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他的视线，于氏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意识到这不过一个七八岁的毛孩子，腰杆不禁又挺了起来，双手叉腰，“老娘教训自己的甥女，关你个小野种什么事。”

　　吴三娘说元宝是她的义子，于氏却是不信的，要只是义子，怎么可能舍得花钱送他去学堂。她的心里笃定元宝是徐朗的私生子。

　　绾绾本来在抽抽嗒嗒哭呢，听到她这话，一把将哥哥拉到身后，抬头狠狠地瞪着于氏，“不许你这么说我哥哥，你是坏人！”一边往外推她一遍大喊，“你走，我们家不要你了！”

　　于氏火气上涌，巴掌已经举了起来，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吐着舌头流口水的大黑狗，她默默地放下了手，咬牙切齿道，“你这没良心的小蹄子，我是你亲舅母，你怎么向着外人。”

　　绾绾根本就不听她的，一个劲把她往外推，最后干脆扛了一把扫帚，将于氏母女往出扫。

　　“你这小蹄子，还敢动手，看我不……哎呦……”于氏母女节节败退，直退到大门口，遇到了推门进来的吴三娘。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条猪肉。

　　看到几个人都站在院子里，院子里乱糟糟的，说一句鸡飞狗跳也不为过。

　　看到吴三娘，于氏仿佛看到了救星，大哭着扑到她跟前，“妹妹啊，翻了天了，你闺女联合那野种要打死我呀！”

　　拿着扫把的绾绾：“……”

　　给她扶着扫把的穆华琰：“……”

　　正要问发生什么事了的吴三娘听到“野种”儿子，瞬间冷了脸，用力甩开于氏搭在她胳膊上的双手，“嫂子，请积口德，元宝是我的义子。”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

　　“绾绾，还不快把扫把放回去！”

　　绾绾和哥哥对视一眼：阿娘好像没生气哎，她扛起扫帚，哒哒小跑着将它放回了原位。

　　吴三娘这才回头看向于氏，淡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嫂子你一把年纪了，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一张嘴就是死啊活啊的，让邻里听见了，少不得议论嫂子这么多年难得来一次我们家，到底是来走亲戚的，还是来寻仇的。”

　　于氏状还没告呢，倒是被她一通说教，脸上的肥肉气得抽搐，“你怎么不先问问你那宝贝闺女做了什么！”

　　听到她的话，吴三娘点点头，来到绾绾跟前，弯下腰看着自家小闺女，突然严肃，“你做什么了？”

　　绾绾委屈，哽咽道，“阿娘你怎么不问问舅母做什么了。”

　　吴三娘再度看向于氏。

　　罪证还在锅里煮着呢，于氏目光闪烁，“我干什么了，我就是看那两只兔子养得不错，想着晚上加餐。妹夫每天下地那么辛苦，孩子们都在长身体，不吃点荤腥怎么成？兔肉在锅里炖着呢，这会子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有理了，挺直了腰板，经过吴三娘的时候，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妹妹呀，你也太不知道疼人了，怪道妹夫不把你放在心里呢。”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元宝身上瞟。

　　这女人不经同意就将女儿费心养的兔子杀了，吴三娘本就气郁，这会又听到她这么说，突然就不想继续忍着了。

　　她和这个嫂子一起生活了整整五年，如何能不知道她的想法，转身将手里的猪肉递给绾绾，“拿去厨房。”然后钻进正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蓝色包裹，正是于氏那天来的时候带的。

　　她疾步走到于氏跟前，将包裹狠狠扔到她的身上，“咱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座大佛，嫂子还是请回吧。”不等于氏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门外。

　　大门“哐”一声在她眼前关上。

　　“吴翠娘，我是你亲嫂子，你就是这么对你长嫂的？你对得起咱死去的爹娘吗！”吴氏在门口骂骂咧咧，引来了一群围观的人，她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对着围观的村民控诉吴三娘是个黑了心肝的，说的话极为难听。

　　背靠着大门的吴三娘听到她骂自己的话，气得浑身颤抖，却是始终没有开门。

　　“阿娘。”

　　看到站在身前的女儿，吴三娘连忙抬起袖子擦了眼泪，“怎么了？”

　　“我错了。”小姑娘低下头，一脸的愧疚。

　　吴三娘深吸一口气，眼里染上几分笑意，“错哪了？”

　　“我不该动手推舅母。”她不推舅母，就不会闹起来，阿娘也不会将舅母赶出去，舅母也不会败坏阿娘的名声。

　　吴三娘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别乱想，我赶你舅母走，不是你的原因，是她实在太过分。”说到这里，她的眸子一暗，于氏竟会觉得元宝是夫君的私生子，眼盲心瞎了吧。

　　至于名声，早就被她的好嫂嫂败光了。

　　听阿娘这么说，绾绾眼睛一亮，抱着阿娘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门外的声音传了进来。

　　“这是谁啊，怎么堵徐家门口？”

　　“说是徐家婶子的娘家嫂子。”

　　“绾绾娘的娘家人不是死尽了，怎么突然冒出个娘家嫂子？”

　　“是啊，这么多年了，从没见徐家婶子回过娘子，也没见有娘家人来走亲戚。”

　　“瞧她那样子，八成是哪里来的疯子。”

　　于氏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方才说话的小伙子破口大骂，“你说谁是疯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吱呀”一声，徐家的门从里面打开，绾绾小小的身子钻了出来，颤巍巍来到于氏跟前，将手里的干粮捧到她眼前，“大婶，这是我娘给您的。”

　　“谁是你大婶，我是你舅母！”说着又要朝绾绾扑过去，结果被看热闹的人拦住了去路，绾绾趁机溜走，关好门，对上阿娘和哥哥两双含笑的眼睛，吐了吐舌头。

　　门外闹了一阵，于氏朝着徐家大门狠狠啐了一口，拽着女儿骂骂咧咧地走了。

　　兔肉的香味从屋子里散发出来，绾绾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连忙伸手捂住，“阿娘，元宝哥哥，我们去吃兔肉吧。”说着一手拉一个，拽着他们往厨房走。

　　穆华琰眉头微挑，“不难过了？”

　　“难过啊。”

　　只是已经煮了，她难过也没用啊，还不如让它们来填饱自己肚子，这样她的难过还能少一点。

　　翌日，穆华琰刚进门，书袋都没来及放下，就被绾绾拉着往外走，“我们去哪里？”

　　“捉野兔。”兔子没了，还可以再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