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郑听出这唱歌的女子大约有三四十岁左右,不过嗓音委婉动听让人心神荡漾,这人所唱的乃是一首宋词《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听到此处方郑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孔炎凑过来笑着问:
“官家,楼上这小娘子唱的还真是好听,要不咱们去看看。”
方郑当即取笑道:
“没想到你小子年纪不大,还挺花心。”
孔炎闻言顿时涨的满脸通红,有些难为情的说:
“瞧您说的,小的哪有那么多歪心思?这不是瞧您闲的无聊吗?您进去乐呵乐呵,小的我也跟着开开眼。”
方郑摇摇头说: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进去就进去呗!头前带路。”
孔炎闻言当即喜笑颜开的给方郑带路直奔那座小楼。来到楼门口的时候只见两侧分别站着四个身穿灰布衣衫的小厮,这些人见到方郑主仆立即挡住门口喝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
“当然是听曲了,来这种地方总不会是为了撒上茅房吧?”孔炎反驳道。
“我看你是找打。”领头的小厮骂了一句挥手一拳打向孔炎。
孔炎满不在乎的伸出手掌接住,随即只听咔嚓声接连响起,同时掺杂着那小厮的惨叫声。方郑定睛观看只见小厮右手的五根手指已经完全走形,整个拳头就这样废了。其他几人见孔炎刚出手就废了一个纷纷露出惊慌的神情,孔炎怒喝道:
“滚!”
那七个人愣了片刻随后灰溜溜的散去。孔炎回过头对方郑说:
“爷,您请吧!”
方郑当即迈步进了小楼的门口。孔炎回过头吩咐身后的其他侍卫,在这守着,任何人不准进门。众人答应一声学着先前那些小厮的模样分立在左右,孔炎紧跟着方郑追了进去。
方郑一步步踩着楼梯登上二楼,只见对面坐着一位大龄美女,估摸着有三十岁左右,打扮的清新淡雅出尘脱俗,没有半点红尘女子的气息,却别有一番鲜艳妩媚、风流婀娜。
此时这位美女轻抚瑶琴又在唱一首新的《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好词,好词!”方郑赞道。
孔炎不屑的嘟囔道:
“小的怎么没听出哪里好?这女人年纪太大了,还是您陪她聊聊吧!”
听了主仆二人的对话房中琴声立时止住,弹琴的女子朝方郑这边看来,当然还有他身边的一名男客。那男客也差不多三十岁左右,长相也还算凑合,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臃肿的身材,少说也有三百斤左右,与那女子坐在一起活脱脱就是古装版美女与野兽。胖子男客见方郑主仆二人不请自来当即拉下了脸子,怒气冲冲的问:
“今天老子包场,你们懂不懂规矩?”
方郑淡淡的笑着说:
“孔炎,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好嘞!”孔炎答应一声迈步上前,不由分说掐住了胖子的脖子,很是轻松的把他拖到窗口,冷笑着问:
“胖子,小爷今天教教你,这年头拳头硬就是规矩,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让本少爷动手?”
胖子吓的战战兢兢,不过明显很不服气,带着恐吓的口吻说:
“小子,你別猖狂,我爹是扬州城的首富,要是不想死赶紧把本少爷放开。”
“首富?”方郑坏笑了一下吩咐道:
“孔炎,把他放了,既然是首富不妨留他一条命,让他赶紧回去送十万两银子过来。”
“是不是有点便宜?敲诈首富起码也该要一百万吧?”孔炎很是默契的答道。
“这家伙是半个残废,他爹肯出十万两赎回去已经很不错了,放了吧!”方郑带着戏虐的口吻说。
孔炎一把松开胖子说道:
“给你两个时辰,如果两个时辰以后看不到银子你的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趁着我们家爷没有改变主意赶紧滚!”
胖子不再犹豫匆匆的迈步离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猛地回过头喊道:
“你们等着。”
回应他的自然是方郑主仆一阵嘲笑,看看那胖子已经走远方郑笑问道:
“孔炎,仗势欺人的感觉怎么样?”
“真好!”孔炎陶醉的说。
“我觉得也是很不错,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方郑说。
此刻那大龄美女突然说了话:
“二位,你们得罪的可是扬州府第一阔少王天奎,王家财大气粗在朝廷也有势利,他们在扬州横行霸道没人敢管,依奴家看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不妨事,能够一睹姑娘的芳泽也算人生幸事,得罪个把横行乡里的畜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方郑满不在乎的说。
孔炎冲着下面喊道:
“有喘气的吗?给我们爷上一杯茶。”
此话说完不长时间一个打扮俏丽的丫头从下面颤抖着迈步来到楼上,端着一杯茶水送到方郑面前低声说:
“客官请用。”
方郑点点头说:
“你们可以下去了。”
孔炎答应着跟那丫头一起离开。方郑转过头问大龄美女: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奴家李师师。”
方郑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问道:
“你不是跟燕青私奔了吗?”
李师师笑问道:
“燕青是何许人也?奴家并不认识,奴家先夫周邦彦已经过世七年。”
方郑闻言这才想起施耐庵写的是小说,里面的故事不足为信,想到这又缓缓坐在椅子上询问:
“姑娘何以流落至此?”
李师师带着几分惆怅的表情回答:
“先夫生前在南京为官,奴家也随他住在南京,后来先夫病逝在任上,奴家为婆婆所不容被逐出家门,因此流落至此。”
方郑困惑的问:
“据传姑娘不是跟徽宗皇帝有染吗?怎么会嫁给周邦彦?”
“瞧您说的,奴家干的就是这营生,和我们有染的人多了,不过跟皇帝做了几夜露水夫妻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李师师满不在乎的说。
听了李师师的话方郑觉得的确是自己小家子气了,赶紧调整心绪装出一副绅士风度说道:
“据闻周邦彦被称为词中老杜,不知姑娘可否弹唱一两首他的大作?”
“多谢公子谬赞。”李师师说着双手抚琴再一次弹奏起来,这次所唱正是周邦彦的《华胥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