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颐装作不懂,不动声色问:“殿下的意思是?”
她对三皇子阐述计策时,将使用幻境符和云香蛊这样的手段概括成了“苗陵的办法”,三皇子识趣,亦没有多问,向大皇子转述时更是将这一部分略过,全然没提派出的人将如何行动。
没想到大皇子这样心急,竟然直接提出来要让大元人代劳。
皇帝想探苗陵底细还需借他人之手徐徐图之,不知这位大皇子是太过自信还是自负,竟敢把这种事放到明面上谈。
或许是此时杜颐态度过于和善,加之她容貌过人,美得不似寻常女子,竟给了大皇子一种她性子温软/十分好说话的错觉。
大皇子笑容更盛,道:“我知晓郡主出此计谋是打算用苗陵法宝去寻左将军的踪迹,可此事并非像郡主想的那样简单。西京人凶残无比,若是苗陵的兄弟们一个不察……还是让大元的兵士前去好了,郡主认为呢?”
罢了,他又道:“我知晓郡主或许更加信任同族人,可此事重大,还望郡主仔细考虑一下。”
他这算盘打得响,杜颐完整听下来,只觉得好笑至极。她悠然撑起脑袋来,好整以暇望着大皇子,笑道:“殿下真是思虑周全,是我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自愧不如。”
听她这么说,大皇子顿觉掌握更多苗陵秘术是势在必得,强压住想要抚掌的冲动。
先前三皇子由乔春生护卫着去了苗陵,成功将大元与苗陵联姻一事办妥,二人都因此立功,得了不少奖赏,他虽不说,却觉得极其不公平。
不过是乘着马车悠哉游哉晃荡去苗陵说一嘴就能办成的事,功劳都让老三得了,还平白让乔春生得了一个郡主夫人,这好事都让他们二人捞着了,让他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还要装大度算什么事?
依他看,乔春生不过一个小小的世子都能娶得传闻中多么高贵的苗陵圣女作妻子,而苗陵拱手把自家圣女送到大元来当郡主,分明就是向大元低头了。如今,乔春生被西京抓去作俘虏,三皇子实力大损,他若是能趁此机会掌握住苗陵不为人知的秘术,便能够胜过三皇子,离储君之位更进一步。
识时务者为俊杰,苗陵人定能看出三皇子后劲不足,遂了他的意将秘术让出来才是最佳的选择。
大皇子眸中似有暗火燃烧,这火越烧越旺,快要明晃晃地燃到杜颐面前。
杜颐看得清楚,知晓这火名为“野心”。
她于心中冷笑,面上露出了纠结神色,假装迟疑道:“殿下的想法是极好的。不过……”
“不过什么?”大皇子眼睛都睁得更大了些,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急切道:“郡主莫非还有什么顾虑?”
杜颐抿了唇,眼珠子缓慢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到了三皇子身上。
大皇子立刻便明白了,是因为老三在场,面前女子才不好将秘密都说出来!
他看向了三皇子,道:“老三,我同郡主有些谋划……”
单凭杜颐能为了乔春生大老远赶路来西南,三皇子便知晓杜颐不是那等会向大皇子倒戈的人,更别说,他相信乔春生的眼光。于是他也装出一幅纠结的样子,道:“大皇兄,这等大事,我还是知情的好……”
方才大皇子就不要脸皮地跑进来硬要往他在同杜颐商谈的事插一脚,如今他赖着不肯走,也算是有来有往,让大皇子尝尝吃闷亏是个什么感受。
果然,见他摆出这么个姿态,大皇子面上的笑一下就僵了。
他看看三皇子,又去看杜颐,见得少女一脸急色,想来要说的东西非同小可……
绝不能让老三也知晓!
他咬咬牙,起身来走到杜颐身侧,俯下身去,将耳朵凑了过去。
他可看得明白,郡主这模样分明是只想将秘密说给他听,那就别怪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了。
大皇子侧过眸,见三皇子露出讶异神色,胸中一时间被不知名的快感都填满。
皇后嫡出又如何?父皇不偏帮,苗陵人也能看出谁更得势。
这么想着,他耳朵又凑近了些,望三皇子的眼神里带了几分轻蔑。
不过几瞬,感受到少女在耳边的吐息,对于他将要知晓的,属于苗陵的无上秘密,他一颗心痒得厉害,在胸中飞快跳动着。
片刻后,少女在他耳畔开了口。
“殿下,苗陵秘术只有苗陵人可用,若是外人知晓了,下场不会太好。不知道殿下是否娶妃,有没有深入探索苗陵的想法?”
杜颐说话声音听上去很轻,声量却绝对算不上小,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人几乎都能够听见。
且听得万分清楚。
于是众人在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就这么看着大皇子激动之色滞于面上,随即耳根变得赤红,脸色一点一点便得灰黑。
俨然是吃了一嘴苍蝇的样子。
杜颐贵为郡主,身份贵重,巡抚自然是安排了不少下人过来伺候的。此时不知是谁先憋不住,爆发出一声隐忍的笑来,房中一下子传来接二连三的咳嗽声,显然都是在压抑笑意。
大皇子觉得丢脸极了,下意识便扭了头,见得三皇子抬手摸着鼻子都掩不住唇边未收的笑,还有后头下人此起彼伏抖动的肩膀。
一番脸热过后,便是一股被羞辱的愤怒涌上心头。他怒目转向杜颐,却见女子睁着一双大眼,面上没有任何嘲弄之色,便是连一丝笑意都无,而是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似乎正等他答复。
大皇子看杜颐这样子,不可避免地在心中为人开脱起来。
一个苗陵人,或许真不知晓他娶了正妃好几年了……
这么想着,便是生气,也没办法对着认真又无辜的杜颐发作。大皇子干笑了几声,道一句:“郡主真是说笑了。”又转过身去对三皇子道:“三弟,为兄还有些事,你好生招待郡主。”便一溜烟离开了。
他一走,房中顿时安静下来,好半晌,三皇子放声大笑起来,连装样子都懒得。
他对杜颐道:“君主,真么想到你会以这样的方式让大皇兄吃瘪。”
杜颐轻笑,看着长了许多的指甲,道:“真没想到大皇子竟然这样不会说话,我也是没法子才那么说的。”
她自然知道大皇子早就有了正妃,用这样的话挤兑大皇子,便是想叫人知晓,不是随便耍耍嘴皮子就能空手套白狼的。日后大皇子若是还想从她这打听苗陵的秘密,今日之事便会在他脑中重演,让他行事前掂量掂量,别总来她面前闹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