野草被扯出了草根,陆衡断定,这是大型猎物被拖拽的痕迹。
但此次夜猎皇上只下令放入小型猎物,野兔和羔羊,显然不能形成这样的痕迹。
难道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意外了?
陆衡下马用两指肚抹了一下残留在地上的血迹,犟起鼻子一嗅,方才放下心来。
牲畜血。
他心中一惊,暗叫一声不好,那披风挂在山下,想来是靖王殿下碰到了可怕的东西,慌乱之下弃马而逃,滚下山去了、
连靖王都奈何不了,定然不是个简单的东西,陆衡从胸口中取出两块打火石,又随手捡了一个枯树枝,不一会,星子般的火光越来越亮,那枯树枝俨然成了一个火炬。
“王爷。”
东方云鹤眼睛睁开一条缝,从嗓子眼里低低应了一声。
再不医治,这厮恐怕真要死了。
慕容宛跪到他跟前,二话不说就准备撕扯他的衣领,他忽而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做什么?”
她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只要他再用些力,她的手腕就能被他掰断。
“给王爷上药。”
“上药?”他嗤笑一声,“天气寒冷,若把伤口冻伤了,岂不是事倍功半?”
好心当成驴肝肺。
慕容宛撇过头去,“那就不上了。”
他眉眼弯弯,皓齿微露,扯开自己的衣服,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略一用力,将她拉到了怀中。
“来。”
他胸口有一道虬须长的伤口,鲜血原本已经凝固,但他方才撕扯太过用力,又致伤口殷出了血。
这伤口就像是连着她的心脏,每上一次药,她的心就仿佛被撕扯着一般,一阵又一阵抽搐。
上完药,替他整理好衣服后,她额头积攒了一层细汗,但是,上药并没有让他好转,相反,他彻底不省人事了。
“王爷?”
“靖王殿下?”
“东方云鹤?”
他始终紧闭双眼,一声不吭。
难道陆衡给她的是毒药?!
她紧紧咬着牙根,旁人不知道金疮药是陆衡给的,既是如此,她完全可以把药丢在这儿,以此陷害陆衡,说是他杀了东方云鹤,她则趁机溜之大吉,这样既报了仇,又免去一死。
这时,东方云鹤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两根手指,嘴里好像咕哝不清地说了些什么。
她凑近一听,他却将她揽入怀中。
“阿宛。”
“抱抱我。”
他眼角滑下一滴泪,孩子般地央求她。
她怔了一下,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登时愣愣地抵在他的胸口上,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叱咤风云的东方云鹤,嘴里怎么会说出“抱抱我”这种话来?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慕容宛皱起眉头,反握住他冰凉的手,问道:“你冷吗?”
他紧紧抿嘴,似乎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冷。”
心软了吗?
她的的确确心软了,可他口中的“阿宛”是故人的名字,不是她慕容宛,既然他念想的并不是她,她又何必在此自我感动?
她推开了他,站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他身上。
“男女授受不亲,请王爷恕罪。”
她的身影在他眼眸中被牵拉成无数条细线,东方云鹤无奈地笑了一声,声音被扼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有一束火光向着披风渐渐靠近,慕容宛定了定神,看到了手举火炬的陆衡。
借着月光与火星,陆衡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东方云鹤,嗓子喊破了音:“靖王殿下!”
他灭了火炬,全然不顾脚下的坑坑洼洼,忙不迭地跑到了东方云鹤面前。
“靖王殿下!”
陆衡吸了一下鼻子,修长的手在东方云鹤身上摸索一遍。立时涕泗横流。
“殿下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他一边呜呜哭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试着抱起东方云鹤,可东方云鹤人高马大,浑身上下又用不上力气,重得就像个石头。
陆衡盯了慕容宛一眼,红着眼眶埋怨道:“还不过来搭把手。”
她应了一声,走到跟前,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陆衡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去把马牵过来吧。”
她像个什么都干不好的废物,陆衡见了东方云鹤,就像鱼儿见了水,眼里除了他,还是他。
定国公的千金?他丝毫不畏惧。
爹爹的好脾气整个洛城人尽皆知,从来办不出狠事儿,纵横朝堂十多年,虽然手握重权,却无人害怕。
人善被人欺,也不无道理。
她撇撇嘴,听了陆衡的命令,前去牵马。
起初,那白马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任她怎么出言相劝,白马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还冲她翻白眼。
这马怎么跟它主人一个德行。
无所谓,多犟的马她都能驯服。
她狡黠一笑,抚摸着它的脑袋,柔声哄道:“再不听话,下了山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那白马眼眶微湿,冲着慕容宛的脸拱了两下,原本黏在地上的马蹄子倏尔动了起来。
这马还算有灵性。
她拉着缰绳,满意一笑,“真聪明。”
两个人合伙把东方云鹤搭在了马上,可一匹马只能载两个人,陆衡一拍大腿,说道:“等我把靖王殿下送出去,再来找你。”
眼下也只有这样了。
东方云鹤说,如果要出去,就向着与月亮相反的方向走。
那么第一步,是要找到月亮。
此处丛林密布,树荫浓郁,今日又赶巧不是月圆,她爬到石头上,伸长脖子观察良久,才发现鱼钩似的月亮挂在她头顶偏右的位置处。
她心中灵光一现,月亮在她的右边,向着月亮相反的方向走,也就是说,她现在该往左走。
顺着左边的大榆树走了十来米,夜猎场外的大钟突然敲响了。
夜猎正式结束。
这条路光秃秃的,原本铺满地面的杂草已经被踩出了一条明显的路,按道理讲,这条路是出夜猎场的必经之路,可走了半天,她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难道大家都已经提前离开了?
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手心不知何时已浸满了汗,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的神经迅速紧张起来。
况且,那猛兽还在山上,保不准会突然从草丛里蹿出来。
然而,任何人都没办法逃过这个定律,一双铜铃般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青绿色的光芒,皓若白雪的獠牙好像可以随时把人撕碎。
她双腿发软,使劲咽了口唾沫,见那老虎不动弹,她打着哆嗦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捡这根木棍有什么用处。
给老虎剔牙?
不是吧,都快死到临头了,她怎么还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她与老虎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回头再到奈何桥上碰上孟婆,孟婆看到她这辈子是被老虎咬死的,岂不是要狠狠笑话她?
要是孟婆在不给她孟婆汤,来世她便要写本小说,名字就叫做“重生后我被老虎咬死那件事”。
想想就觉得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