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护犊子的庄老夫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允徵他这样,我……”
没耐心等那老头子,磕磕巴巴辩解。
庄老夫人直接打断了他。
“说不清楚就别说了。”
“再来,我家允徵,何时不敬你了?他不过是陈述事实。难道你当时在现场了?老身未曾在现场看到你,允徵说的就是实话,他何错之有?”
说完最后一句,庄老夫人稍作停顿,话锋一转道。
“反倒是你。你当着一众长老的面,讥讽我家允徵没教养。你就有教养了?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却没有一点长辈该有的样子!”
“敬人者人恒敬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啪!”
庄老夫人一把将手中的佛珠串,砸到了桌面上。
珠玉与桌面,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声响。
众人皆是一骇。
“为老不尊,你又成何体统?!”
庄老夫人呵声冷冷,极强的威严,慑得全场一片静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心有灵犀一般,把头压得很低。
那老头子被庄老夫人,呵斥了一通,脸上躁得慌,心里堵得慌。
可他是敢怒不敢言,也只能学着众人那样,低垂着脑袋,不言不语。
正堂一片死寂。
门外有风声吹过,也一清二楚。
庄幼清偷偷瞄向庄老夫人,后者正在看着谁。
顺着庄老夫人的视线去看,庄幼清便看到了,庄允徵的背影。
虽然看不清,庄老巫婆此刻的眼神,但庄幼清猜,她的眼神里大概带着担忧。
庄幼清别开了视线。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庄老夫人主动,为谁撑腰。
原来这老巫婆,也会如此在乎某个人。
庄幼清以为,自己会有一些情绪。
可她却是出乎预料的平静。
连庄幼清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但转念又想到,她的真是年纪,已接近不惑。
不惑不惑。
不被外事外物所迷惑。
庄幼清眸色淡淡。
周围依旧安静,连金雅如都低着头不吭声。
酝酿好的情绪,逐渐消退,庄幼清觉得有些无趣。
庄允徵也没有想到,庄老夫人竟然,会为他,驳斥了族中长老。
他忍不住用愕然的眼神,望着坐在高堂首位的庄老夫人。
即便是在生气,老妇人的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肃然。
但在接触到,庄允徵的目光之时,庄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慈爱。
被庄老夫人,训斥了一通的老头子,顿感颜面全无。
他涨红着一张老脸,气恼道:“堂,堂嫂,你这,这未免太过纵容,这孩子了!就算他所言是事实,但你听听他那口气,可有半分敬重?”
话已至此,对方却还不依不饶的,庄老夫人摆出了,毫不掩饰的厌烦神色。
“那就如你所说,让我家徵儿,与你赔个不是,不就成了吗?”
那老头子蹬鼻子上脸,“庄允徵不敬尊长,有违庄家祖训,这可不是,他道个歉就能轻易过去的!”
“呵。”
老头子的话音才落,一声冷呵便随之响起。
众人条件反射似的,循着那道冷呵,看向了眼眶通红的庄幼清。
老头子紧皱眉头,不满道:“庄幼清,你笑什么?”
庄幼清缓缓抬眸。
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那老头子。
后者被她看得心惊肉跳。
仅有一点血色的双唇,微微张开,“我被大伯母刺伤,险些丧了命。五叔公却觉得,只要大伯母道了歉,我就必须原谅她。”
“但五叔公却死揪着,不愿意原谅,言语略有失当的允徵。”
“原来,在五叔公心中,我的性命如此的轻贱,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便可以抵过,我受过的伤痛。”
“在您看来,我这庄家大小姐的命,是不是轻如鸿毛?”
庄幼清字字冷沉,幽暗的眼瞳中,写满了嘲讽。
那老头愣住了。
他压根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进入了,庄幼清为他设好的“圈套”。
庄幼清的质问,在他的耳边回响。
老头明白,此时此刻,他应该立刻否认,庄幼清的说法。
如果他此刻不解释清楚,那他今日所说,必然会被小人,告到庄骁那边。
庄氏族全族,之所以有今日之荣耀,八成的功劳,都源自于庄骁,和庄幼清的兄长。
得人庇护和恩惠,却对其亲女,肆意践踏羞辱。
这不止是忘恩负义,这是对庄骁的挑衅。
一想到庄骁那双凌厉的,饱经风霜的眼睛,老头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那可是庄骁啊。
那是被成国的百姓,奉为“战神”的人物。
如果自己真的惹怒了他,庄骁能否念及亲缘,留他一条性命,尚且是未知数。
最重要的是,即便庄骁年长沉稳,能顾念与他的几分亲情,可他的儿子呢?
那位三进三出敌营,亲手将敌将首级,插到旌旗上挥舞的庄小将军,能放过他吗?
右眼皮狂跳不止。
老头只觉得头重脚轻。
他真是糊涂了。
真的真的老糊涂了。
他收下金雅如,那一箱子银两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庄幼清背后还有一个庄骁啊!
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幼清啊,你,你这是误会,五叔公的意思了。五叔公,五叔公并没有一定要你接受……”
老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试图浑水摸鱼,但庄允徵又出声了。
“不,五叔公,我记得,您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
庄允徵面无表情地,迎上了那老头儿,扭曲的面色。
“您方才是这么说的。‘长辈都放下身段,给她道歉了,她还想怎么样?’。”
“五叔公,您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是在指责,阿姊她不知好歹吗?”
没有想到庄允徵,竟然会把自己,随口说出的话语,记得一字不差,那老头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非常之“精彩”。
还没等老头想出话语,应付庄允徵,庄幼清的诘问,接踵而至。
“五叔公,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您是长辈,这句话,您不会没有听说过的。”
“您分明知晓这个道理,却还是要逼着我,去原谅伤害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