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坦白
慕歌思忖再三,觉得身边至亲之人,终究不该被全然蒙在鼓里。尤其是外公陶丞相,她既不愿长久欺瞒,也需为日后可能长久的离宫寻个合理的依托,更盼着在将来某日,当不得不面对容育之乃至更复杂的局面时,外公能成为她的助力与后盾。诸多考量下,她决定将灵力的秘密向陶丞相和盘托出。
心中既定,慕歌便带着小桃前往盛衍宫。行至半路,却见景奚静立廊下,衣服换过了,似乎正要往同一方向去。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慕歌下意识想开口,却见景奚已默然转身,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前行。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轻轻回响。小桃跟在身后,看着这对明显别扭却依旧同路的主子,大气也不敢出。
至盛衍宫,他们未令宫人通传,悄无声息直往东暖阁。
抵达东暖阁,小桃依慕歌吩咐,前往宴席悄请帝后与丞相,并切记不可惊动旁人。
未几,元隆帝、皇后与陶丞相便匆匆而至。
慕歌见三人入内,当即屈膝请罪。景奚亦随之在她身侧沉默躬身。陶丞相见外孙女大病初愈的模样,心疼不已,忙不迭上前搀扶,目光掠过一旁的景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元隆帝与皇后则顺势先将景奚拉到身边,三人默契地退坐一旁,静观祖孙叙话。
“你这丫头,到底是何病症?问你父皇母后,也只道需静养,讳莫如深。我可是你亲外祖,难道要瞒我一辈子不成?”陶丞相将慕歌扶至软榻坐下,语气虽带着责备,眼中却难掩关切。
“外公,是歌儿不孝!”慕歌欲再度起身下跪,却被陶丞相一把按住。
“身子不适就好好坐着,动不动就跪,当外公是吃人的老虎么?”陶丞相瞪她一眼,满是心疼。
此言更添慕歌心中愧疚,她不再犹豫,抬眸迎上外公的目光,轻声道:“外公,其实……歌儿并非患病。”
“什么?”陶丞相闻言一怔,眼中闪过惊疑,若非患病,帝后此前言辞又作何解释?
他神色转为凝重,声音沉了几分,“告诉外公,你究竟去了何处?所为何事?”
“外公莫气,歌儿并非存心相欺!”慕歌愧然垂首,继而将灵石觉醒后这两年来的经历缓缓道出,只隐去了前几日与景奚相关的实情,仍以灵力修行需闭关掩饰。叙述间,她能感觉到身侧景奚投来的目光,但她没有回头。
一旁元隆帝与皇后见慕歌竟对陶丞相坦诚至此,心中虽讶异,却并未阻拦。他们相信女儿自有考量。
“……事情便是如此。歌儿并非前往行宫养病,实是去修行灵力。只因此事过于惊世骇俗,恐引小人觊觎,父皇母后才以养病为由遮掩。”慕歌言毕,惴惴不安地望向陶丞相,却见外公凝眉捻须,陷入沉思,并未如预想中动怒。
“外公?”慕歌试探着轻唤。
陶丞相恍若未闻,兀自沉吟。良久,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似是想通了什么关窍,缓缓颔首,喃喃道:“原来如此……这世间竟真有此等玄奇之力。看来,当年那桩旧事,并非虚妄啊……”
“旧事?”慕歌不解。
陶丞相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回忆:“约莫二十多年前,我奉旨巡查边境,曾于善仁寺盘桓。一日,与寺中方丈共同救下一人。那人被发现时,满身重伤,脏腑受损,眼见是不活了。谁知当夜,他周身竟泛起一层朦胧的紫色光晕……”
紫色光晕?
慕歌心中猛地一凛,几乎要控制不住看向景奚的冲动。景奚的灵力,正是深邃的紫色!而二十二年前,恰是景奚满月,其父满身是伤,离奇失踪之时!
陶丞相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道:“……那光晕流转之处,深可见骨的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我与方丈皆惊为天人。然而次日天明,那人便踪迹全无,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您是说,您早就知道这世间存在这种……非凡之力?”慕歌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道。
“亲眼所见,岂能不信?”陶丞相叹道,“只是此事太过离奇,且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无从查证,我便将其深藏心底,从未对外人言及。今日听你之言,方知那并非孤例。”
他看向慕歌,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恍然,却独独没有责怪,“你隐瞒此事,是应当的。怀璧其罪,若被心术不正之人知晓,必生祸端。外公……很欣慰你愿意告诉我。”
“外公!”慕歌没想到外公非但不怪她,反而如此理解,心中感动莫名,声音不禁带上了哽咽,“谢谢您……谢谢您不怪歌儿!”
“傻丫头,与外公何须言谢?”陶丞相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发,随即神色一正,肃然道,“你既得此机缘,承袭此力,但求你谨守本心,善用此力,万万不可恃强凌弱,为非作歹!你可能答应外公?”
慕歌闻言,心头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归来后的一些不得已之举。她能感觉到身侧景奚的目光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不伤人么?有些时候,恐怕已难完全恪守此条了。
慕歌抿了抿唇,迎着外公殷切而严肃的目光,终是郑重颔首:“外公教诲,歌儿铭记于心。必当恪守本心,善用灵力。”
她心中默言,我所行之事,皆为守护与自保,绝非为恶。外公,望您能理解。

