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仵作张
庄幼清描述得细致,金雅如立刻有了画面感。
想到那混着血液,和污秽物的肠子与脏器……
金雅如干呕了几声,蹙眉道:“这验尸,怎么跟杀猪似的?”
庄幼清笑道:“大伯母若是担心,那场面血腥,可将此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
看金雅如面露犹豫,庄幼清云淡风轻道:“方才祖母也说了,希望这事儿能早些结束。”
“老夫人的意思,想必也是大伯母的意思吧?
庄幼清目光灼灼,像是能将金雅如看透。
后者的表情变了一变,强撑着表情,笑了一笑。
“那,那是自然的。毕竟,此事,事关庄氏的名声。当然是越早查清越好。”
庄幼清抿唇微笑,金雅如扯住嘴角,“我,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别的事情。出事的,毕竟是你苑里的丫鬟,你作为主子,该负起责来。”
慌乱之余,金雅如还是努力端起,一副长辈架子,庄幼清笑笑不说话。
金雅如抬脚要走,庄幼清环抱着双臂,朝向对方,略有些狼狈的背影。
庄幼清喊住了她。
“大伯母,请留步。”
金雅如不情不愿地,停下了步子。
但她只是背对着庄幼清,没有回身,“何事啊?”
“大伯母,侄女我没什么处理下人的经验。故而,想向大伯母讨教。”
“像这种,蓄意勾引主子的奴才,按照府里的规矩,是该怎么处置?是卖到窑子里?”
“还是说,关笼沉塘,至其毙命。”
庄幼清语气森森。
金雅如瞪大了双眼,“关笼沉塘?你……”
金雅如被庄幼清说出的话,给惊到了。
她自觉不是个好人。
但还不至于,像庄幼清一样,动辄就要人性命。
金雅如眼神复杂地,看了庄幼清一眼。
“或卖到窑子里做妓,或送到郊外庄子里,让她离得远远的,好好长个记性就成了。”
庄幼清故作惊讶,“这样就行了?这前者先不说,单是送到庄子上,干农活做苦力,这罚得未免太轻了一点。”
金雅如闻言皱眉,“那你还想如何?再多一条人命案子?你是一点都不长记性啊。”
听到金雅如的话,庄幼清蓦然笑了一笑,“大伯母。”
“我确实不怕身上,再多一条人命官司。”
庄幼清直勾勾地,盯着金雅如的眼睛。
“若您不相信的话,大可以试试。”
庄幼清的视线阴冷,语调又缓又沉。
金雅如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分外心慌。
她总觉得,庄幼清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但她又觉得,庄幼清不该如此聪明。
思绪混乱,金雅如心烦意乱。
顾及着自己的长辈架子,金雅如假作镇静地,留了一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接着,她便像是脚底抹油一般,快步走下了,堂屋前的台阶。
看着金雅如落荒而逃一般的背影,庄幼清微微凝眸。
…
*夜色漫天时,庄幼清独自一人,穿过小径,来到了后边的侧门处。
府里的下人,和请来验尸的仵作,正在一旁的草棚底下吃茶。
见有人过来了,他们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小人给主子请安。”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庄幼清颔首,问他们道:“哪位是张仵作?”
挎着一个布包的灰衣男人,向庄幼清拱了拱手,恭敬应答。
“在下就是仵作张。”
“辛苦张仵作跑一趟了。”
庄幼清取出一吊银钱,递到了张仵作面前。
后者又拱了拱手,才伸手接下那吊钱,“多谢庄小姐。”
“这是给你的。”
庄幼清又将手里,剩下半吊钱,给了那跑腿的小厮。
后者受宠若惊,连说了好几句“谢谢”,才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半吊钱。
“尸体呢?”
小厮回答道:“在那边草棚里,放着呢。还好现在天气不热,要不这尸体都得臭。”
说话之间,小厮就领着庄幼清,来到了右手边的茅草棚。
稀稀拉拉的茅草堆上,横躺着一个,裹着白布的柱状物。
还没有走近,庄幼清便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着,隐隐的臭味。
这是庄幼清第一次,闻到尸体的腐臭味。
像多种排泄物,混合着臭鸡蛋,与鱼腥的浓烈气味。
尽管庄幼清用手掩住了口鼻,但那气味还是冲进了,庄幼清的鼻腔之间。
庄幼清眉头紧皱。
她强忍着,胃部的抽搐感,疾步走向了,旁边的空地。
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庄幼清才勉强,压下了反胃的感觉。
张仵作跟了过来,见庄幼清的脸色不太好。
他拱手道:“庄小姐千金之体,肯定是受不了,这尸体的臭味。您无需勉强自己。”
末了,张仵作又补了一句,“验完尸后,小人会如实,将所得的情况,告知给您的。”
听到“如实”二字,庄幼清稍稍侧眸,扫过张仵作。
后者抬起头,对上庄幼清的注视。
“庄小姐,小人受过庄老爷的恩惠。”
庄幼清轻轻挑眉,没有说什么。
张仵作从袖中,摸出了一块银元宝,“这是来寻小人验尸的人,拿给小人的。”
“与这银元宝一道,交到小人手里的。还有这个。”
一张纸条,递到了庄幼清面前。
“死于杖刑。”
接过纸条的庄幼清,缓声念出了,纸条上的四个大字。
“呵。”
庄幼清哂笑。
她用两指,夹着纸条,轻轻晃了一晃。
张仵作:“虽然这话,不该由小人来问。”
“但,小姐,您是得罪了哪位吗?”
庄幼清笑了笑,“得罪?”
她别过脸,望向不远处的庄府宅院。
“这府邸,是我父亲加官进爵之时,圣上御赐的宅院。”
张仵作连忙低下头,“是小人说错话了。还请小姐见谅。”
"你并没有说错什么。”
庄幼清收回视线。
她扬起手中纸条,“这个,谢谢你。”
说完,庄幼清又要,给张仵作拿银子。
后者立刻出声制止道:“大小姐,这使不得。”
张仵作义愤填膺,“张某今日所为,非为钱财。只是不忍看他们,如此欺负小姐。”
庄幼清问道:“你可还记得,给你纸条的人,长什么模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