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轻”的处罚
预料之中的消息,庄幼清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杏雨眨了眨眼,小嘴一瘪。
“小姐,你怎么不惊讶呢?”
她还以为,小姐会和她一样,感到十分惊奇呢!
“惊讶?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庄幼清慢慢悠悠地,从桌上的果盘里,捻起了一颗晶莹的紫葡萄。
杏雨撅起了嘴,伸手拿过,庄幼清手里的葡萄,一边剥皮,一边说道。
“府中上下谁人不知,老夫人最疼爱的,便是瑛儿小姐。”
说完这句,杏雨露出了,忿忿不平的表情。
她以极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明明我家小姐,也是老夫人的孙女,怎么老夫人就那么偏心……”
杏雨说得非常小声,显然是不想让庄幼清,听到这句话。
但是,庄幼清却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了。
可庄幼清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默然接过了,杏雨递给她的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果肉,将葡萄塞入口内。
葡萄酸甜正好,汁水充沛。
见庄幼清喜欢吃,杏雨又拣了,一颗个大的,继续剥皮。
“这么多年了,瑛儿小姐,也不是没有犯过错。可任凭谁告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也没有罚过,瑛儿小姐,也未曾对她说,一句重话。”
“今日之事传出时,府里上下,都十分震惊。”
“毕竟瑛儿小姐,昨日才闹了自杀,按道理,老夫人该哄着她才是,可这老夫人,却罚了瑛儿小姐。”
庄幼清托着腮,咀嚼着葡萄果肉。
“老夫人罚她什么了?”
杏雨眼珠一转,仔细回想道:“奴婢听说,老夫人好像,好像是罚瑛儿小姐,抄了,抄了一遍,什么女,什么择菜?”
庄幼清被杏雨逗得一笑,她压住笑意,“什么择菜?你说的,应该是《女则》吧?”
杏雨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小姐说的这什么《女则》。”
“老夫人下了命令,说不抄完,就不许瑛儿小姐踏出府。”
杏雨刚说完,庄幼清便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嗤笑道:“罚抄一遍《女则》?这算是哪门子惩罚?”
杏雨道:“奴婢听说,那本书可厚了……”
庄幼清敛眸。
看来这老巫婆对庄瑛儿,确实是有几分真情实意在的。
毕竟,她对自己最轻的惩罚,也是罚抄《庄氏家训》五十遍。
庄幼清心内冷笑不止。
对于那段罚抄经历,庄幼清至今记忆犹新。
…
那五十遍的《庄氏家训》,她抄了整整两天两夜。
笔杆将她的指腹和指测,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她疼得不行,却还是忍着疼,抄完了那五十遍。
然而,当她将厚厚一叠的纸张,交给老巫婆时,她只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便将她辛辛苦苦,抄写好的东西,随手丢进了火盆之中。
不仅如此,老巫婆还以“字迹潦草”为由,要她重抄那五十遍,还斥责她“态度不端正”,又让她多抄了三十遍。
整整一百一十遍。
抄到最后时,庄幼清的手,颤得连笔都握不稳。
那次过后,那老巫婆让她抄什么她便在她面前,烧毁那本书。
她把老巫婆气得半死。
后来,老巫婆便换了其他法子,来折磨她。
…
想到那时的委屈,庄幼清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饱满的葡萄,在她的手指间,便成了碎裂的果肉。
杏雨一声惊呼,“小姐,葡、葡萄……”
听到杏雨的呼喊,庄幼清才回过了神。
指尖传来黏腻感,庄幼清松开了手指。
被捏的稀烂的果肉,“啪嗒”一声,落在了桌面上。
看着已经辨不出原形的葡萄,庄幼清的眸色沉沉。
“小姐,您等等,奴婢这就收拾。”
说完,杏雨用手里的手绢,包住了葡萄果肉,又擦了擦葡萄果肉,残留蔓延的汁水。
桌面上还是留下了,很明显的黏腻水渍。
杏雨正要去擦,庄幼清却阻止了,她的动作。
“等一下,先别擦。”
庄幼清侧过身,目光停在了,那滩水渍上。
杏雨好奇,也向着桌面看去。
“小姐,您在看什么?”
杏雨惊讶道:“这桌上怎么有,这些细小的刻痕?这是谁不小心,划到了桌面吗?怎么也不上报给府里,叫人来给换张新桌子?”
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刻痕,看了一会儿,庄幼清轻呵道:“原来是这样。”
“小姐,你在说什么?什么这样?”
“你仔细看这个刻痕,能看出什么吗?”
顺着庄幼清,手指的方位置看去,杏雨不解。
因为在她看来,桌面上只是有一堆细密,且杂乱无章的刻痕。
除此之外,她并没有看出,其中有什么门道。
见杏雨满脸困惑,庄幼清也不为难她。
“是谁负责这间屋子的,日常清扫工作?”
杏雨想了想,“好像是绿棉,也好像是别人……”
对于杏雨迷糊不定的用词,庄幼清挑了挑眉,“好像?”
杏雨察觉到了,庄幼清的不悦。
她连忙低下头,歉意道:“请小姐恕罪。奴婢尚未将苑中,所有人的职务范围,以及负责区域调查明确。”
“为何?”
杏雨不言不语。
庄幼清拧眉,加重了语气。
“杏雨。”
小姑娘跪了下来,“是奴婢无能。”
看杏雨微垂的眼梢,庄幼清冷声一“呵”。
“究竟是你无能,还是那些人,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听到庄幼清的话,杏雨猛地抬头。
她愕然道:“小,小姐,您,您怎么会知道?”
看着小姑娘,稍微有些泛红的眼眶,庄幼清无奈叹息。
“我怎么会不知?”
庄府之中,拜高踩低、恃强凌弱等其他现象,已是屡见不鲜。
前世,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见识过,那些下人的丑恶嘴脸。
这些个下人,连她这个正经主子,都敢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是像杏雨这般,年岁小,又是没什么,狠心思的小姑娘。
…
被庄幼清戳破实情,杏雨仰起头,对着庄幼清勉强一笑。
“说,说到底,还是奴婢无能。是奴婢的过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