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实意笑过了,三皇子正色起来,对杜颐道:“郡主,既然此事你已有了详尽的谋划,准备妥当时便同我说上一声,我派一队人作掩护,送你的人出城。”
他十分识趣未提及杜颐具体打算用什么手段避开西京兵士的巡逻去搜寻乔春生,给过这么一个保证后便告了辞。
一时间房中静下来,唯有洒扫下人打扫房屋所发出的轻微声响。
杜颐填过肚子后,让阿欢叫人去同领队长老通传一声,要尽快将参与到搜查的人挑选出来,待她确认过没问题后,即刻便出发。
她歇息过一刻钟,准备往苗陵人所在的营地行去,秦都督随了三皇子去谈论乔春生被俘后落下来的布防事宜,特遣了两个墨羽卫跟着保护她。
杜颐暂住的地方是西南当地富商受了巡抚号召让出来的,尚位于城内,而军队驻扎的地方在城外。几个月下来,当地人饱受战争阴影困扰,几乎都静居于家中,大户人家出行所用的马车,大半被征去改装成兵器,得知杜颐要出行,巡抚急急忙忙从不知何处寻了辆破旧的马车来。
“郡主见谅,”巡抚一脸的歉意:“您看,我们这儿,实在是没什么条件……”
如今西南城内百姓轻易不出城,在城内城外来往的,不是大皇子、三皇子这样的人物便是通传前线消息的士卒,他们大都直接骑马,乘马车的已然稀少了。
战争残酷,杜颐是理解的。她对巡抚道:“有劳大人。”
巡抚立马摆起手来:“不敢不敢,郡主是来救左将军的,是顶顶的大好人,是我招待不周。”
一连数十天都埋头于安抚百姓、配合两位皇子及军队的行动,巡抚早就忙得脚不沾地,此时杜颐站在这里肯听他说话,他便一下子没收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心里话,尤其赞了乔春生是如何守护西南百姓的,言语间欣赏又惋惜。
“左将军那样好的人,怎么就会落到西京人手里……”说罢,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是谁,懊恼地拍了头,对杜颐道:“我失言了,郡主莫怪。左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杜颐听了他的话有瞬间的失神,听得他道歉,思绪才被拉了回来。她露出一个温柔浅淡的笑,安抚巡抚:“我明白大人的意思。如今战事紧急,大人费心守着满城百姓才是真的辛苦。”
巡抚连连摆手:“郡主抬举我了。”
又同他谈了几句,杜颐才上了马车,往城外驶去。
出过城门后,便是大片明显荒芜的景色。据驾车的车夫所说,从前城门口也是极其繁华的,只是自几月前西京人忽然的袭击,这才成了这般模样。
一路行至驻军所在的营地中,人声渐渐大了起来。领队长老早就等候多时,见她到了,命人为她拿来一件厚重的外衣,阿欢见状,接过这外衣,经得杜颐同意后将其披到了杜颐肩上。
领队长老将杜颐带到了苗陵所属营地,听得一声又一声的“圣女安好”,几人拐进了最里处的营帐。
营长内,早有几个苗陵人候着,见得杜颐来了,纷纷要行大礼。
杜颐及时制止了他们,道:“诸位愿意站出来,实在感谢。”
为首的一个黑皮肤少年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又大又白的牙齿来。他脸微红了,挠着头道:“左将军是爱国为民的好人,又是圣女的夫婿,我们能有这个帮着寻人的机会,又哪里有推脱的道理。”
他这么说,其余的几个少年都张嘴笑起来,齐刷刷望着杜颐。
杜颐的心在这一刻忽然一热。
领队长老的态度依然说不上和善,他冷着脸一一介绍几位连夜挑选出来的少年:“他们自小在山中养着,都是手脚灵活、身手极为灵巧的。若是手上秘术都使干净了,想来在林间穿梭的本事也够迷惑住西京人了,保命应当不成问题。”
苗陵地势险要,多山林,不少苗陵孩子都是被父母放养至山中,练得一身的翻山好本事。而大元多陆地,西京多大漠,一边骑术极佳,一边近战奇强无比,都在这方面上远远不及苗陵。
听领队长老这么说,杜颐心安了些。她让几个少年展示了一番身手,确定了几人确实是行动敏捷之人,这才点了头。
便见领队长老郑重从怀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来,这是他按着杜颐吩咐昨晚就备好的。
他先给几人分了几支火折子,随后自信封中摸出了小叠符咒,两张为一份,递到了几人手中。待几人将火折子同符咒收好后,他从信封中抽出来一串锦囊,小心地一一为他们系到脖子上。
确认过锦囊牢固,不会脱落后,他立到这几个年轻人面前,严肃道:“诸位,此行绝不简单,还望你们能够认真对待。”
“幻境符玄妙,云香蛊贵重,这等秘术绝不能叫外人掌握了去,尤其是敌对的西京。”他的眼神有几分冷酷,语气亦是硬邦邦的:“寻不到左将军是一回事,请诸位务必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西京人窥得独属苗陵的荣耀。”
苗陵不同于大元和西京,先人能够研究出玄而又玄的咒术、蛊术与毒术,一直被苗陵人认为是上天赐给独独属于的礼物,这是一种不容许任何外人窥探、亵渎的荣耀。
年轻人对于此事自然是拎得清楚,连声应过后,将锦囊珍而重之塞到了衣襟里面,又将符咒放到随手就能拿到,又不至于掉落的地方,眼神中写满了昂扬斗志。
能被圣女信任,乃是真真的荣幸。
这边一切准备妥当后,杜颐领着人去寻三皇子。三皇子同乔春生一样爱马,早早准备了好几匹上好的快马让几个少年挑选,秦都督立到他身后,领了一队装扮干练的墨羽卫。
不多时,马蹄声踢踏,一路尘土飞扬,或黑或白的背影在马背上晃荡,一下就被浓烟掩住。
望着这些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杜颐转过身对三皇子道:“多谢三殿下相助。”
“郡主不必同我说这样的话。”三皇子苦笑一声:“春生是我好友,更是大元忠臣,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就这么放弃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